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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不抗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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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走到玻璃门前,把“营业中”的牌子转回了“暂停营业”,又走了回来,给坐在里桌的单文越倒了杯水,坐回了他旁边。
单文越的黑眼圈是没了,整张脸都黑了,看上去挺郁闷的。陈砚刚得知前因后果,也是久久没说出话。
“刘医生人还挺好的。”
“是……”
“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我不喜欢男的!” 单文越轻踢了下他的脚,道。
陈砚看了他两眼,反问道:“那你留着那个宋,宋什么来着,那个人的照片干什么?”
“他是我发小。”
“不是说决裂了?”
“决裂了就不能留了?我二十八又不是十二岁,年纪大了喜欢缅怀不行?”
“我觉着,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陈砚伸出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撇撇嘴道。
听了这话,单文越倚在桌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拨弄着塑料碟里的瓜子,道:“他喜欢我。”
“果然!” 陈砚一拍手,像是中了大奖似的,倏得站起身来,把正在一旁拨弄娃娃的陈筱言都惊得转过了头。
单文越冲小女孩笑了笑,安慰她继续玩,又压低了声质问道:“上次让你女儿带他找我,也真不怕孩子被拐走啊?”
陈砚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她奶奶就跟在后头守着呢。再说,我知道他是K大来的人才,还在你手机里见过他照片,一来一回,就是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 单文越骂道。
陈砚打趣地笑了两声,又收敛了表情,认真道:“所以,他是你发小,你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躲着他?”
“我不是为了躲他。” 单文越剥了颗瓜子,应道,“工作不如意,我也懒得在燕宁待了,璟阳不是挺好的,还能遇见兄弟你嘞。”
“少贫,你个大学生来这么落后的镇干嘛?说真的……他伤害你了?”
“怎么可能。” 他伤了谁都不可能伤我,单文越几乎要脱口而出,还是把话咽回了嘴里。
“那你继续跟他当朋友不就完了。”
单文越的目光黯淡了几分,手上动作一滞,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他沉声道,
“我妈那个时候重病。”
陈砚听了一怔,良久,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了。
单文越大二那年,他妈妈查出了癌症,医生说,扩散部位不好,术后也不见得能乐观。
一开始他很固执,拿了自己平时攒的积蓄,又想方设法翘课去做兼职、借钱,终于凑够了做一场手术。
不久后再复查,又有新的部位扩散,但他短期内已经拿不出第二场手术的钱了。
他记得那是个冬天,自己穿着刚上大学后妈妈给买的新羽绒服,拿着复查报告走回学校,见到了宋骁然。
单文越像往常一样,难过了就往对方的肩上一靠,眼泪顺着衣服就滑了下来,他带着哭腔,闷闷地说:“我妈可能等不到我毕业了。”
宋骁然的手很热,抚着他的后颈,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他听到宋骁然沉声道:“要多少钱,我去想办法。”
……
单文越听着耳机里的电台往家走,他住的小区夜深人静,只有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还伴随着流浪狗在河对岸的村庄里时不时的吠声。
主持人已经从隋朝讲到了唐朝,由于声音极富磁性,节奏又较为缓慢,惹得他有些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走到保险门前按了密码。
“门开了!” 密码屏传来机械女声的播报,单文越走进阴凉的电梯间,只见昏暗的座椅上坐了个人,见到他的时候站起了身。
“我靠!鬼啊!” 他吓得贴在了背后的玻璃门上,手机都差点摔掉了。
声控灯亮起,他这才看清宋骁然的脸。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一条深色裤子,连提着的公文包和购物袋都是黑色的。
“你怎么进来的?”
“跟你邻居一起来的。”
单文欣心里暗骂一句,李大爷真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蹲我呢?有病去治。” 他绕过对方,拍了拍左胸,有点气恼。
对方却拉住了他的手腕,道:“我有话跟你说。”
单文越挣开他,警告地瞪了一眼,道:“别动手动脚,有话上去说。”
宋骁然抿了抿唇,道:“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单文越站在前头,懊悔又自认倒霉地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有点冲动了。
宋骁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脖颈处紧绷的肌肉。
单文越给他拿了双客人穿的鞋,命令他坐在沙发上,他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从导台接了点饮用水,递给他。
“谢谢。”
客厅茶几上的东西还没收拾,宋骁然送的那袋药膏还摊在上面,仿佛写着“每天都在用”五个大字。
“……” 单文越迅速把东西收到了茶几下面,过了几秒,又从里面重新翻出了那个小零钱包。
宋骁然坐在他身侧,超他的方向挪了挪,又把黑色购物袋放上去,里面不仅有擦伤药膏,还有些治头痛、胃痛和感冒中成药。
“?” 单文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没病。”
“怕你生病。” 宋骁然盯着那个零钱包,轻声道。
单文越:“……” 你敢不敢再明显一点呢?
“直接说吧,有什么事。”
单文越说得平淡,但心率却逐渐上涨。他觉得宋骁然靠得他太近了,两个人都穿的短袖,再近几寸就能肌肤相贴,连周围的空气都流动得缓慢了许多。
一旁的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装了一份合同和一支笔。
是自习室的租赁合同。
“师兄希望下周五就开始,你先过目,接受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宋骁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波澜不惊地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的空白处点了点。
单文越接过合同,条款都写得十分清楚,逻辑缜密,很像宋骁然的作风,这份合同显然是他亲自写的。
租金也根据他们事先口头约定那般丰厚,在人员处,除了几个名列前茅的学生,还附加了孟小睿,并注明他可以在自习室后方的小屋里自己学习。
单文越正准备签字,宋骁然冷不丁问:“不再看看吗,万一我加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条款。”
单文越叼着笔盖,冷笑一声,签了字,把笔往文件夹上重重一放,道:“那我就告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过去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宋骁然眼里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把东西收进文件夹里。
他们都太熟悉对方的习惯了。
外表可以打扮,情绪可以掩饰,但人性太复杂,又太稳定了。
这么多年,宋骁然循规蹈矩地遵守了他和单文越之间感情博弈的规则,但换来的是对手最狠心的不告而别。
再次相遇的时候,他一次一次的试探,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用理智遵循那些规则了。
原来一切都在逐渐失控。
他沉默地看着单文越拿出那枚钥匙,放进零钱包里,移到他面前。
“还给你。”
宋骁然纹丝未动,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道:“说了,是你的。”
“市中心的套房,我可受不起你这份大礼。” 单文越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道,“想求和,可以,把钥匙拿回去,不然,朋友也没得做。”
单文越说完这些话,原以为心里会痛快些,他想看到宋骁然失望甚至是愤怒的表情,哪怕拿回钥匙夺门而出也好。但他看着宋骁然把钥匙重新拿出来,像是十分郑重的样子,交到他手里。面前的人越来越近,直到他视线里填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心脏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节律,单文越的耳后滑落了几滴汗珠,颈发一片潮湿,他双手撑着沙发微微后仰,对上宋骁然近在咫尺的眉眼。
“你疯了?” 说出口的时候,单文越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代表着主人的心虚。
宋骁然突如其来地靠前,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鼻尖,眼神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与丝丝克制,他低哑着声道:“你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其实根本不抗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