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小两口 崔让的呼吸 ...
-
崖底草木丛生，乱石嶙峋，处处都是坠崖时断裂的枝桠与散落的车辕碎片，一片狼藉。
数十名侍卫手持兵刃，分散在密林之中，拨开齐腰深的荒草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一寸寸搜寻。
呼喊声在空荡的山谷间反复回荡，却只换来风声与鸟鸣，半点人影都无。
河水湍急，冲刷着岸边的碎石。
“大哥，没有人，到处都没看到将军和小姐的踪迹。”观云眉眼焦急。
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指尖抚过泥地上浅浅压痕。
此人正是崔让的暗卫与亲卫首领，游林。
负责所有暗卫和亲卫的调动与训练，除非重大事情，否则轻易不会出现在人前。
游林翻开岸边的泥地，随后捡起了一柄折断的短刀。
这是崔让随身的东西。
游林眉头紧拧，面色凝重：“各处都搜遍了？”
“都找了，崖底，密林，河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听雨脸色难看。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头一沉。
游林望向奔涌不息，深不见底的河水，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悬崖高耸，水流湍急，人一旦坠下，若是侥幸未当场殒命，也极有可能被汹涌的河水卷走，顺着暗流冲往下游，连尸骨都难寻踪迹。
“大哥，不如我们加派人手吧。”寻风急得都快疯了。
游林厉声打断他的话：“不行！”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崖底四散搜寻的手下，声音沉得像坠了千斤巨石：“此番出动，已是倾巢而出，将军所有的暗卫亲卫尽数在此。”
若是再加派人手，只能用兵，届时崔让失踪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谁都清楚，将军身份何等特殊，手握重兵，威震边关，只要他在一日，边关便不敢轻易来犯，边境便能继续安稳下去。
若是消息走漏，被京中奸佞或是边境敌寇知晓崔让生死不明，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不在，边关必乱，京中必动。”
游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窒息的凝重：“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兵，此事能多瞒一日是一日。”
周遭瞬间死寂。
“沿河十里，给我反复搜，一刻不许停，哪怕是一块碎衣，都不能放过！”
游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猩红。
“十里找不到就二十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将军不能死，也不能丢，生要见人，死得见尸！”
风卷着河水声呼啸而过，众人心头沉甸甸的，既怕寻不到人，更怕天塌下来，再无人镇得住四方风云。
众人应声四散，不敢耽搁，可眼底的焦灼与不安，却越来越浓。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被这样的河水卷走，生还的希望，已是渺茫至极。
……………
山中小院。
刚到门口，杨山便扬声朝里喊：“娘子，快出来，我遇上两个落难的过路人，伤得不轻！”
这一路上的交谈，薛宝珠两人得知猎户姓杨，家里时代住在这山里打猎为生。
屋里很快迎出一位妇人，穿着粗布衣裙，眉眼和善，手脚麻利。
一见两人满身狼狈、血迹斑斑，立刻上前搭手，半点不嫌脏，也不怕麻烦。
“快进来，怎么伤成这样！”
杨大嫂同样是个热心肠，帮着把崔让扶到屋里简陋的木床上。
“我去烧水，再找些干净布条，你去拿点治外伤的草药来！”
杨山连声应下，手脚轻快地去屋后采挖新鲜草药，杨大嫂转身要去厨房烧水。
临走前，看着薛宝珠，语气温和又实在：“姑娘别怕，咱们山里人别的没有，治外伤的草药管用，你们就安心地在这儿养伤。”
说完，也不耽搁，转身出去了。
薛宝珠望着这对淳朴热心的夫妻，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几分。
深山偏僻，唯有这小院里的烟火气，让人觉得安稳。
崔让躺在床上，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松，再次昏沉了过去。
薛宝珠上前，这才发现他的肌肤滚烫，显然发起了高热。
他眉头依旧轻蹙，呼吸比之前更沉乱，额头覆上一层薄汗，脸色白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烫得吓人。
薛宝珠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心瞬间揪紧，他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杨大嫂端着热水进来，看到的就是薛宝珠守在床边的景象。
她伸手探了探崔让的额头：“呦，怎么突然就高热起来了。”
杨山准备好草药走进来，准备帮他上药。
可刚一靠近床边，昏迷中的崔让便骤然绷紧了身子。
平日里沉稳凌厉的眼眸闭着，即便神志不清，周身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杨大嫂端着布巾刚要上前替他擦拭额头，他却猛地偏头。
一只手无意识地挥开，力道虽弱，却带着不容触碰的抗拒，浑身都透着排斥。
“这……”杨大嫂面露为难：“他防备心太重，旁人近不得身啊。”
杨山也跟着皱眉，看着他满身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薛宝珠：“姑娘，看样子，他只信你。”
薛宝珠轻轻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原本抗拒的人竟奇迹般安静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杨山夫妇见此也松了口气。
杨大嫂走出门，不多时拿着两件干净的衣裳进来：“姑娘，这是我与你杨大哥的衣裳，料子粗，却干净，你们先换上，总好过一直穿那带血的湿衣，免得再加重风寒。”
说着，她将一件女子的粗布衣裙递到薛宝珠手上，又指了指刚放在床榻上的那件男子衣裳。
“这位公子伤重，不便动弹，就劳烦姑娘替他换上吧，旁人碰他，他也抵触，也就姑娘近身，他才安稳。”
“多谢大嫂。”薛宝珠接过衣裳道谢。
“别客气，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两人身上的衣裳虽被利刃划破，染了血污，却仍旧可以看出质地精良，纹样隐贵，分明是世家贵胄才穿得起的料子，绝非普通农户能沾。
“衣裳若是不合身，我再给你们改改。”
杨大嫂说完又叮嘱一句：“姑娘若是需要，随时唤我们。”
话音落下，拉着杨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崔让昏沉的呼吸声。
薛宝珠抱着布衣，先飞快地换上自己的衣裙，粗布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一点点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裳。
玉色的胸膛裸露，上面只有少数的几道伤口，多的是陈年旧伤。
他的伤大多都在后背。
薛宝珠将他半扶起来，他浑身滚烫，虚弱得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几乎全靠在她身上。
她慢慢调整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崔让的脸颊贴着她的颈侧，灼热又微弱的呼吸拂在她肌肤上。
薛宝珠动作极轻地脱下他的里衣，后背深浅交错的伤痕，一一落入她的眼底。
她尽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替他擦拭身体，血很快染红了白色的帕子。
盆里的水也变成了血水。
薛宝珠拿起旁边的草药和布条，认真仔细地给他包扎。
包扎好后，她替他穿好干净的粗布衣裳，指尖所及，全是深浅交错的新旧伤痕。
崔让全程依赖般靠着她，安安静静，哪怕昏迷，也牢牢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下一秒，薛宝珠却犯了难。
衣裳是换完了，可……裤子呢。
薛宝珠攥着手里的裤子，脸颊微热，指尖发紧。
他伤在后背，腿上也有擦伤，若是不换，被血污浸着，必定会越来越严重。
可眼下，他昏沉无力，旁人又近不得身，只能由她来。
崔让靠在她肩头，神志不清，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惹得她浑身发僵。
最后，薛宝珠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心一横，不再犹豫。
她一只手小心地托住他的腰背，避免牵扯伤口，另一手颤抖着，替他褪下半湿的外裤。
作僵硬又笨拙，全程垂着眼，不敢往别处看，耳根早已红得要滴血。
似是察觉到她的靠近，崔让整个人更依赖地靠在她肩上，温顺得毫无防备。
好不容易替他换上干净裤子，她早已浑身是汗，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换好衣裳，崔让似乎舒服了些许，眉头渐渐舒展，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薛宝珠刚想退开把他重新放倒在床上躺好，他却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力道之大让她行动受限。
高热烧得崔让神志混沌，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全是她的名字，带着偏执又滚烫的执念。
薛宝珠身子一僵，就连昏迷他都不肯放弃吗！
她想要掰开他的手，可看着他痛苦蹙起的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推开。
…………
暮色渐沉，山间小院早早熄了外间灯火。
杨山夫妻俩过来看望了昏迷的崔让。
“对不住啊姑娘，家里就两间屋，一间我们住，一间给你们，实在腾不出别的地方了。”杨大嫂带着歉意开口。
“你们小两口就凑合住住，别嫌弃。”
崔让身受重伤需要静养，可他们实在腾不出别的屋子让薛宝珠睡了。
薛宝珠一听，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开口辩解：“杨大嫂，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大嫂笑着打断。
她瞥了眼床上依旧昏沉，却死死攥着薛宝珠衣摆不放的人，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哎哟，我们都懂。”
“你看他伤成这样，旁人碰一下都抗拒，只肯让你近身照顾，这般亲密模样，不是夫妻，还能是什么？”
杨山也在一旁点头，憨厚地接口：“是啊，小两口落了难，不必害羞，安心住着就好。”
薛宝珠张了张嘴，她想解释，可目光落在崔让紧攥着她衣摆的手上，竟不知从何说起。
杨山夫妇见她窘迫，只当是女儿家害羞，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带上门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替他们掩好了窗缝。
薛宝珠站在床边，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事到如今，辩解已是无用。
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她只能垂着眼在床沿坐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