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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候鸟不落紫藤廊 他们的上辈 ...

  •   和他的初遇算不上是一个好的画面,李止然蜷缩在被雨点浸湿的瓷砖上,校服湿了大片贴着正在颤抖的小腹。

      他感觉自己后背上有无数双脚在碾压,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是上个月周五放学时看见草丛里有一群男生拿着刀往一只流浪猫身上划的时候出声制止了而已。

      这几个周以来那群男生一直在针对自己,从刚开始地故意撞一下,故意将水洒在自己身上,到后来的直接开始动起了手脚。

      有次体育课李止然突然被一颗篮球砸在了后脑勺上,那人的劲儿很足,李止然头顶发麻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的耳边除了那群人的耻笑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耳鸣声,自那以后自己身上总是会出现淤青或者是伤痕。

      那时的他胆怯又弱小,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陈闲冬踏着地上的枯叶护在了李止然面前,大声呵斥道,“你们在干嘛?”

      为首的是个初三的刺头,处分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了的,他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他妈谁呀?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昂。”

      陈闲冬伸手将李止然拉起来,发现他身体冰得不像样,陈闲冬将自己外套脱下来裹住他说,“你们的行为属于校园霸凌。”

      混混嗤笑道,“怎么你也想试试?”

      混混抬手一个巴掌劈过去,陈闲冬手劲大得惊人,他一把攥住那人的手将人甩在地上。

      其中有一个混混小声嘟囔道,“鹏哥,那人好像是校长的侄子。”

      “谁啊?”

      “就天天考第一上台演讲的那个。”

      刘鹏勋回想了一下难怪说这人长得这么眼熟,但他却没有一丝的畏惧,“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把他揍巴适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兄弟们抄家伙上!”

      陈闲冬一直护在李止然面前,那混混的身手极差,拳都是乱挥的基本上毫无章法,陈闲冬躲过几招之后拉住李止然就跑。

      李止然盯着他的耳背出神,直到两人站在校长办公室时陈闲冬友好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说,“没事,你不用怕他们,有我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那是第1次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为他抵住所有的暴风雨。

      12岁的他,心动了。

      陈闲冬的校服外套残留着体温,李止然在医务室帘子后换衣服时,听见少年正在和校医解释他手肘的擦伤。

      沾着泥水的裤子腿被他塞进棉袜里遮住,李止然攥着他的校服迟迟没有归还。

      直到晚自习结束,他看着陈闲冬抱着一本书走过梧桐道,路灯把少年影子拉得很长,李止然踩着那道摇曳的阴影,走到一半突然被攥住手腕。

      “跟着我干什么?”陈闲冬挑眉的样子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李止然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香味。

      “衣服.....还你。”

      他慌乱中把叠得方正的外套塞过去,转身时听见身后带笑地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但李止然已经逃进夜色里。

      后来在升旗仪式上听到“初一(1)班陈闲冬”时,他偷偷把这三个字刻在课桌夹层。

      而陈闲冬再遇见他时,目光总是轻飘飘掠过,仿佛那天雨夜里被他用校服裹住的躯体不过是片被风卷过的落叶,在他的生命中挥之即逝。

      父母最近经常吵架,李止然每天半夜都会被吵醒,醒来以后他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户边上拨弄在一旁支出来蔫巴蔫巴的绿叶子。

      脑袋里突然又想到了少年笑着对他说不要怕的模样,抬头猛然觉得天上的星星又亮了几分。

      那群人该处分的处该退学的退,总算是没有人再来找他茬儿了,李止然发现很多女生都在给陈闲冬写情书,有次他写了封感谢信托人放在了他位置上,过后他也不知道陈闲冬到底看没看。

      果不其然母亲和父亲最终还是离婚了,房子留给了母亲每次自己回家时总觉得空荡荡的,总是喜欢坐在门口发呆就像是在等谁一样。

      后来母亲知道了他在学校被欺负的事,转身就带他去练了跆拳道,李止然也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吴正。

      原本他就是和自己一个班的,只是两人的交集比较少,自打两人熟了以后李止然的性格渐渐地也变得开朗了起来,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

      他喜欢偷观察陈闲冬,最近他发现了每天傍晚六点十七分,陈闲冬都会穿过紫藤长廊去学生会。

      李止然就踮着脚在3楼的美术教室里偷偷看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他还会收集陈闲冬在升旗仪式上演讲完扔进垃圾桶里的演讲稿,每次他都要把褶皱的纸角给抚平夹在自己的文件袋里。

      课间操的转体运动,是唯一能正大光明注视陈闲冬的时刻。

      李止然偷偷调整站位,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隔壁班陈闲冬后颈碎发被风吹起的弧度,陈闲冬演讲的时候他听得比上课还认真,陈闲冬的声音听起来好听得要死让人忍不住麻到了心里。

      练习跆拳道时他总把眼前的沙袋想成陈闲冬,拳落下去,像那天在梧桐道上攥住他的手一样。

      却在听到教练说,“出拳要像揍讨厌的人一样果断。”时突然泄了力气原来他连幻想中都不舍得对那张脸挥拳。

      之后意外之下,他才猛地发现陈闲冬竟然和自己考到了一个高中,而且还是同一个班。

      初中的时候自己喜欢陈闲冬的事情就被吴正给撞破了,他总是会忍不住贱嗖嗖地调侃自己几句,自己则是阴着脸问他是不是皮痒了?

      李止然上课老是玩手机,陈闲冬警告了好几次还是不听,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认识了,但只有李止然知道心猿意马的永远只有自己。

      篮球场边的铁丝网在暮色下撒下一片织网的阴影,李止然把校服袖口卷到肘部,陈闲冬被三个混混抵在网边,为首的黄毛正用美工刀拍打他的脸颊,“学生会主席了不起?上周举报老子抽烟给你小子装到了是吧?”

      李止然冲过去时一个回旋踢划破潮湿空气,却在看清陈闲冬错愕表情的瞬间乱了章法。

      只见黄毛攥着一个啤酒瓶朝着陈闲冬后脑勺砸下时,他本能地用手臂去挡,玻璃碴刺入皮肤的疼痛竟带着隐秘的快意,就像初一那年对方裹在他身上的外套一样,此刻他终于能还他一件染血的盔甲。

      “你他妈找死!”黄毛的拳头擦过他颧骨,李止然的手臂不断地冒出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直到保安的怒斥声刺破平静,他迅速抹了把血,把陈闲冬推向来人方向。

      医务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校医正在给他缝合手臂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绽开的皮肉,出去的时候陈闲冬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

      “为什么替我挡?”

      他说,“学生会主席要是破相,明年招生简章就找不到门面了。”

      校篮球队选拔赛当天,陈闲冬的储物柜开始出现结霜的可乐,起初以为是恶作剧,后来又发现自己抽屉里也会无缘无故出现冰可乐,直到某天训练结束撞见李止然蹲在更衣室,正往他柜门缝隙塞冰可乐。

      “解释一下?”陈闲冬用篮球抵住铁门。

      李止然的后腰撞到储物柜,发出空荡的回响他想起上周隔壁班有几个男生往陈闲冬抽屉里塞黄色卡片,他直接跑去把人自行车的轮胎给扎了,还把人给揍了一顿忍不住有些心虚地说,“冰镇可乐......对肌肉恢复好。”

      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让陈闲冬发笑,“那要不要试试真正的理疗?”

      陈闲冬突然逼近,运动后的热气扑在他耳后,“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

      李止然落荒而逃了,他没看见陈闲冬捡起地上全是水雾的冰可乐,他对着模糊的水渍出神,发现黑色的饮料下印着字。

      喝完了发现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打篮球时注意身体。”

      有次陈闲冬在对抗赛中扭伤脚踝,次日下午,他的课桌里出现了用暖手宝焐着的碘伏,李止然躲在教室后门,看着陈闲冬拧开碘伏擦伤口。

      他本来是把碘伏捂在自己肚子上的,捂半天才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才找了个暖宝宝贴在上面,最近天气降温得厉害李止然怕陈闲冬冷。

      李止然喜欢逃课,陈闲冬每次都能精准地在围墙处抓住正要翻墙的他,李止然总会露出玩味的表情说,“年级第一,要不要一起跟我翻墙逃课啊?”

      “私奔?”

      李止然脸陡然一红,装出若无其事地说,“我可不是基佬哦!别打我主意!”

      陈闲冬说,“那不去。”

      李止然咬咬牙又说,“就是去私奔,去不去?”

      “好。”

      临近高三,李止然要学习的劲儿越来越浓了,课也不逃了,他发誓一定要和陈闲冬考同一所大学,但成绩上的悬殊将他击垮,看着一次又一次不如意的成绩。

      他总是躲在厕所隔间偷偷抽烟,烟灰簌簌地落在脚底被他碾碎,有次手一抖不小心将烟杵到了自己胳膊上,那块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连皮都翻了出来。

      李止然将手贴在洗手台冲了10多分钟,结果第2天那块地方直接化脓了,陈闲冬注意到了就攥住他的手问怎么弄的。

      李止然两三下甩开没说话,那人要是知道自己又抽烟指定又要不高兴。

      高考前夜的暴雨浇透了操场,李止然坐在空教室里发呆,回想着在邓老师办公室看见陈闲冬的名字出现在了出国留学的名单上。

      或许他们俩这辈子就这样吧,这是他们的命数。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李止然坐在自家小区楼顶等日暮,陈闲冬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

      突然他看见了楼底有一个影子晃来晃去,陈闲冬仰起头来显然是没看见他,他举起手来大喊道,“李止然,平安符我带着呢,我明天上午就要走了我会很想你的!”

      少年的尾音被夏风扯碎,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陈闲冬的白衬衫在目光中泛着微光。

      李止然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陈闲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的头都不曾扭过来过。

      第2天早上李止然起了个大早,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对着车窗倒影练习微笑,直到陈闲冬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我骗你了,其实我昨天下午就走了。”

      李止然笑着发了一句“没事。”

      果然,有些候鸟注定要错开迁徙的航线,那时的他们才能飞成彼此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候鸟不落紫藤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