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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午蝉嘶 他眼里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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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蒙着一层灰，几人就已经吃完了饭，宋致远在收碗间隙对李乐回说，“把你作业拿过来写别想跟着。”
李乐回嘴巴撅起来，“为啥子嘛！”
“田里头又热又扎人，你那细皮嫩肉的，晒脱皮了别哭。”
李乐回蔫了，小声嘟囔，“我要讨厌你了！”
唐劲嘴角弯了一下，他感觉日子就该这么过，琐碎，但安稳。
外婆给两人备好了草帽，宋致远递给唐劲一副磨得发白的线手套，“戴上，镰刀把磨手。”
他自己却没戴。
下田的路不远，空气里全是泥土的气味，稻田就在眼前，一片金黄的稻穗低着头，风一过，又跟着摇起来了。
外婆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稻秆，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贴一把稻子就整齐地割了下来，动作利落。
宋致远把唐劲带到田埂另一头，给他示范，“看，就这样，拢住，下刀要快，贴着根，别割着手。
唐劲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稻叶边缘划过小臂有点刺痒，镰刀比他想象中沉下刀的角度也不太好掌握，第一下只割断了一半稻秆，剩下一半带着倔强的茬儿。
“别急。”
宋致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找找感觉，腰别塌太狠，省得累。”
唐劲点点头，沉下心，他学习能力强，学什么都很快，试过几次再下刀时，这次顺溜多了。
果然早上的时候温度还不是太高，等哥到了后面气温渐渐升了上来，草帽挡不住涌来的热浪，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物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宋致远直起身，抹了把汗，朝田埂那头抬了抬下巴，唐劲顺着望去，一辆沾满泥点的旧拖拉机沿着机耕道开了过来。
拖拉机上跳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寸头，黑红脸膛，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肌肉结实。
他咧嘴一笑，“致远！婆！搞快点嘛，我把铁牛开起过来了！”
外婆直起腰，“卫安来得正好，哎呀，这老骨头是有点遭不住了。”
宋致远拉着唐劲走过去，“表叔，就我舅舅那个。”
他转头对唐劲介绍，“这是回回她爸，你喊表叔就行。”
唐劲跟着喊了声表叔，有点拘谨。
李卫安大手一挥，浑不在意，目光扫过唐劲汗湿的脸，“城里娃？头回下田吧？够呛，今天表叔在，你们少遭点罪。”
他拍了拍拖拉机后面那个满是锈迹的铁疙瘩，“这家伙，比人快，你俩割，我负责脱粒。”
李卫安推着打谷机在割倒的稻茬上前进，他动作利落，力气也大，推着那铁家伙毫不费力。
流了汗他就随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一把，“致远，接着。”
李卫安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扔给宋致远，宋致远接住，顺手夹在了耳朵上。“谢了表叔。”
“客气啥，回回那丫头，天天念叨致远哥哥，烦得很，你多亏你们来了，她才肯老实坐屋里做作业。”
李卫安一边接住唐劲递来的稻把塞滚筒里，一边抱怨，不一会儿外婆提着大茶壶和几个粗瓷碗过来了，“快过来歇会儿，喝口凉茶。”
四人聚到田边那棵歪脖子大樟树下，李卫安端起碗灌了大半碗凉茶，他打量着唐劲晒红的脸，“娃儿，还吃得消不？这活路累人得很。”
唐劲点点头，“还行。”
李卫安抹了把嘴，拍了拍宋致远，“晚上让婆弄点好的，我车斗里还有半扇排骨。”宋
致远笑着撞了下唐劲的肩膀？“听到没？有肉吃了。”
短暂的休息后几人又开始了劳作，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宋致远割到唐劲旁边时，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一片稻子先割倒了，给他清出点空档。
外婆先回去做饭了，没过多久，坝子上传来李乐回的喊声，“祖祖喊吃饭喽！”
几人回去时饭菜已经上桌，一大盆凉拌三丝，一大碗豆角炒腊肉，还有一盆丝瓜汤，没一会儿又端来一盆糖醋排骨，桌子中央放着一盘西瓜，还在往外窜着冷气儿。
外婆端着一盆清水出来，“快，洗把手脸，先吃块西瓜解解暑。”
冰凉清甜的西瓜一入口，那股子燥气儿瞬间消失，唐劲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李乐回捧着一小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骨碌碌地在两个哥哥身上转。
李卫安两三口就把西瓜吃完了，“李乐回，你作业做哪儿了？”
李乐回瞬间支支吾吾，“啊……嗯……我做……做了挺多的。”
外婆连忙招呼着几人快点来吃饭了。
饭后风扇呼呼地吹着，李乐回趴在桌上对着暑假作业本愁眉苦脸，短暂地休息以后，几人又下了天，下午太阳更毒特别是四五点的时候。
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头顶热浪滚滚，镰刀的木把都被晒得发烫，汗水砸在干热的泥土上，瞬间就没了痕迹。
宋致远突然说道，“当心脚下！”
唐劲低头一看，一条暗绿色的水蛇正慢悠悠地从他脚边滑过，唐劲头皮麻了一下。
李卫安回头看了一眼，“没事，水蛇没毒性格也顺。”
宋致远已经跨了过来，皱着眉看他脚边，“吓着了？”
唐劲摇摇头，“没。”
太阳终于开始西斜，最后一把稻子被外婆割倒，唐劲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但看着身后铺满的稻茬心里又莫名涌起一股自豪感。
宋致远把镰刀往地上一扔，伸了个懒腰，“收工！”
他扭头瞥见唐劲脸上蹭了些土，他用手背贴了上去，唐劲顿了一下脸上传来一股冰凉感，宋致远笑着嘲笑他，“小花猫。”
唐劲哼了一声，“知不知道三花猫在哈基米们的眼中是最漂亮的啊！”
宋致远疑惑，“哈基米是什么玩意儿？”
唐劲笑了笑，“你天天都抱着个手机，怎么这都不知道？”
宋致远乐了，两人帮着外婆把打好的谷子搬回坝子里面，在外婆做饭的间隙宋致远拉着唐进去了一个小水塘，水不算太深只能堪堪没过脚踝。
“快来。”
他招呼唐劲，“凉快死了！”
有了上次去踩水的经验唐劲这次倒是坦然直接走了进去，
宋致远突然压低声音，“看那儿。”
靠近岸边的那块水塘边几只小鱼正聚在一起摆尾巴。
宋致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手直直地往水里抓，等他摊开手，一条小鱼正躺在上面。
“嘿，晚上加餐。”
宋致远得意地冲唐劲扬了扬下巴，可惜两人没带桶，宋致远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当作放小鱼的容器。
唐劲注意的宋致远的后背有一条疤，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得有些淡了。
唐劲蹲在水边，看着手里这件旧衣服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小鱼，落日的余晖照在宋致远的脸上，将少年人明媚的笑容衬得更加好看。
外婆家的晚饭照例丰盛，桌上多了一小碗炸得金黄的小鱼，撒了点盐和辣椒面，李乐回吃得小嘴油汪汪的，直呼好吃。
晚上的热气消散了不少，外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支起了小方桌，妞妞安静地趴在老人脚边。
外婆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事，谁家的娃考上了大学，谁家的鸭子被黄鼠狼叼走了一只，宋致远和唐劲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宋致远偶尔还要跟李乐回斗两句嘴。
李卫安从他们家的方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口袋油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把的烧烤。
李乐回眼睛都亮了，“爸，你哪儿来的？”
李卫安笑着给几人都分了些，“啧，你妈回来了。”
李乐回一下子跳起来，“什么！妈妈回来了？”说罢便忍不住往家的方向跑。
李卫安嘱咐了句慢点儿，就着李乐回的小凳子坐下了，串儿的味道还不错宋致远一个劲儿地夸好吃。
外婆牙口不好吃了几个以后就把剩下的分给了唐劲他们，去把今天中午没吃完的西瓜端了出来。
“吃得涩口了就吃西瓜哈。”
唐劲本想着一口西瓜一口烧烤，却被宋致远打着会拉肚子的名号拦了下来。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烧烤吃完再吃西瓜。”
唐劲没办法只好一鼓作气把烧烤全塞嘴里，整个脸颊都鼓鼓的，宋致远笑着捏了一下，唐劲嘴里的东西差点没被他哥的手给挤出来，“别捏，再捏我吐出来了！”
李卫安在一旁咯咯直笑，“你们两弟兄关系还蛮好的嘛。”
宋致远立马揽过要去拿西瓜的唐劲的肩膀，“那可不，我俩关系老好了天天睡一张床。”
唐劲将嘴里的油沫子喷了些出来，李卫安又乐呵着说，“哎，致远，你妈呢，这次咋没跟着一起下来？还在外地打工啊？”
一提到那个女人宋致远兴致便不高了，他只是随便嗯啊了几声，李卫安还忍不住调侃，“小梅这人还是肯干，去深圳打工这么多年，硬是一声苦都没说过，还是要挣钱供你们读书呀。”
果然话题又扯到读书上面了，李卫安向来是知道宋致远成绩很好的，他又把话头移向了在一旁啃西瓜的唐劲，“劲劲，你成绩应该挺好的吧？”
唐劲擦了擦嘴含蓄道，“一般。”
李卫安又继续问，“在学校多少名啊？一般多少分啊？”
唐劲这下有点儿噎得慌了，他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成绩，只是觉得纯尴尬。
宋致远在一旁开了口，好像他就是唐劲的监护人似的，“劲劲成绩一直蛮好的，排得到年级前10，平时都是580以上的。”
李卫安张了张嘴，“唉哟，我就说嘛，在一中读书成绩肯定不差啊，唉，不像我家那个成天到晚就知道玩儿！”
宋致远也访问到，“回回应该快读高中了吧？读哪儿啊？南溪一中啊？”
李卫安晃晃手，“她考不起的，唉。”
唐劲舔了舔齿，“表叔，话别说早了，还是要给人家点信心嘛。”
李卫安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