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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爱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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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连逸清眸底倏然闪过明显晦意,音色凌冽得像是冬日的寒风,“为何又是你?”
“我说我只是恰好经过的,你……信吗?”于偌讪讪地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碰了下脖颈的剑,指尖登时破了口。
“嚯,好剑果然锋利,”她干笑一声,挪开手捻掉了冒出的血丝,“连大侠也没睡,半夜出来散步?”
“有什么意图?”连逸清并不接她话,冷着表情又将剑近了几分。
于偌面上僵了一瞬,但旋即便恢复如常,皱着眉头再次解释道:“我说了,我只是刚好路过,真的没偷听。”
这次确实不假,她刚从于谷昔房中出来并未多久,路过此处也是纯粹偶然,也不过是模模糊糊听到了两句。
“为何几次三番这样鬼鬼祟祟?”连逸清并不信她,又追问道。
怎么跟这人讲话如此费劲,于偌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就——”
话未说完,只听得院中由远及近忽然传出一声,“阿清,发生了何事?”
紧接着便见连逸清身后现出一身披白色外衣的女子,面容清秀,眉头微蹙,倒是不错的一副姣好容貌。
但这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病气实在明显了些,多少夺了些气色。
于偌来回扫了几眼两人,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她是没想到,这外人眼中高风亮节的正道楷模,私底下的作风竟是如此模样。
深更半夜,偷偷与一貌美女子暗中幽会,倒真是这五州之中的好典范。
怪不得方才如此不饶人,看来应该是被她撞破了秘事,故而恼羞成怒罢了。
“你若再不说,”连逸清轻轻转了转手中的剑,剑锋几乎快舔舐上她的喉咙,“我便——”
“阿清,不可!”身后那女子见状急忙抓住他的另一条胳膊,神色激动地阻止着他。
行为举止如此亲昵,看来猜测果然不假。
只见连逸清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师姐,这事你别管。”
师姐……看来许是叶枝之女。
“行,我说行吧。”于偌妥协似地叹出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朝连逸清扬了扬眉。
连逸清,这是你自找的。
“因为……我爱慕你啊!”于偌微仰着脑袋,笑着望着他,中间隔着一泻而下的浓重月色。
闻言,连逸清的表情倏然一变,手中的剑明显一抖,怔然半晌未吐出一句。
这吃瘪的模样倒是真好看,于偌几乎快没忍住笑。
“什……什么?”身后的叶凝璇最先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于偌轻笑一声,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加深沉,面上满是真诚,“对啊,我爱慕连大侠许久了,日日都要对着家里那副连大侠的画像看上几个时辰,才不舍地踏出房门。”
“可这位公……公子,你……”那女子吞吞吐吐道。
于偌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扬扬眉满不在乎道:“对啊,这有什么关系吗?这位姑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不,”那女子勉强笑着急忙摆摆手,但说完似乎又意识到不对,皱着眉轻轻捏了捏连逸清的胳膊。
“我没那毛病,”连逸清脸色铁青地将剑插回剑鞘,“咣”的一声,转开脸不再看他,“还请于公子自重。”
“别呀,别走啊,连大侠,”于偌故作单纯无知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是我吓到你了吗?不可以吗?”
连逸清一时语塞,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请自重。”
“阿清,这……”叶凝璇为难地看着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用理他,师姐,”闻言,连逸清神色慢慢缓和下来,伸手将叶凝璇身上的衣服重新往上提了提,安抚道,“不早了,师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可……”叶凝璇还欲说些什么,但碍于当下这窘迫的场面,又生生咽了回去。
可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姑娘慢些走。”于偌笑着冲她摆摆手。
叶凝璇微微一愣,但出于礼仪,临走前还是淡笑着冲她点了下头。
于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见她几乎算是三步便一咳。
究竟是什么病症,身子骨竟然能差成这样。
“不论你出于什么意图,”正思忖间,连逸清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还不能等她回话,连逸清便已毫不留情地提剑进了门,随之而来的关门声响在骤然冷寂下来的夜色里,格外有些刺耳。
于偌冷冷瞥了一眼紧关的门板,勾起嘴角轻哼了一声,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可能对方不知道,她这个人平生最喜欢的事便是驯服,尤其是那些不听话、桀骜不驯的人。
然后……再毫不留情地踹开,那时的快感才最让人着迷。
山上的夜多少有些冷,空气里带着些湿,随着风吹到肌肤上,凉得恍如寒冬,各种蛰伏许久的旧疾也恰恰
于偌回到房间时,屋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那晚被她吩咐善后的人。
“教主。”那人见她进了门,手中持剑行了一礼。
于偌疲惫地捏着眉心,看也没看便坐到了桌子旁。
“怎么了?”她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着神。
“教主老毛病又犯了。”那人看到她的状态微微一愣,破例并未及时回她的话。
闻言,于偌侧头睨了他一眼,冷声地警告道:“凌雲,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走,这身边的人也便越来越少。
凌雲自小便跟着她,算是这十几年里身边唯一一个亲信。
但长久的摸爬滚打中,她只知道,这唯一可以信的人只有自己,哪怕是被冠以亲信之称的人,终究也信不过。
毕竟,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
见状,凌雲急忙俯身认错,音色稳重低沉,“是,是属下逾越了,请教主责罚。”
“知道就好,”身体疲沓得有些难受,于偌懒得再动手,继续道,“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嗯,已经查到了其他四片的下落,”凌雲如实汇报道。
闻言,于偌略显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便好。”
手脚像是绑了石块,脑袋也逐渐开始晕晕沉沉的,整个胸腔像是马上便要散架。
缓了半晌,于偌才勉强撑着精神又开口,“那消失的三十六个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凌雲回的很快。
“没有……”于偌小声重复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睁开了眼睛。
前几日的含香散迷雾确实是她的手笔,那个挟持聂九尚的杀手也是她专门从教中挑选出的人。
这流云山叶氏藏书阁存有猫腻,她早先便有所耳闻,关于这里面藏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她所要找的,这点还有待商榷。
但这莫名其妙消失的三十六人,却倒是意外之喜。
具体是谁,她一时也难以下定论。
不过或许,他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一致、各取所需。
“不过属下仍然在查。”见她不说话,凌雲又补充道。
于偌:“不必了。”
闻言,凌雲愣了一瞬,犹疑着问,“为何?”
既然目的一致,那出现一次便会再有第二次,反倒不必急于搞清楚对方背后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日后便会知道。”于偌又道。
“是,”凌雲回完,愣了半晌,又犹豫道,“只是……教主,还有一事……”
“什么?”于偌问。
其实见到他这副踌躇的模样,她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他前两日,又到教中来了。”
果然,这老东西又在作妖。
“行了,知道了,我明日便会回教中处理,你先退下吧。”于偌揉着太阳穴缓声道。
“是。”
话音刚落,再抬眼时,凌雲已然没了影。
几日后,清晨。
连逸清已备好一切,但实际上也不过一个小包袱,只待出发。
此事并未多加张扬,只有叶枝、叶凝璇和聂九尚前来送别。
叶枝拍了拍连逸清的肩膀,面带柔色地替他理了理衣襟,“清儿,你不轻易下山,切记万事小心。若有情况,随时传信给我。”
连逸清微顿,点点头:“师父的嘱托,徒儿谨记于心。”
“千万要小心些,别苦了自己。”叶凝璇也轻声叮嘱道。
聂九尚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望着连逸清哽咽地一抽一抽,“师父,你记得早点回来。”
话音刚落,叶枝面色微微一变,见状,连逸清朝聂九尚微微蹙了蹙眉。
师父一向不喜聂九尚,偏偏他又一向说话不忌口。
这几日,聂九尚在他面前软磨硬泡过数次,想跟着他,但无论如何,他始终未点头,聂九尚这才作罢。
“那徒儿便去了。”
“嗯。走吧。”
……
流云山脚下便是一方小镇,近百年来一直受着叶氏魅影派的庇护,安宁生平,一片热闹祥和之景。
秋水镇上,连逸清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大概是穿着原因,时不时惹来行人的目光。
他无意猜测落在自己身上的闲言碎语,只自顾自地握着剑。
直到行至一茶馆前,他抬头一望—,只见那褪色的木质门匾上写着“顺心茶馆”四字。
至此几个时辰,的确口渴难耐,他进了茶馆。
刚进门,一个白面堂倌便挡在了面前,“这位客官,你要点什么?”
“一杯茶。”连逸清淡声道。
“好嘞,公子稍等。”话音未落,小生一甩身上的布便笑吟吟地去了后厨。
连逸清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将沧月放到了一边。
那小堂倌干活还真是利索,没多久,就上了一壶茶,连逸清处若不惊道,“谢谢。”
他朝四周扫了几眼,这茶馆虽说不上大,但这人倒是不少,熙熙攘攘地热闹得紧。
“听说了吗?当年的魔教又死灰复燃了!”邻桌上有四个人围成一团窃窃私语,但声音确是不小。
“怎么没有,听说,那魔教残党几个月前就秘密计谋了。”其中又一人说道。
连逸清泯了一口茶水,听到邻桌的人讨论魔教的事,端正了坐姿。
“可不是嘛,这次他们不出几月就打败了漠州四大宗派的监察寮,这次恐怕四大宗派也不好对付。”又一人津津有味道。
“他们似乎还新上任了一个教主,好像是叫……叫……”那人似是绞尽脑汁,过了不久,突然一拍手,干笑道:“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本都竖起了耳朵,没想到被这人耍了一道,便纷纷撤回身子碎嘴地数落起了那人。
那人见状,本来因喝酒而涨红的脸更红,上下晃动着手,强装一本正经地替自己辩解,“虽然不知道,但是听说很厉害。”
“这还用你说?”一人很快便挖苦道。
“别理这酒蒙子,脑袋又喝糊涂了。”
“什么糊涂了,没……嗝……没有。”
“你们看他。”众人纷纷摇头笑起来。
饮完一盏茶,连逸清拿起剑起身,便准备离开。
还没出门,那小堂倌又挡在连逸清的眼前,“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连逸清这才回过神,拿出钱交到了那小堂倌手里,便信步离开。
看着连逸清的背影,那小生深深咽了一口口水,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钱,喃喃自语道,“这客官,真是大方……”
这点钱够他干上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