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好心好意 我说到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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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珠的婚期一日比一日近，府里也越来越热闹。
红绸贴了满院，嫁妆箱笼一排排码在廊下，连风掠过都似带着几分喜气。
可崔让却反常地没有再说什么阻止她成婚的话，反而时不时地来薛宝珠这里坐坐。
有时是午后闲步路过，有时是傍晚不请自来。
除了逗得她脸红要把人赶出去外，还会心情很好地提醒她成婚有可能会落下的事宜。
对于这样的他，薛宝珠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这日，崔让很闲地又来了锦绣院，进了院子径直走过来坐在院中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仿佛是在他自己的院子。
薛宝珠正坐在旁边翻看宾客名单，都没抬头看他。
崔让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看薛宝珠没理自己，非但不走，反倒慢条斯理地提醒她：“成婚那日吉时甚早，你惯常赖床，记得提前让人备好温水，免得起身仓促用冷水。”
薛宝珠翻看名单的手一顿，片刻后继续手中的动作。
崔让也不在乎，状似随意地翻看着她手边的礼单，指尖点在一处：“这几样细软不必备得这般繁复，到了裴家那边未必用得上。”
“嫁妆上路时，让管事多派几个人准备好伞，夏日雨水多，免得突然下雨箱子防潮未做足受潮。”
他说得自然，仿佛在诚心诚意替她筹备婚事，连她自己未曾顾及的琐碎他都一一提点。
薛宝珠心头怪异，他越是这般平静她越不安，现在的他和之前死也不放手的偏执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想着，薛宝珠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表哥，你如今倒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崔让放下手中的礼单。
“想通不再反对我与裴鹤轩的婚事了。”
崔让拿起另一边她绣了一半的喜帕，指尖拂过上面的丝线，闻言抬眸，笑意温淡却深不见底。
“为何要反对？”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说过，你既一心想嫁，我便给你做外室。”
说完，崔让极为认同地点点头：“做外室的这件事倒是想通了。”
“你……”薛宝珠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下只吐出四个字：“胡说八道！”
“我说到做到。”崔让挑眉。
薛宝珠想要斥责，他却放下手中的帕子，悠悠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我还有公务没完，先走了，记得婚前这几日少熬夜，免得成婚那日眼底发青难上妆面。”
话音落下，崔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
院内红绸依旧鲜艳，可方才崔让那看似温和的眼神，却让薛宝珠无端觉得这场婚事，恐怕不会顺顺利利地走到最后。
临风院。
崔让处理完手头的公文后，观云悄无声息地把一叠纸张放在了桌案上。
纸张里面夹杂着一封密信。
崔让抽出密信，黑眸在纸张上扫视。
片刻后，他抬了抬眸：“这些都是确认无误的？”
“是，将军，全都是确认无误的消息。”观云回答。
崔让垂了垂眸，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上那封密信。
桌案上的纸页间夹着几张不起眼的字条，是贡院官员与裴鹤轩往来的暗记。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场考题的关键字，连誊录卷的笔迹比对，买通考官的银钱流向，都被暗卫一一查实，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皇商的确是富可敌国啊。”崔让低声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连这金科榜首，都是花银子买回来的。”
怪不得当初刚放榜，中了状元裴鹤轩就带着人上门提亲了。
想到当时裴鹤轩提亲的时候准备得周全妥帖，聘礼说辞无一疏漏，处处都透着精心筹谋的痕迹。
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就在暗中盘算许久，带着今年必中状元的笃定。
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
分明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骗局。
所谓三甲榜首，不过是掩人耳目，用来攀附高门求取良缘的筹码。
想到薛宝珠被裴鹤轩这样的人算计求娶，崔让的眸光变得更冷。
他裴鹤轩竟然妄想凭着这身虚假荣光，将她娶回家。
简直可笑至极。
观云严肃开口：“将军，我们该怎么做？”
崔让拿出火折子，缓缓将那叠证据推至烛火边缘，火光舔舐着纸角，却并未点燃。
“不急。”
“靠银子买来的功名，踩着徇私舞弊得来的前程，早晚会烟消云散，很快裴鹤轩这层光鲜的皮囊就会被撕得粉碎。”
崔让敛了敛眸，他从没想过仓促出手打草惊蛇，他要的是所有证据链完善，口供人证全部齐全，一举将裴鹤轩从云端狠狠拽下来。
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位名动京城的新科状元郎，内里究竟藏着何等龌龊不堪的真面目。
崔让放下手中的纸张，抬眸看向观云，淡淡开口发问：“妙竹还没松口吗？”
观云闻言心头一紧，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无能！属下等轮番审讯多日，软硬手段皆已用尽，妙竹死活都不肯吐露究竟是谁与七公主暗中合谋给小姐下药。”
崔让没有说话，指尖轻叩桌案，一下一下，声响沉闷，落在人心上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半晌，薄唇轻启，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刺骨冷意：“倒是个嘴硬骨头硬的。”
崔让声音顿了顿，眸光骤然沉了几分：“既然用刑逼供不管用，那就磨掉她身上的那股傲气，看看究竟是她的嘴硬，还是求生的本能更甚。”
“是！”
观云继续道：“将军，妙竹虽然不肯松口，但是我们的人查到了某一日裴鹤轩曾经在街上救过妙竹，后裴鹤轩的贴身小厮与妙竹好似有来往。”
崔让一挑眉，好像来了兴趣：“继续查。”
裴鹤轩……
难道这件事也有他的参与吗？
“观云，有事让你和寻风去办。”崔让朝着观云招了招手，观云立即上前附耳。
片刻后，观云领命离开，房间恢复了寂静。
可这份安静却没有持续多久。
池修然和谢朝踩着午膳的时间点，拎着几坛子酒就来了。
两个人和崔让一起用了午膳，不过崔让身上有伤不能饮酒，他们两个倒也不浪费，拎来的佳酿半点没剩，全都进了自己肚子。
廊下风动，落了一地碎影。
池修然望着府里飘着的红绸喜字，忍不住开口：“宝珠和裴鹤轩还有十日就成亲了，吉时帖都发出去了，你就当真一点不急？”
崔让抿了口茶，杯沿轻磕案几，眼尾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急什么？”
谢朝好像比他更着急：“裴鹤轩到底是个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从一开始拿着婚书上门，就是想借着宝珠攀上你崔家的门第，借你家的势平步青云。”
“这种费劲心思往上爬，把前程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今日能为了捷径不择手段求娶宝珠，来日自然也能为了更好的仕途权位抛弃宝珠，真到那一步她又得受多少委屈！”
谢朝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话里满是藏不住的忧心与愤慨。
“而且你明明就………”谢朝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却突然顿住。
他咬了咬牙，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明明心悦她多年”，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崔让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只淡淡抬眼，目光落向远处的红绸喜幔，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弧。
“婚典未行，便不算尘埃落定。”
话音落下，崔让放下手中的茶盏，声响不大，却藏着山雨欲来的笃定：“婚期是要到了，可裴鹤轩能不能顺利站上喜堂，安安稳稳娶到人，还未可知呢。”
谢朝闻言一愣，池修然也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已有打算了？”
崔让勾了勾唇，没有回答。
他看似放手，实则早已布下一张网，只静静等着大婚那日收网。
谢朝看了看垂眸摩挲着腰间玉佩的人，突然有一种自己多余替他着急的感觉。
…………
临近成婚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薛宝珠忙着被白夫人叫去选妆面，敲定成婚那日的细节。
往日里动辄偏执纠缠，步步紧逼的崔让，近来竟格外沉静，时不时地出现给白夫人提一些建议。
每一条建议都将成婚那日的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甚至薛宝珠与裴鹤轩婚后居所的布置，日常起居的安顿都提了几句。
真的就像是一个欣慰自己妹妹找到如意郎君的兄长。
如果崔让没有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小拇指的话，薛宝珠真的会这么认为的。
薛宝珠慌张地推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同时偷偷看了白夫人一眼，发现白夫人没有注意才放下心来。
崔让仿佛没有看到她的不悦，反而在白夫人转身安排其他事情的时候，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我说的居所布置喜欢吗？但我挺喜欢的，毕竟我这个外室可是要常去的。”
薛宝珠对他实在忍无可忍，凭着之前给他换药的记忆力，精准地在他没受伤的腰间掐了一下。
崔让腰间传来痛感，侧头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不满，反而盈满了笑意。
薛宝珠对视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再下意识躲避，而是直视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警告。
崔让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配合地点点头，那模样好像在说自己不会再动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