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他为何在船 ...

  •   南巡就此告一段落。

      回京的船上,沈然之在外头甲板上吹了一会风,便进了屋子。

      刚刚踏入屋子半步,却突然闻到了些许酒味,顺德跟在后头问道:“贵君,怎么不进去了?”

      沈然之步子往后退,“这屋子里有人。”

      顺德吓得不敢出声。

      沈然之上前准备将门给带上,刚碰到门环时,屏风后面就又摇摇晃晃的冒出了黑影。

      那人麻屣鹑衣,提着酒往自己的嘴里灌。

      沈然之见到人时,放下了些许戒备。

      “你先退下,这人我来处理。”

      船上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的,除非是他私混进来。沈然之既然说交给他来处理,那便说明他认识这人。

      顺德退下后,沈然之转身环顾周遭后,将门带上。

      “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地上,笑着说:“借你们的船去京都。”

      沈然之蹙眉,“你若是不想死,便赶紧走。”

      “啊呦呦呦,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样不讲人情。如今你进宫享受到了这荣华富贵,倒是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了。”

      “你要的东西,我早就给你了。”

      那道士摆摆手,“那只不过是当时贫道急需用银子所以答应你的。”

      话说到这里,突然外头传来顺德的声音。

      “沈贵君,陛下来了。”

      沈然之自是不能让顾鸩止见到他,这人嘴里没轻重,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一个也别想活了。

      “然之,我能进来么?”

      沈然之听到了顾鸩止的声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到是有些急了。

      “躲到那面柜子里去。”他命令道。

      那道士起身,摇摇晃晃的钻进了柜子里面,关上门时,衣角却露在了外头。

      沈然之过去踹了两脚。

      顾鸩止在门外唤了两声,也没听见有人答应,问道:“沈然之睡下了?”

      顺德汗颜,“应当是吧,陛下想与贵君说什么,奴才帮您代便好。”

      “也没什么,就是……”

      只见房门一开,沈然之在里面让顾鸩止进去。

      “来找我什么事?”

      “药喝了么?”

      其实本就没什么事,他就是想亲自来问问对方有没有按时吃饭、喝药。

      顾鸩止为什么总是来问他这些日常琐碎的事情,怕不是找不到话,也硬要在他跟前来凑一遭吧。

      “待会自会喝,你问完了?”

      听这语气像是要急着将自己赶走。

      顾鸩止瞥见了屏风下有一滩水迹,又在屋内闻到了,些许酒味。

      “你吃酒了?”顾鸩止见沈然之不答话,补充道,“你身子不好,当少饮。”

      “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你又为何来管教我。”

      “听着,我不是你护在身后的弱小之辈,也不是四处都要任人照顾的什么娇气孩童,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好,我知道了。那你……照顾好自己。”

      话罢,顾鸩止便离开了。

      门关上后,顾鸩止示意顺德跟自己来,走到确认里面听不到的地方后,问道:“方才……有什么人进去过么?”

      “自然是没有的,陛下为何这样问?”

      他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若是让皇帝知道了,当真治了沈贵君一个私通的罪名,顺德自己也怕是活不成。

      “没什么,你回去侯着吧。”

      顺德这人老实,不常撒谎,因此撒起谎来轻而易举就被人给看穿了。

      沈然之他在船上藏人么?他为何这样做?

      顾鸩止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门。

      门内,沈然之信步过去打开柜子,那赖皮道士就倒了出来,躺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贫道就是想搭一条船去京城找我那消失的徒儿。”

      “你又是如何确定他就在京城?”

      “自然是……是算的!”

      沈然之没再多理会他,转身去了叠几处,风轻云淡的吃起茶来。

      这人上一秒还醉醺醺的欲昏睡过去,下一秒却离奇的酒醒了。

      “看来你和那小皇帝关系并不好嘛。”

      “这不关你的事。”

      沈然之他进宫本就只是为了逃离沈家,方便自己复仇罢了。

      “你看我当初和你说什么,姻缘这种东西啊,可是尤为禁忌强牵强扯的,你倒捡了个便宜花了几两银子,便抢占了他人的位置。”

      沈然之哼笑道:“是么……”

      “也算你有本事,不过啊有的缘分混乱攀扯,看似良缘实则为孽缘。你……可得小心些。”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沉吟良久,沈然之道:“良缘如何,孽缘又如何,我从来不在乎这东西。”

      “伶牙俐齿,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便开始掐指,“待贫道在给你算算你接下来的运数。”

      “省了吧,一边安静待着,你若是再吵我便派人把人扔下船去。”

      话罢,那道士两眼一睁,摸着自己的胡子神秘兮兮的勾起了嘴角。

      沈然之毫无兴趣地挪开了眼。

      他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沈然之他其实并不清楚。

      况且这道士在这里,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回到皇城后,顾鸩止回了寝宫,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玉露。

      它正趴在叠几上睡觉,闻见有人的脚步声,眯眯糊糊睁眼。

      顾鸩止过去顺了顺它的毛,多日不见,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顾鸩止从衣襟里摸出了前些日子在临安买下的那枚玉佩,挂在了玉露的脖子上。

      玉露只是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回来后朝中还有诸多事情等着顾鸩止斟酌权衡,他将玉露赶到的地上,便开始整理叠几上的东西。

      何福凑到顾鸩止身侧,欠身道:“陛下,有下人向奴才汇报说,下船的的时候像是看见了从沈贵君房中出来了个身着道袍之人,您看这……”

      “道人?”沈然之为何会在房中藏一道人。

      外面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传来,顾鸩止抬头还未发问,那小太已匆匆入殿,恭敬跪下,“陛下昭庆公主派人传来消息。”

      “阿宁……她说什么?”

      “公主说,眼下秋猎就快来了,她也许久未回宫了,这次便提前回来看看。”

      自从顾鸩止登基后,每年秋猎顾宴宁都来参加,去南巡了一遭竟然把秋猎这事给忘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

      晚朝。大殿之上烛火条条。

      顾顾鸩止目光扫向刑部尚书,“邹爱卿,临安城投毒之人可查清楚了?”

      邹利伏地,“回陛下,刑部近来在临安城发现了些许可疑的人物,皆为死士,将之缉拿时,便吞毒自戕了。”

      幕后之人定是将这事安排的妥当,纵使他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继续派人查,一定要给临安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邹利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关于淮安县县令冯霄与当地乡绅联合开办育儿堂,诱拐儿童中饱私囊一案臣已拟定惩处之法,特请陛下奏明。”

      顾鸩止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邹利有条不紊的叙述着冯霄的罪行。

      “该县令所作所为,辜负百姓的信任,经刑部判决,当割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

      “为官者,当以百姓福祉为己任,刑部所奏,正合朕意,即可依法处置,通告天下。”

      下朝后,顾鸩止路过御花园时,却见那边亭子里坐了一人,焚了香,正背对着他抚琴。

      顾鸩止负手走上前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顺德站在一旁看见皇帝就站在不远处,便要提醒沈然之,却被顾鸩止抬手止住了。

      他的琴声时而柔弱时而铿锵,可无论怎样变换却始终带着几分萧索。

      顾鸩止却又想起了当时在淮安县听到的话,他想,沈然之总有一天会逃离这宫阙的,他提前知道了也好,这样至少让自己有了一层心理准备。

      一曲末了,沈然之双手轻垂。

      他的琴音总是过于沉郁,抚了一番琴,不但不能将人从纷扰的思绪中解放,反而是被之悬缒。

      “贵君,方才陛下来过了。”

      沈然之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你怎么不之会我一声。”

      顺德:“陛下只是站在远处,未曾上前来,他示意奴才别说话,估计是不想打搅到您。”

      自从前几日,在船上他让顾鸩止别总为了那些琐碎的事来找自己后,便没有和他说过话了。莫非是自己言语重了?可他以为顾鸩止不会在意这些的。

      这些时日他总觉得身边像是少了些什么,回宫后也更觉不习惯了。

      -

      茶楼里闹哄哄乱做一团,小二引着沈然之上了二楼的雅间。

      “这位客官里面请。”他开门道。

      顺德帮沈然之脱下披风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去。屏风后尚且坐有一人,大概是等候多时了。

      见人来后请之告坐,恭敬地沏上一壶热茶。

      茶罢,沈然之倪着眼望着他,进入正题,道:“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找我来了?”

      这人名唤赵垣。

      赵垣讪讪笑道:“贵君圣安!能私下见到您是臣这辈子的福分,臣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沈然之遇到这样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荏苒道:“你我本同乡,又近为邻舍,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赵垣,沈然之的同乡,是他姑苏沈家邻舍之子。

      赵垣谄笑道:“是。”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呈上来一个布包。

      “贵君您瞧,这是臣老家的特产,贵君您如今在宫中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可这是家乡的味道,说不定能让贵君您记起昔日的美好时光哩。”

      沈然之垂眸瞥了一眼那东西,眼神又滑落了道赵垣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有心了。”

      “你这次寻我出来有何事?”

      “不瞒您说,臣入朝为官也也一年多了,平日里啊那是恪尽职守,上头安排下来的事是不敢有一分的怠慢。”他转眸道,“只是如今家中老小生活艰难,臣每日为生计发愁,实在难以安心为朝廷出力。臣知道贵君在陛下心中是有分量的,您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为臣谋得个物品官差,臣定对您感恩戴德。”

      沈然之愣了愣,若有所思,“美言啊,这倒是不成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垣追问道。

      “你想要上位,总得有人要离位吧,”沈然之笑道,“我听说你近来在朝中与张世、乌洋、马成道这三位大人颇为交好。”

      赵垣顿了顿,“你想怎样?”

      “这样,这三人皆是五品以及以上的官员,谁先下位,你就去补……你看如何?”

      赵垣在朝中是个愣头青,并不知此三人为宁王安插在朝中之人,他本就在徐党门前排位,如今却又与宁王的人搞在在一块。

      “你的意思是要我将其中一人赶下台?”

      沈然之抿了一口茶,“你只需略施小计,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其余的有我帮衬着你,你还怕办不成?”

      他想沈然之这般发话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除掉这三人,顺道着才答应了帮自己。

      “你既然与这三人又过节,又如何愿意帮我?”

      沈然之:“你我旧相识,我帮你哪来这么多原因。你只需借着这些人上位,往后慢慢与他们断了交,我大可以既往不咎,日后保你在朝着平步青云。”

      赵垣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般。”

      “朝堂上做官今日可为友,明日便可为敌,谁不会施点小伎俩让碍眼之人下位?”

      赵垣笑道:“那是。”

      沈然之抬手示意顺德将叠几上的东西拿下,“你的心意,便收下了。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忙的定是不会推辞。”

      “瞧瞧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沈然之起身道,“陛下或许已经在御书房等着臣一同批折子了。”

      闻言,赵垣鬼使神差地也跟着起身,“我送您。”

      顺德在门口帮沈然之披上披风,沈然之踅身,道:“那便,再会了。”

      赵垣心下暗忖道:沈然之定是有他的计划的,沈然之能助他升官,他能帮沈然之除掉人,他们两联袂岂不是各取所需。

      马车上,沈然之展开了笑的僵硬的嘴角,瞥见了那堆碍眼的东西,冷声对顺德道:“待会将这些东西拿去扔了,扔越远越好。”

      -

      休沐日,一缕金色的金色纱幔,穿过砖红色的宫墙,在婆娑的树叶中彳亍,一片树叶飘落到了池塘里,泛起了涟涟水漪。一旁的青石板小径上,地上的矮矮的草丛里还残留着昨夜的些许湿润的气息。塘里的荷花已经萎瘪,顾鸩止前些日子便已经着人清理掉了。

      阳光落到湖面上波光潋滟好似无数碎金子在水中跳跃。一片树叶飘落道水面上,惊动了这宁静,池塘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岸边的事物。

      一人蹲在岸边,正在用一个小铲子铲土,铲除来的土便堆到了一旁。

      他抬手用衣袂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放下手时却见跟前站了一人,挡住了向他照射而来的太阳。

      顾鸩止抬手,在光影的交叠之下,跟前的一切是黯黝的,看不起来人的脸。

      他抬手遮住了耀眼的光线,笑道:“然之,你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

      “我瞧着这处太空了些,便去找了棵苗子,想着在这里种下。”

      沈然之瞥见顾鸩止身旁的确有棵树苗子。

      “为何不派人来做这事?”他不解。

      顾鸩止:“我记得上回种树已经是三年前的时了,和清宫前有几株梨花树便是我亲手种下的。”

      “……或许是内心使然。”

      沈然之身后的池塘水清,锦鲤沿着光撒下的一条条线游向了假山之下。

      “那为何不多种些,一棵树怎能填上此处空旷。”

      顾鸩止展颜一笑,“岂不闻‘临水种花知有意,一枝化作两枝看’。”

      沈然之侧身瞅了瞅身后的池塘。

      “种了一枝便得了一对,若是多种些,那这里便挤上了。”

      顾鸩止问道:“可要来试试?”

      听罢,沈然之亦蹲了下来,不再仰视后光线便不那么耀眼了。

      “要……怎么做?”

      顾鸩止失笑一声,转过身去,将身侧躺着的那颗树苗拿了过来,放进挖好的坑里。

      “帮我扶着。”

      沈然之抬手扶了上去,他想顾鸩止大概是怕他嫌脏,所以就只让他做这个。

      顾鸩止将一旁的土铲回了坑里去,沈然之试了试确认树苗不会倒,他挽起长袖,用手把树苗边缘分散土聚集起来,顾鸩止见状亦将铲子放到一旁,上去帮他。

      “这个可得按紧些,不然风一吹这树苗子可就站不稳了。”

      “好。”

      平坦的土地上冒起来了个鼓包,来回摆动间,两只手却触碰到了一起,沈然之的指尖被被顾鸩止的手压在下面。

      顾鸩止微微抬眸看向他。沈然之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猛的收回去。

      顾鸩止转身从身后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将自己的双手清理干净。

      “你的手……弄脏了。”

      “……不碍事。”

      顾鸩止道:“过来,我帮你洗洗。”

      说着,他便舀起水,牵过沈然之沾满泥土的手,将为被阳光晒得微微有了些温度的水浇到了沈然之手上,水从骨节分明的手指的指缝隙里划过,指尖上滴落,顾鸩止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洗去污垢。

      一股暖流婴缠在沈然之心头,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喜。

      然而覆水难收,他收不会,却能止的住。

      忙道:“我自己来便好。”

      “晚了,你瞧,现在已经洗干净了。”

      顾鸩止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手帕,给沈然之细细擦干净手上的湿水。

      完事后,又舀了一瓢水浇在树下。

      阳光下,倾注而下的水闪着微光,那瓢覆出去的水,便再难收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