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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哥哥们的异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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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傍晚
粘稠的热气裹着院子,知了都累得没啥声儿了,只有后院灶上炖着绿豆汤的锅还咕嘟咕嘟,偶尔冒个泡儿。
暗夜魂蹲在葡萄架下头的石墩子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藤蔓上新结的小青疙瘩。
前些日子她自个儿那冰坨子异能总算是能收放自如了,冻个西瓜冰个柠檬水那是手拿把攥。
可人心这玩意儿吧,就跟家里那只总想往饭桌上蹦跶的馋猫似的,喂饱了这儿,就惦记上别的零嘴儿了。
家里头那八个哥哥,个个都是顶顶稀罕的人物,她打小就知道他们本事大,可除了大哥二哥偶尔露两手震震场子,其他几个的本事,都像压箱底的宝贝瓷器,轻易不开盖儿。
那些个稀奇古怪的能力,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儿?
有啥独一份儿的特点没?
这念头在她心里头就跟小苗儿似的,拱来拱去好多天了。
碗筷刚撤下桌,暑气儿还没散透。暗夜魂磨磨蹭蹭挪到她大哥夜影跟前。
大哥正端着个老大的搪瓷缸子喝茶,看着廊下的灯笼出神,背影稳重得跟院儿里那棵老樟树似的。
“大哥…”
她声音不大,有点子试探的意思,手指头绞着衣角,“那个…你们,我是说你们…每个人的本事,能让我……见识见识不?”
小眼神亮晶晶的,跟渴水儿似的。
夜影放下茶缸子,转过身。
他那张脸常年透着股威严气儿,可对着幺妹儿,嘴角边细密的纹路还是软了下来,牵出点温和的弧度。
“憋了好几天了吧?”
他一语点破,声音沉沉的,像傍晚村里头敲的钟,
“成,今儿个让哥哥们都给你亮亮家底儿。”
风起:大哥夜影
大哥没往院里空地走,就站在走廊边上,离暗夜魂两三步远。
他眼神先是定了定,像是在听远处啥动静(其实啥声儿没有),然后,猛地一抬眼皮——嘿,那可真是开了眼了!
廊子底下的灰扑扑的旧蒲扇,门框上挂着的、晒瘪了的干辣椒串,甚至墙角旮旯那几片蜷着的落叶……
就跟听了口令似的,全自个儿抖擞起来了!一阵又一阵小风打着旋儿平地而起,开始挺斯文,就在他脚边转悠,卷起地上的细尘。
暗夜魂赶紧往后缩了缩脚,眨个眼的功夫,那旋儿可就变了脸。原本还温吞的夜风,忽然就急了,拧着劲儿往上蹿,
呼呼地响,卷着满地的落叶碎屑,绕着夜影飞快地打圈儿,越来越高,越旋越紧,愣是在院子里扎扎实实立起几道灰溜溜、又透着股子蛮劲儿的“柱子”!
那风柱子搅得空气嗡嗡直响,一股子凉飕飕的气流贴着她面门扑过来,后脖颈的汗毛唰就立起来了。
乖乖,这风可不是闹着玩儿,劲儿足得很呢!暗夜魂下意识抓紧了廊柱子,胸口那块地方,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咚咚咚敲起了小鼓。
这大哥的风,不光是快,是有自己的脾气啊,狠起来真能卷走一切!
流火:二哥寒星
风柱子还在院里打着转儿没散干净呢,二哥寒星已经笑嘻嘻地搓着手凑过来了。
寒星这人性子跳脱,跟大哥是两个极端,用老妈的话说就是属窜天猴的。
“老幺,二哥这手艺才是正经活儿!”他亮着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话音还没落呢,“啪”地一下,就跟点烟似的轻松——两团橘红的火苗子,“噗”地一声就在他摊开的巴掌心里着起来了!
暗夜魂刚见识完风的狠劲,这会儿又被火光晃得眯了下眼。
可再看过去,心里头“嚯”了一声。这火苗子不像灶膛里烧柴火冒的那种,通红通红的浓烟滚滚,它看着更干净?
也更……花哨?对,就是花哨!
那小火苗在他手心里头蹦跶着,像是活的精灵,扭腰摆胯,颜色还带变!
橘红里头偷偷裹了点金,眨眼又渗出丝儿蓝幽幽的光,再一扑棱,紫气儿都冒出来了!整得跟谁把夏天的晚霞剪碎了一块,直接搁他手心里头当灯点似的。
二哥嘿嘿一笑,手轻轻那么一扬——我的老天爷!
那些彩色的火苗子顺着他的手势,“噌”地一下全蹦了出去,在半空中连成了片!
红的、金的、蓝的、紫的,呼啦啦你追我赶,上下翻飞,噼啪作响,跳得那叫一个欢实!
火光照得半个院子暖烘烘的,还带着股干燥好闻的、类似烤麦子壳的味儿。暗夜魂张着嘴都忘了合上,傻乎乎地看着那片凭空生出的火焰在二哥头顶上、面前头,愣是跳了一场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光怪陆离的“舞”。
这火,看着唬人,可落到二哥手里头,跟耍戏法似的,不光有劲儿,还真……漂亮得不像话!
一股子热浪裹着那股特别的烤麦香扑过来,她心里头就剩下俩字儿:值了!
惊雷:三哥破晓
热浪还没在脸上退下去呢,一股带着点土腥气的凉风呼地刮过院子。
三哥破晓不知啥时候溜达到了院当间儿,离她站的地方不算近,这人吧,啥都好,就是闷葫芦一个,成天绷着个脸。
“嗯哼。”
他就清了下嗓子,算是打招呼了。也没见他有多大动作,就平平常常地抬起右手,朝着头顶那片刚擦黑的天幕,那么轻飘飘地一挥——就跟赶苍蝇似的随意。
咔嚓——!!!!!
那道惨白惨白的闪电来得那叫一个快,一个狠!
暗夜魂都没看清三哥的手咋放下的,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片白花花,紧跟着耳边就跟炸开了几百个二踢脚,轰隆隆——!!!那雷声贴着地皮卷过来,震得她脚底板都麻了!
房子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地抖!院里那几条刚窜出来、还没来得及收窝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就钻回窝里了。
暗夜魂吓得一个激灵,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赶紧伸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雷声劲儿太大,好像顺着骨头缝钻进去,还在她脑子里头咣咣地响。
她瞪着不远处那个三哥,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死样子,好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随手挠了个痒痒。
我的老天爷啊!
这雷!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发火的动静!
真能活活把人耳朵震聋喽!啥玩意儿能挡得住这么一下啊?
她缓了好一会儿,捂着心口直喘气,对三哥那股子又敬又怕的劲儿,那是噌噌往上冒。
游电:四哥雷霆
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呢,四哥霜狼就挨着她身边站定了。这人跟三哥是双胞胎,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可那眼神就活络多了。
“老三那是动静大,”四哥声音带点子笑,挺温和,“老四我这个嘛……看点小动静。”他说着,慢悠悠地伸出食指。
暗夜魂好奇地凑近了点。只见他指尖那儿,一点蓝幽幽的小火星子冒了出来,噼啪一声!
跟爆了颗极小极小的豆子似的。紧接着,这电就不安分了。那点蓝色的小火星眨眼就抽长了身子,化作细细弯弯的亮线,像条发着冷光的小蛇,顺着他手腕就往上爬!
一会儿又分叉,变成好几缕,在他五根指头间哧溜哧溜地钻来钻去,灵活得不可思议。
那些小电弧时而凑成一股,在他手心里拧成个不大点儿却贼亮的“小灯泡”,嘶嘶响着;时而又散作满把乱蹦乱跳的蓝色光点儿,跟夏夜里的萤火虫一个德性,只不过带着噼噼啪啪的轻微炸响。
一点臭氧的味儿钻进暗夜魂鼻子。她眼珠子追着那些乱窜的蓝光点,看迷了。
四哥那手指头捻着、搓着、摆弄着那电光,那份轻松劲儿,那份熟练样,就跟村里头摇着拨浪鼓的老艺人玩转着手里的绳花似的。
原来电不光是“轰隆”一下劈死人,还能这么……跳舞玩杂耍?
这无声的“弦子”,四哥拨弄得可真溜!
润雨:五哥风刃
这边电光刚消停,一股子湿乎乎的凉气就漫了上来。
五哥风刃不知啥时候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院子最外边的空地上去了,手里还捧着个没吃完的半个水萝卜。
“丫头,过来,给哥腾点地儿。”
五哥笑得眼睛眯成缝,招招手。暗夜魂赶紧蹭过去。
五哥放下手里的萝卜,也不见他念咒还是摆架势,就仰脸望了下天,随即舒坦地笑开了:“喏,给你降降温。”
话音还没完全掉地上呢,暗夜魂就感觉头顶上忽地一下,一阵极其细密、极其温柔的凉意落了下来。
不是瓢泼大雨,也不是忽大忽小的阵雨,就是那种绵绵的,像牛毛又密又软的毛毛细雨。
雨点儿细细凉凉的,洒在脸上舒服极了,刚被雷声惊了的毛孔都张开了。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说来也怪,这雨一下,院子里那股被闷了一天的燥热气儿,好像遇见克星似的,眨眼就消了大半。
廊下角落里几盆被毒日头晒蔫吧了的凤仙花,叶子开始吸饱了水,支棱起来了。
空气变得像刚淘洗过似的清新干净。暗夜魂伸出手接了点雨丝,冰凉的,带着点土腥气儿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看着五哥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雨,能浇熄毒日头的火气,能救活蔫巴的花草!
这哪儿是下雨啊,这就是洒甘霖呢!原来五哥的本事,是给万物续命呢。
这让她心里头第一次觉着,力量这东西,暖心的也很得劲儿!
静雪:六哥霜狼
细雨刚停,空气里的水汽还没散尽,一股格外清冽的寒气“嗖”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暗夜魂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抬头,就见六哥夜雪不知道啥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几步远的老梅树下头。
这人清瘦,性子跟大哥的威严、二哥的跳脱都不一样,是那种文文静静,好像没啥存在感的主儿。
“该我这个了。”六哥的声音不高,轻轻柔柔的,还带点子笑意。
他没挥手,也没嚷嚷,就抬眼看着那片刚刚被细雨打湿、略显灰暗的天幕。
然后……就跟变戏法一样。
几片雪花,晶莹剔透,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在暗夜魂热乎乎的脸蛋上,瞬间化了,留下一点更深的凉意。
一片,两片,三片……眨眼间,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毫无征兆地在老梅树的枝叶间下了起来!
没有风,没有声,只有鹅毛般的雪片静静地、密密地往下坠。
院子里一下子变得极静。连屋里的灯光好像都被这无声飘落的雪给吸进去一大半,只剩下朦胧胧胧一片白。
那雪真白啊,盖在暗红的廊柱、深绿的葡萄藤上,黑白分明得晃眼。空气冷得像把锋快的刀子,每吸一口都带着点凛冽的清气。暗夜魂静静站着,感觉心跳都跟着这场奇异的雪安静下来了。
她看着那些安静落下的雪片,落在梅树的老枝上,积了厚厚一层,一种带着寒意的宁静把她整个儿包裹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点啥。
这雪,美是真美,可那底下裹着的寒气,要是六哥狠点心用出来,怕是比她那冰坨子异能霸道十倍还不止!
它不仅能下雪,更能“冻”住一片天地,这份不动声色的“静”里,藏的才是保护人的真力气呢!
狂沙:七哥夜沙尘
静谧的雪还没落下最后一片,一股子混着土腥气的燥热风猛地就从七哥夜沙尘那个方向卷过来了!他刚从后院过来,裤脚上还沾着点黄泥点子。
“老幺!看看七哥这手!”七哥声音洪亮,带着点西北汉子的粗粝劲儿。
他大步走到院中最宽敞的地方,站定,叉开腿,那姿态就跟要跟谁干架似的。
接着,两只大手朝着地上猛地一张开,再狠狠地朝前一挥、一搅——
呜——!!!
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力量凭空炸开!脚下的泥土地就像开了锅的滚水,“噗”地一声,数不清的砂砾、浮土被一股邪乎的劲道硬生生从地里掀上了天!
黄蒙蒙一片,眨眼就裹成一股旋风!这旋风可跟大哥那清凌凌的风柱不一样,它带着沉重的力道,呜呜地嘶吼着,里头全是飞沙走石!
小石子噼里啪啦打着转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枯枝烂叶被卷进去撕得粉碎。整个院子瞬间混沌一片,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儿了。一股浓重的干土腥气,呛得暗夜魂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胡乱抬起胳膊挡住脸。
她能感觉到砂砾打在小臂上的细微疼痛,风刮得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心口那块,跟被一只沉重的手攥住了似的,憋得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沙尘!
她眯着眼,透过指缝勉强瞅着那旋转呼啸的、浑浊不堪的风暴中心——那里头力量奔涌,狂野得像是能把屋顶整个儿掀翻,一口吞下所有挡路的东西!
七哥站在那风暴眼儿里,身影若隐若现。暗夜魂捂着嘴咳嗽着,心里又惊又怕。沙尘暴……这玩意儿发疯起来可不是玩的!
可这疯狂的破坏里头,她又模模糊糊地觉着,好像……也裹着点能翻新天地、重新开张的意思?
迷障:八哥夜霾
狂沙的怒吼声还在耳朵里回荡,呛人的尘土还没彻底落下,暗夜魂就觉得眼前一花……不对,不是眼花,是视线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
八哥夜霾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溜到了她身边,这会儿正从后头,笑嘻嘻地、猛地伸出一只手,把她眼睛给捂住了!
“诶嘿,小魂儿,别眨眼!”
他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哥哥)的顽皮劲儿。
手心热乎乎的,盖在眼睛上。
可隔着手指缝,暗夜魂就觉得周围的光线,跟拉灯绳似的,噌一下——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那种黑,像是……打翻了牛奶罐子?
不对,更像是冬天清早醒来窗户上结满了大雾?
闷闷的,湿湿的,糊得死死的!
八哥的手移开了,暗夜魂使劲眨了眨眼,使劲地眯、努力地瞅——可眼前啥都没了!
浓得化不开的雾霾像倒扣的棉花口袋,严严实实把她和整个院子罩在了里面。
廊下昏黄的灯柱子还在那儿,可光晕被揉搓得只剩鸡蛋大一团晕染开的惨白,只能勉强照亮灯脚下一圈模糊的青砖。
刚才还无比清晰的梅树、葡萄藤、墙角的木桶……全都没了!连她自己的手,抬到眼前,也只剩个隐约糊糊的轮廓。
耳朵里,刚刚那些风啸雷鸣雨落雪飘的动静像是被厚毯子捂住了嘴,只剩下一种黏糊糊、沉甸甸的寂静,压得人心里头发空。
“哎?……八哥?人呢?”
她试探着朝身边喊了一嗓子,声音传出去没两步就被这浓稠的雾气吞掉了,连个回音都没有,闷闷的。
一股凉津津、湿漉漉的寒气裹住了她,像无数只冰冷的小爪子顺着脖子往衣服缝里钻。
方向感?根本不存在!前后左右上下,全是灰蒙蒙一片,一模一样,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暗夜魂原地转了个圈,感觉就跟陷进了一个没有边界、只有黏稠浓雾的噩梦里头。
这雾气不像雨雪那么实在,也不像电火那么扎眼,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存在着,安静得吓人,却又让你瞬间成了睁眼瞎。
她伸手在身前胡乱划拉了两下,什么都没碰到,只有冰凉湿润的空气在指间流过。心里头那股子“找不着北”的慌张劲儿越来越大。这本事……太邪门儿了!这能挡敌人?这根本就是把自己也困死在里面了!
“……八哥!”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哆嗦,“快收了神通吧!……找不着你啦!”
“嘿嘿嘿……”
小八哥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可又像是隔着几重山传来的。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流动、变淡……
眼前的浓雾像舞台的大幕被一只大手唰一下掀开了。灯光清晰了,院落重现了,葡萄藤、梅树、廊柱都回到了原位。暗夜魂用力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重新变得清爽的空气,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只是身上那股湿冷劲儿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站着的哥哥们。
大哥依旧站得如松挺立,脸上的棱角像是被风刻出的痕迹,沉稳如山。
二哥靠着廊柱,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三哥四哥这对双胞胎,一个面无表情如雕像,一个眼神里还残留着操控闪电时的灵动神采。
五哥的笑容像是夏日清泉边的暖阳,带着雨后初霁的湿润气息。
六哥静静地站在梅树下,清瘦的身影仿佛融入了一片澄澈冰凉的背景。
七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股子剽悍劲儿还在汗津津的衣领边蒸腾。
八哥对着她做了个鬼脸,那促狭的笑意一看就知道憋着坏水。
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淌,带着点痒意,晚风吹过来,又有点凉飕飕的。
她刚经历了风火雷电雨雪沙尘雾霾——活脱脱像是把一年四季的极端天气都塞进了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
她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个之前模模糊糊、现在却无比清晰的事:她这几个哥哥,每一个!都像这天地间独一份儿的宝贝疙瘩。
风的暴烈,火的绚烂,雷的暴怒,电的诡异灵动,雨的甘霖滋润,雪的冷冽静美,沙尘的蛮荒狂野,雾霾的隐秘莫测……
没有一个雷同!
大哥那风,是能撕裂苍穹的号角;二哥那把火,是点燃黑暗的绝顶戏法;三哥的雷霆万钧,那是老天爷发怒才配有的动静;四哥舞弄的电弧,无声处藏着霹雳弦惊;五哥的雨丝,细密温柔却足以令枯木回春;六哥的漫天雪花,美得寂静,也冷得足以冻结万物;七哥扬起的滚滚黄沙,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野性力量;八哥这吞天吐地的浓雾……
简直是天生的遮羞布,不,是顶好的迷魂阵!
一股暖流,混着自豪和难以言说的敬畏,在心口那块儿慢慢溢开,滚烫滚烫的。这不是书本上的大道理,是她用眼睛一寸寸看过来
的,用耳朵听过那雷霆的轰鸣,用皮肤感受过冰雨的温柔和沙砾的抽打,用整个儿心揣摩出来的最真切的滋味儿!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湿漉漉的清香、火焰灼烧后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缕冰雪融化时飘出的若有若无的寒冽气息。
这些气息交织混杂,成了此刻最实在的凭证——她亲眼所见的这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灶台上炖的绿豆汤香气儿终于逮着空子,钻过院子飘了过来,混着这些特殊的气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她揉了揉还有点发木的耳朵根,听着厨房窗户被风吹得微微颤抖的吱呀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院里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些小动静,让她感觉又重新“落”到了这实实在在的、熟悉的地面上。
那刚刚经历的风起云涌,火舞雷惊,反倒像是一场跌进了神仙鬼怪窝里的怪梦,光怪陆离得不像人间。
眼睛一眨不眨地把面前的哥哥们挨个瞧了个遍。
那股子从她懂事起就顶在头顶、也压在心头的——“夜家”这块金字招牌的重量,今天第一次砸开了壳儿,露出了里面金光闪闪、却又截然不同的纹理。
大哥夜影的声音这时候沉稳地响起,不高,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都瞧见了?咱们家的人,本事不同,心气儿也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弟弟们,最后落在最小的妹妹脸上,声音沉甸甸的,“你……想走哪条道?”
暗夜魂没吭声。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心。
月光底下,那双手小小的,手指头细细的,看着跟村里普通姑娘家的手没啥两样。
可就是这双小手,前些日子还凝结过刺骨的寒气,冻得水缸结了一层薄冰。
她用力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软肉里,压出一个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后院那只总想上桌的馋猫,不知打哪儿又溜达回来了,踩着几片刚落的葡萄叶子,轻巧地跳上了葡萄架下的石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