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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期待!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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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往下望,能看见高二(3)班的窗户边围了小半圈人。我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点试探的拘谨,倒像是真正的开心。
"哎你瞧这朵冰花!"是林小棠的声音,她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一张特写照片,"昨天晚自习我忘带保温杯,皓玥把她的保温桶推过来,结果桶口结了层薄霜,里面却还温着红豆粥。你说奇不奇怪?"
我踮脚看了眼,照片里的保温桶确实凝着细小的冰晶,可掀开的盖子下,红豆在米汤里泡得鼓鼓的,热气正从缝隙里钻出来。教室后排传来炎皓玥轻轻的"咳"声,林小棠立刻把手机收起来,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要是搁半年前,哪敢有人这么跟她搭话?
记得刚开学那会儿,炎皓玥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穿得比谁都素净,校服外套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课间都很少抬头。有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她跑着跑着突然扶着栏杆蹲下,额角全是汗。我们班几个女生凑过去,就见她指尖渗着细白的冰碴,像沾了层碎盐。
"装什么娇气?"当时有个男生嗤笑,"跑不动就说,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
后来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偷懒。那天校医来量体温,正常人体温36度8,她却只有35度2。再后来,类似的事越来越多:冬天她的保温杯里永远是冰水,可摸起来比谁的都凉;春游时她蹲在溪边,指尖刚碰到水面,整片鹅卵石都结了层薄冰;甚至有次月考,她的数学卷子不知道怎么就粘在桌面上,撕下来时连带着撕了半张纸——后来班主任用吹风机吹了半天,才发现那不是胶水,是某种结晶。
"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午休时,我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肯定是遗传病,听说她爸是搞什么特殊研究的。"
"离她远点,万一传染怎么办?"
这些话像针,扎得人疼。可炎皓玥从来没辩解过。她只是更沉默了,课间抱着课本去图书馆,放学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直到那天傍晚,我在操场看她和哥哥炎皓燃练跑步——说是练,其实更像他带着她跑。炎皓燃个子高,步子大,总在前面等她,等她跑近了,又加速往前冲一段,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变故发生在十月的家长开放日。那天礼堂坐满了家长,校长正讲着"多元成长"的主题,突然停电了。备用电源启动前的十几秒里,礼堂陷入一片黑暗。我听见前排有女生小声尖叫,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音——炎皓玥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的手按在讲台上,幽蓝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像把碎星星撒在黑黢黢的礼堂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那光不刺眼,反而带着点冷冽的温柔,照得每个人的轮廓都清晰起来。炎皓燃站在她旁边,轻声说:"皓玥,没事的。"他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火黎人的"源能"。这个在教科书里只存在于神话里的族群,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那天晚上,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了很长一段说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特殊体质""非传染性""需要理解"这些词,突然想起炎皓玥总在课间帮同桌整理错题本,想起她给流浪猫喂饭时会把面包掰成小块,想起她上次我发烧,悄悄塞给我的那包暖宝宝——原来那些被我们误解的"奇怪",都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善意。
现在的校园不一样了。
上周三课间操,林小棠举着自己新买的保温杯凑到炎皓玥身边:"你这个能教我怎么用吗?我看你早上倒热水进去,过会儿就变温水了,正好我胃不好..."炎皓玥愣了愣,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颗指甲盖大的晶体:"这是源晶,遇热会释放能量。不过要小心,温度太高会..."
"哇!"林小棠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你能教我怎么控制吗?我想给我奶奶也做一个,她总说保温杯里的水凉得太快。"
现在她们俩经常凑在实验室,林小棠捣鼓她的"改良保温杯",炎皓玥就在旁边记数据。上周五放学,我路过实验室,看见她们举着个裹着蓝晶的小杯子欢呼——杯壁上的温度计显示42度,刚好是适合喝温水的水温。
炎皓燃的变化更明显。以前他总埋着头看书,现在下了课就往物理实验室跑,桌上堆着一摞《宇宙简史》《量子物理入门》。有次我去还作业,看见他在草稿纸上画星系图,旁边写着"源能与暗物质的关联猜想"。我凑过去看,他眼睛发亮:"你知道吗?我查了资料,火黎人的源能频率和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有相似性,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新能源的应用方向!"
"那你打算当科学家?"我问。
他挠了挠头:"本来是觉得好玩,现在...现在觉得挺有意义的。上次跟皓玥去医院看她奶奶,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说,'小燃啊,你们兄妹俩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多了种可能。'我突然就想,要是能通过研究源能,让更多像皓玥这样的人被理解,该多好。"
说到炎皓玥,她最近开始在美术课上画油画了。以前她的作业本上全是素描,现在画布上全是暖色调:橘红色的晚霞、金黄的银杏叶、飘着热气的奶茶杯。上周她的画《晨光》被贴在学校的文化墙上,配文是"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温度"。我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画里的太阳不是刺眼的亮黄,而是带着点柔和的橙,像被谁轻轻裹了层糖衣。
"那是我昨天早上画的。"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站在操场边,看太阳升起来,突然觉得...原来光可以这么软。"
现在的校园里,很少有人再提"火黎人"三个字。大家会自然地问炎皓玥"今天的源晶带了吗",会帮炎皓燃搬实验室的器材,会在林小棠的"改良保温杯"试验失败时,一起帮她找问题。上周五的文化节,兄妹俩合作了个小装置:炎皓燃用源能驱动一个小风扇,炎皓玥在旁边用冰晶雕了朵莲花,风扇一吹,冰莲花就慢悠悠地转起来,周围飘着细细的水雾。围观的同学里有人喊:"这比魔术还好看!"炎皓燃笑着摇头:"不是魔术,是科学。"
放学时,我经常看见他们兄妹俩并肩走在操场边上。炎皓燃会指着天空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上次实验用的源晶矩阵?"炎皓玥就歪着头看:"不像,倒像你上次烤糊的面包。"然后两个人就笑作一团。风掠过他们的校服,掀起衣角,我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炎皓玥缩在角落的样子——原来最坚硬的冰,也需要慢慢焐热;最特别的灵魂,也值得被温柔以待。
前几天整理班级相册,翻到开学时的合影。那时候炎皓玥站在最后一排,表情淡淡的,像株长在墙角的植物。现在再看最近的班级活动照,她站在第一排中间,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眼睛亮得能照见人。
原来所谓改变,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奇迹。不过是有人愿意先迈出一步,有人愿意伸手接住那一步,然后更多的人跟着伸出手,最后连成一片温暖的网。
就像现在,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炎皓燃和炎皓玥的背影越来越小,可他们身上的光,却像星星一样,越发明亮。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