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生产 他好像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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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陆离的世界，让庄令瑶对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感知。
她在哪，在做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在下坠、下坠，不停地下坠……
没有尽头没有出路，身心空前轻松，她开始迷恋这种感觉，不去想她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她放松了肢体，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一只手撕开虚空不顾一切地抓住她，她听见绝望到让人心碎的人声。
“瑶瑶醒醒！”
“醒醒！”
手心濡湿，是谁把水洒在上面？瑶瑶，又是谁？
她晃晃脑袋不去想，伸手去拽那只手，可即便她使了大力气，即便四周冒出荆棘穿透皮肉，血流自可怖的伤口蜿蜒而下，那只手死死拉住她纹丝不动。
嘀嗒，血水不知落在哪个地方，她的内心震颤不已，同时，婴儿的叫声响彻整个天地……她被一把拉出虚无，在昏迷后的第三天醒来。
她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片刻，得知她醒来的医生赶到病房占满视线。
细致繁琐的检查后，主治医师缓缓吐出一口气：“傅先生，傅太太已无大碍了。但还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各种指标平稳后就能出院了。”
话落，医生旁边的其他医生和护士率先露出笑容。这几天，医院无人不是严阵以待，日日都处于高压之下，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如今，总算熬到头了。
医生和护士们不禁想，他们都这样了，傅先生只会更加高兴。有人悄悄地偷看一眼却愣住了，他依旧冷冰冰的，像万年冰封死气沉沉的雕像……
而对医生的话，傅津墨毫无反应。
众人屏息静气，不由得开始紧张。
林寒城蹙眉开口道：“辛苦各位，都下去休息吧。”他的声线难掩疲惫，跟着熬了几天，刚把孔意送回家睡觉又回来，不为别的，只因从庄令瑶不好起，仿佛丧失了五感与理智的男人实在让人难以放下心。
他做不了任何事，无法思考，更无法说出鲜明的指令。整整三天，他不吃不喝，除了“救她”，林寒城再未听见他说过别的话。
没有摄入水分和营养，他在第二天昏迷倒地，今早刚醒，就立刻拔掉针头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庄令瑶的床前……空荡荡的躯体不眠不休地守着外置的心脏般。
他上前拍了拍傅津墨的肩膀，医生护士走后，他就跟着离开了。
庄令瑶刚醒来还很虚弱，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奇怪……
稍微动弹一下都疼，她略侧了侧头，看见了一言不发的男人。
她看过去，入定的男人仿佛一瞬间活过来似的，三两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触碰她最后却克制地收回垂落在身体两侧：“瑶……瑶瑶，你……”
沙哑暗沉，如粗糙沙砾擦过皮肉的嗓音让她皱眉。吞吞吐吐无法成形的字句像牙牙学语的孩童。
好难听，好奇怪……
而因为他的靠近，庄令瑶得以看清傅津墨的脸，从而明白，她方才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陌生了……
瘦骨嶙峋，一张脸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毫无生机的皮肉似乎会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脱落，露出鲜血淋漓的创口。
“你……咳咳……”她也许久没说话，一开口便有些困难。
而听见她的声音，傅津墨便着急了：“别着急，慢慢说……”
字句完整，他的声音却更难听了，仿佛用刀子划开血肉粘连的嗓子，是能说话了，用不顾自己死活的办法。
“水……”
傅津墨很快就倒好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庄令瑶慢慢喝着，渐渐对一切有了实感，温度、光线、空气……然后发觉端着杯子扶着吸管的手在抖。
她不喝了，傅津墨把杯子放下，抽取纸巾擦拭她的唇角，轻轻的，纸巾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擦完他就站在那盯着她看，伏低身子的姿势让人看着就觉得累，呼吸也很紊乱，时重时轻，浑身散发着极度的不安定感，又透露出超负荷运转之后深深的疲惫……
矛盾的失序感，强烈到让人心尖发颤。
庄令瑶努力忽略掉，她现在有更想关心的事：“星星……”
“我……我能抱抱你吗……瑶瑶。”喉结错乱地上下滚动好几次，傅津墨小心翼翼地问出声，目光灼热又深长，温度滚烫得似岩浆，落在她身上却是轻柔的，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为了不让她消失，连视线都透露出细腻的疼惜。
庄令瑶愣了下，心底那抹奇异越发扩散。
发生了什么？
“可以吗……瑶瑶。”
他是要哭了吗？庄令瑶看向肃冷的脸，她听到的哭腔被她定义为错觉，但不妨碍她感知到一件事——他已经不堪重负。
“好。”
傅津墨呼吸一沉，脸色如大病初愈的重症病人勉强有了一丝活气，他伸出双手谨慎小心地靠近她，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停下，他无措起来，双手悬在半空似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
“瑶瑶，会不会疼？”
“你刚刚生下孩子，一定很疼对不对……”
“我…你才醒……我抱你，会不会觉得力气大……疼。”
他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战战兢兢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再次收回了手：“睡吧瑶瑶。”
他放弃了抱她：“快点好起来……”
他好像又在哭。
又是她的错觉吧。
庄令瑶的呼吸凝滞了一瞬，而后深沉的困倦侵袭她的大脑。
傅津墨无声无息守着，毫无睡意，像之前那样，如一个被设定了唯一程序的机器人，每隔一段时间去试探她的鼻息。但他到底不是机器人，漫长的时间和难熬得似没有尽头的黑夜啃噬着他。
他等啊等，等到快要死去了，终于又是一夜过去。
天亮了，温暖晨光落在她的身上，圣洁得如梦似幻，傅津墨呼吸放轻，虔诚又恐慌，却又不敢喊醒她。
他在想，瑶瑶真的醒了吗？昨天，是不是他的幻觉。
傅津墨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一缕幽魂，在日光照耀下就要消散了……
而就在这时，床上的女孩有了动静。
庄令瑶醒来，睁眼就看见他。他依然站在那，昨天的位置，一寸都没有移动。
“你一夜没睡吗？”因为休息充足，她的声音恢复如常。
可男人仿佛还在梦中。
“瑶瑶，你醒了……”
他背着光，庄令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比昨日刚醒意识混沌的状态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他的不对劲。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两人之间无法沟通的僵局由林寒城打破。他一直在病房外，实在太累，素来龟毛的他竟也靠着座椅浅眠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早上七点，他开了病房监控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瞬间清醒，低骂了一声，任劳任怨推门进去。
庄令瑶听见动静就看了过去：“林叔叔。”
“瑶瑶，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庄令瑶如实回答，看向傅津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林寒城的到来没有分走他一丝的注意力。
庄令瑶又看向林寒城抿了抿唇：“林叔叔，他……”
她欲言又止。
林寒城自然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但他没回答庄令瑶什么，只对着幽魂似的男人说了句：“你是要吓死瑶瑶吗？”
一句话仿佛按下什么开关一样拉回了傅津墨的魂魄，他勉强像个正常人动了下，离她近一步：“瑶瑶……”
“我好饿。”
傅津墨下意识去找手机，身上却没有，一时就有些慌乱。
林寒城“啧”了一声：“行了，我让人给瑶瑶准备早餐。”他边说着边提把椅子放在傅津墨身后。
“你当兵马俑当上瘾了？瑶瑶已经醒来了，你要不想又倒下坐会儿吧……”他已经没脾气了，这几天清楚地认识到，跟一个神经病计较是计较不出什么劲的。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庄令瑶来不及消化就看向傅津墨，傅津墨坐了下来，长时间僵硬的膝盖无法支撑简单的动作，林寒城眼疾手快地扶他一把，才没连人带椅摔落。
她根本无法忽视。知道问傅津墨问不出什么，庄令瑶问林寒城：“林叔叔……”
林寒城打断她：“瑶瑶，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他。”
座椅放置的位置很巧妙，傅津墨坐下，他的正面就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庄令瑶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她昨日见到傅津墨的形容竟已是被夜色修饰过数十倍的，白日下，他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早餐送到，林寒城叫来傅津墨的特助就回去了，临走前跟庄令瑶交代了句，等孔意休息好，他们再一起过来。
傅津墨虽然看起来很不正常，但照顾她依旧在行。
给她洗漱、喂饭，无微不至。
但在庄令瑶眼里，他更像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不知道多久没睡，多久没吃饭……
“你也吃点东西吧。”
傅津墨点头：“我待会儿吃。”他不动，看着她。
“累吗？”
“不累。”他还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庄令瑶不知道说什么了，心上好像压了块石头，让她格外想做些什么结束这种状态。
“你不是要抱抱我吗？”她朝男人伸出手。
傅津墨没动。
“我不疼了，抱抱我吧。”
他郑重、急切、轻柔地抱住她。
雪松凛冽的味道夹杂着苦气。
“瑶瑶……”
“瑶瑶……”
他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叫着。
明明她就在这里，他却像已经失去她千万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