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帝王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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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镇定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碎成了齑粉。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孙和......他说了什么？
他怎么会......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可她却抓不住任何一个，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血液都凝固了。
可孙权的手指抵在她下颌，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低头，无法躲闪，只能这样仰着脸，直面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帝王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洞若观火的平静，似乎要把她看穿。
可是这种平静，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惊。
他在看她，在看她的眼睛，在看她的反应，在看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潘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可她强迫自己稳住，没有让那颤抖蔓延开来。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三殿下说了什么，妾身不知道。可妾身知道，妾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方才把一切都说了，没有隐瞒，没有撒谎。她与孙和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是事实，若孙和说了别的，那便是他在撒谎。
可她不明白，孙和为什么要撒谎？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只剩下一片清明。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了下来，“妾身与三殿下在暖阁中，除了一同想法子脱身，什么都没有发生。妾身不知道三殿下对陛下说了什么，可妾身知道，妾身是陛下的人，妾身要做的，是对陛下坦诚相告。妾身只有这一颗心，只有这一张嘴，昨夜无人为证，能说的妾身都说了，陛下若是不信，妾身也没有办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殿下与妾身不同，他是万人瞩目的皇子，是陛下的儿子，是张家的女婿，他需要考虑的，比妾身更多，他要顾全大局，要保全皇家体面，要维护这门亲事。也许他有什么顾虑，才会对陛下说不一样的话。”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殿内一片死寂。
孙权看着她，她就那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瑟缩。她的眼眶泛着红，却没有落泪，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帝王的那双眼睛里，忽然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孙权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抚过，最后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潘淑的下巴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那力道一松，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朕逗你的。”他道，“和儿说的和你一样，一字不差，他今日把暖阁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还说若此事牵连到你，让你受委屈了，请朕宽宥他。”
潘淑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就这样？
她方才差点被吓死，他现在却说，只是在逗她？
孙权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怎么，被吓着了？”
潘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眼眶一热，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跪着的地砖上。
孙权看着她的眼泪，“怎么哭了？”他伸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
潘淑却忽然扑上前，将脸埋在他膝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妾身都已经这样了，陛下还吓妾身......”
孙权低头看着她那颗埋在自己膝上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发，“好了，不哭了，朕就是想知道，你会怎么说。”
潘淑不理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孙权也不恼，只是继续抚着她的发，。
过了许久，潘淑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他膝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那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她抽噎着，小声嘟囔：“陛下太过分了。”
孙权看着她那副模样，问道：“怎么过分了？”
“陛下吓妾身。”她道，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妾身方才都要被吓死了。”
孙权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行了，起来吧。”他道，“跪这么久，腿不疼？”
潘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跪着，她撑着站起身，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孙权伸手扶住她，“慢点。”
潘淑点点头，扶着他的手站稳了，才松开。
孙权看着她，道：“今日的事，你做得对。朕问你，你不藏着掖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很好。”
潘淑道：“陛下待妾身好，这是妾身该做的。”
孙权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好好歇着。”他道，“朕晚些再来看你。”
潘淑点点头，送他到殿门口。
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缓转身，回到殿内。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潘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扶着门框才站稳。
“夫人，您怎么了？”芳苓从门外进来，看见潘淑的脸，吓了一跳，“夫人，您哭了？陛下他说什么了？是不是......”
“没事。”潘淑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冷风吹进来。
白日里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可她浑然不觉，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
良久，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帝王之心，真是深不可测。”
潘淑没有再说话，她就那样站在窗边，任由风吹着她的脸，吹着她凌乱的发丝。
无论她再得宠，无论在旁人眼里孙权有多喜欢她，只有她自己清楚，自从入宫以来，她没有一日不是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地在活着。
她不过是孙权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所谓江东神女，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名号，没了她潘淑，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君王点头，谁都可以是。
今日这一场试探，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荣宠，她的性命，她的一切，都系于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远处，层叠的宫阙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巍峨壮丽，却也冰冷疏离。
潘淑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
“夫人，您没事吧？”芳苓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潘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累。”
潘淑在榻上坐下，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开口，“芳苓。”
“奴婢在。”
“这两日，你留意着些。”潘淑睁开眼，目光平静，“苏嬷嬷和那个宴席上撞了我的小宫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芳苓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芳苓打探消息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她走到潘淑面前，低声道：“夫人，奴婢去打听了，那个苏嬷嬷，还有那个小宫女，都不见了。”
潘淑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不见了？”
“是。”芳苓道，“奴婢托人问了好几个地方，都说没见过她们。苏嬷嬷的住处已经空了，值钱的东西都不在了，像是连夜逃走的样子，那个小宫女，也再没有人见过她。”
潘淑沉默片刻，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芳苓点点头，“是，奴婢还托人去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她们的尸首，可问了一圈，都说没有。”
潘淑没有说话。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敢在孙和大婚上设局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活口？苏嬷嬷和小宫女，要么已经被灭了口，尸体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要么就是被人藏了起来，等风头过去再处置。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背后的人势力不小，手段狠辣。
“夫人，”芳苓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就这么算了？”
潘淑看着她，反问道：“你说呢？”
芳苓想了想，低声道：“奴婢觉得，这事若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那些宗室子弟虽然亲眼看见夫人动手，可他们看见的只是苏嬷嬷带人去暖阁，没看见三殿下，苏嬷嬷人不见了，死无对证，这事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潘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事，闹不大了。”
“况且，陛下也不希望这事闹大。今日他来问我，也问了三殿下。我们的这番话，只有陛下能知道，旁人即便再怎么猜测，事实也只能是我一个人在暖阁里，没有三殿下。倘若陛下要把人揪出来，也只会让人暗中查访，不会大张旗鼓地追究。毕竟，这事牵连太广，张家、诸葛家、皇家体面，哪一个都得顾及。”
这件事，在明面上，只能到此为止。
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想查也无从查起。况且此事牵扯皇子、嫔妃，牵扯朝中重臣，牵扯太多人的脸面，没有人会愿意让它继续发酵。
就这样压下去，是最好的结果。
潘淑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