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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孟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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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子没有关我很久,关于这场山顶疗养院的那一场火灾吸引了无数家记者盯着孟家和温家,毕竟疗养院里的那两位女士曾经也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在几年前,谁人不知余家“刺玫瑰”、孟家“柔月季”。
现在孟家和温家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只要有一点风声,热搜上就会有人买下头条,引导舆论对他们口诛笔伐,所以,他们急需我这个“当事人”出面来应对外界媒体的追问以及对家在暗处的限制,维持好两家的好名声,尤其是孟家。
在被关起来的这期间我的意识就没有清醒过,头上的伤口不深死不了人,奈何流的血太多,凝固的血块在头发和伤口处结成一团,偶尔有意识的时候地上只有冷掉的水和油腻腻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混在里面的饭,离近看还有小小的、黑色的不知名物体,吃不死,但是很恶心,为了维持身体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几天下来再看到这些就算是为了活下去也下不了口,强硬塞进口的后果就是吐到胃痉挛。
被拖出房间的时候我意识还有些模糊,第一桶水泼上的时候我就被迫清醒了过来,几桶水冲掉了额头的鲜血,头发上和伤口上的血块被生生拔下来,刺骨的水顺着头发渗进伤口里,鲜血混着冷水淌下,疼痛刺激得我泛起眼泪,还没流出眼眶就被下一桶水冲刷得不见踪影。
简单收拾一下就被带到了记者面前,伤口被纱布勒住渗出丝丝血迹,孟老爷子就这样站在我的右边,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是爷爷在安慰刚刚失去母亲的孙子的一副温馨画面,只有我自己知道握住我肩膀的苍老的手像爪子一样,扣着我的肉,力道大得让人难以联想到这半只脚踏进棺材里、面目慈祥的老人。
于是,伤口变成我侥幸逃脱时被掉落的木桩砸到的,苍白的脸色和哭肿的眼睛是受不了母亲的离世以及失血过多
一切的一切被归咎为意外。
为什么前几年没有去看母亲而是前几天才去?
因为母亲前几年有精神疾病,爷爷害怕我被母亲伤害,为了保护我所以前几年不让我去见母亲,直到前几天母亲病情稳定,爷爷不忍让我和母亲这么久不见面,所以才让我去探望母亲。
为什么会着火?
……
因为……母亲的精神病突然发作点火烧了整个疗养院,连累“温家的”余姚阿姨葬身火海——
字字句句,将母亲钉为了罪人……
这句回答荒唐得我要把我的舌头吞下去,老人就这么获得了他想要的一切,甚至还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至此,一切真相被颠覆。
台下的摄影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用来揭露罪恶的笔尖写下的不是真相,是他们想要的体面和名声。
我冲动地迈出一步想告诉台下的记者真相,却在这一瞬间被孟老爷子拉回了原地,他看似亲密低扶着我询问是不是头晕了,却在俯身查看我的伤势的时候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别忘了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的手里,记住你的身份,做你该做的!”
铁锈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我扯了扯嘴角,借口身体难受想要休息,孟老爷子依旧笑得慈祥,看着我的眼神里竟然还带着心疼,一下台我就冲进了卫生间里,几天没怎么进食的肚子只有一点酸水,难受得眼泪堆积在眼眶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真的很恶心!
……
之后便是我母亲的葬礼。
在孟元朗暗中周旋和强硬的支持下,母亲终于以孟家主母的身份,葬入孟家祖坟,按照规矩本应是长子来负责送骨灰进祠堂,但是孟元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孟老爷子低头答应了让我来送。
听到消息后我去找了孟元朗,他却摆手拒绝了我的道谢——
“老头子能同意的原因很简单,袁姨怎么去世的我们心知肚明,人老了总会信一些神神鬼鬼,所以让袁姨进祠堂一是在外面博大爱的好名声,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这件事刚好顺了他的意而已。”
这个原因很可笑,却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我换了一套更素净的西装,被人带到了我母亲的牌位旁边。
骨灰盒捧在手里,很轻、又很重,昨日为我捂热冰冷指尖的双手,今日竟只剩一捧灰烬,记忆里一切殷切嘱托、低低喃语都化作了桌前供奉的烟火,祠堂里的哭声,压抑的、虚假的,路过时别人廉价的怜爱,现如今却没什么关系了。
看着被供在祠堂桌子上那小小的盒子,我感觉我的灵魂抽离,漠然地看着周围或是看我的笑话、或是怜悯地说几句,可悲又可笑。
孟元朗拍拍我的肩膀未能宽慰几句,就被孟老爷子喊走了,作为长子他需要去前厅迎接那些世家,表面上是葬礼,实际上不过是变相的宴会,他们宽慰几句,再打几个哈哈,话题掠过又回到了他们最关心的合作上,孟家消耗了她的死亡为自己换来了业内不错的声望和名誉。
我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前厅的热闹纷扰离我似近似远。
额头抵在冰凉青石板上,泛着凉意。三叩首后,我抬头看着母亲的牌位立在父亲的旁边,冰冷又带着一丝暖意,我想,父亲当时不顾孟家的反对执意娶母亲进门,那段时间应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候了,父亲处心积虑地策划许久,不惜让孟元朗的母亲为她铺路,没有人比他更爱母亲了,但是也不会有人比他无情。
我想起白日的发布会,如果父亲知道母亲被这么诋毁半夜一定会给孟老爷子托梦吧,终有一天,我会站得比他们还高,我要真相大白于天下,要母亲沉冤得雪,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又不禁想到温冉,也许……不,犹疑变得坚定,那个孩子还那么小,在别人手里终是不放心,没有人会比我更能保护冉冉了,我们只剩彼此了……
天色变得暗沉,窗外的云层围绕着月亮遮住了它的身影,月光投不进祠堂,桌上的微弱灯火却为我撑起一片微亮的天地,我就在这里陪着母亲想了一夜,心里的所有情绪仿佛被一双大手揉杂在一起,渐渐地沉下去,一直到孟元朗找来,我的视线模糊身体摇摇欲坠,从此,温冉就是我的执念。
“在袁姨的葬礼上我看到了那个温家家主。”
等我醒来已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孟元朗就站在门口,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说那个小孩回去后在惊惧和失去母亲的悲伤下短暂的失去了这段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我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滴落,缓慢而有节奏地砸在透明的输液瓶上,水滴流走却留下一道道的水痕。
“你想要有自己的权利来保护那个小孩我没有意见,但是问题是现在他不记得你了,他只记得他有一个不爱他的父亲以及没什么感情逝世的母亲,不记得你了,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你的位置了,这样子你……值得你为了这个去——”
没等孟元朗说完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只剩我了——”
我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就算他不记得我了,他也只剩我了,他在温家过得不开心,受委屈了,我就接他出来,他想要报复温家我也可以帮他做到,但是,我不想再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又无能为力,我又做不到留下他,做不到保护他,我不希望母亲她们的事再发生到他的身上!”
“我要权,我要利,我要拥有能够保护他、能够护他衣食无忧、能够让他一直开心、能够替他挡掉所有风雨的能力!”我就是不甘心,不想妥协,不要再失去他,我要死死地抓住他,我不可以再失去什么了,我什么都不剩了。
孟元朗静静看着我,目光复杂,最终他抽完一根烟,开口:“我可以送你出去,你——你想要权利、想要强大,你就不能再待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在这里,你依旧是那个不受宠可以任人轻贱的孟家二少爷,这样子你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我来帮你。”
这是事实,我无法辩驳。
“还有袁姨她们的事,我也可以帮你。”
“条件呢?”
“什么?”
孟元朗表情有点无语,又看着我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我感觉他想骂人但是说不出来。“拜托,你是我弟弟,你跟我闹呢?”可能知道我不想欠他人情的意思又或是真的有其他心思,他最后还是低头妥协:“好吧,我是有所求,你就当欠我一件事,等以后你发达了帮我一件事,别这么看我,这件事你可以做到的。”
他嘀嘀咕咕地说什么我没听清,可能是在为自己的目的被曝光有些不爽,无所谓谁在意他,在孟家没有什么纯粹的兄弟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谢谢。”
孟元朗拿烟的动作一顿,随后好像没发生什么一样把烟叼在嘴里但是没有抽,他挠挠头,在门口换了几个站姿,在我要开口问他是不是长跳蚤了的时候这货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会尽快把你安排出国,到时候能不能再回来看你自己了。”
“袁姨的事也是等你回来了再议,想扳倒孟老爷子,你现在还做不到。”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现在的我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面对孟家只能算是蜉蝣撼大树,至于孟元朗为什么会帮我,我毫不意外,他向往自由,对这里积怨已久。
“可以。”我答应的很爽快。
之后孟元朗的动作很快,在孟老爷子反应过来之前他悄无声息地把我送走了,包里面有个卡扣的口袋,等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张卡,还夹带了出国所有的手续和证件,应该是孟元朗放的,大概是怕我还没有回来就在国外饿死了。
我知道,我离开后孟老爷子必然会震怒,不过他应该舍不得惩罚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所有的怒火终究会发到我的身上。
或许会对外说什么把我除名永世不得踏足孟家的话之类的吧,不过无所谓了,孟家的东西我从来不稀罕,至于那张卡我最终没动,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是拿孟元朗的太多终究是心里不爽,到地方后我就找了个地方把卡匿名寄了回去。
纽约的雪很冷,却不及孟家那个吃人的地方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