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孟川（三） ...
-
天色微亮，从山上看太阳才刚给天空增添一道鱼肚白，这个点应该是五点左右，我感觉浑身都是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散架般的疲惫，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只手拽着我的裤腿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自己在这里冒险的事情，不仅头疼，眼睛也疼。
现在的小孩子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我有力无气地拨了一下小豆丁的脑袋，“冉冉，哥哥很累。”
小孩听完还象征性的思考了一下，接着煞有其事安慰道：“没事的哥哥，冉冉不累，哥哥也不累。”
“……”
我简直要气笑了，母亲昨天说轻了，这哪里是什么小调皮蛋，分明是一个精力旺盛的混世小魔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到我的房间的，在孟家的时候我习惯了睡觉锁门，在这里亦是如此，但是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小孩就趴在我的床头一边扣我眼皮一边低声说：“哥哥，今天要去看酷酷的车车哦哥哥~”，睡梦里差点以为自己要瞎了吓的我猛的一起，好在罪魁祸首有点良心还知道哄人，看着他央求的模样，只好揉他脸颊泄愤。小孩虽然到处跑但是脸上的肉倒是软软的的很好捏，看人快哭了，我才心满意足的起床洗漱。
“哥哥你还生气嘛？”
“不气了，就是累。”
谁生得了你的气啊，怎么会有又乖又闹腾的小孩啊。
小孩带着我左拐右拐，渐渐地天边晨光初现，衬得着这处处是生机，晨光美景是不错，要是能睡到自然醒就更不错了。
“哥哥，冉冉给你看升起来的太阳，哥哥不要累了，冉冉之前看的时候一下子就活力满满了哦。”温冉在我看日出的时候又趴到我腿上开始撒娇，我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好吧，哥哥不累了。”
疗养院出来穿过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温冉带头往里面钻，晨光照到树叶上只有细碎的光落到地上，小孩踩着阳光的碎片带我来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一路上难免有茂盛的草木从，我还好，温冉因为个子小的缘故，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好多树叶，头上还插着几根小树枝，从干干净净的小朋友变成脏兮兮的小朋友，我无奈地蹲下来给他捡身上的树叶和小树枝，难怪余姨不让他乱跑，这要是让余姨看见不得一顿抽。
这里的小路并不好走，温冉走得很是艰难，差点就要手脚并用了，“啪嗒”，小孩怀里掉出了一大串钥匙，看得我都有点傻眼了，好吧，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进到我的房间里了，这小孩还是个包租公。
温冉弯腰捡起钥匙，小手伸进上衣侧边竟然摸出了个和衣服相连的小口袋，钥匙哗啦啦地又被他塞进了小口袋里面，再把小口袋收回上衣里点着头拍了拍，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摆好位置。
原来这里鼓鼓的是因为有钥匙吗？我还以为是温冉身上的肉肉……
见温冉又开始艰难地跨过小土坡，我干脆几步上前单手抄起他，小孩攀着我的肩膀，坐在我的手臂上，两条小腿晃悠的起劲，显然他很高兴。
“哥哥你看，冉冉没说谎哦。”
走过崎岖的小路，茂密的小树林终于到了尽头，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一片开阔的机车场地映入眼帘，不远处还能听到赛车的嗡鸣声以及激动的叫喊声。
看着眼熟，像是孟元朗经常偷偷来玩的地方，难怪能找到母亲，这里离疗养院还挺近的。
我拖着温冉让他别乱动，“要去看看吗？”
“要去要去！”温冉说他自己来的时候只能在周围绕一圈，一是自己不敢进去，二是这里的人也不给进去。看小孩这委屈劲又觉得好笑。
我带着小孩从小坡滑了下去，吓得温冉吱哇乱叫，我感觉没有休息好的大脑嗡嗡作响，干脆把拖着抱改成单手拎，这小孩不哭，就是会闹腾，不过并不让人讨厌，反倒很有活力，很讨人喜欢，温家能养这样的小孩出来看来底子里还没有烂透。
“喂！你哪家的？谁让你进来的？这里今天是蔺少的地盘你不知道啊？”
刚没走几步就有人叫住了我，是一个小黄毛，仔细看脸是前几天孟家宴会上围着蔺家少爷转的李家小少爷，脸上的谄媚都溢了出来，碍眼的很。
李伟杰看我不说话便愈发嚣张，嘴里蹦出几个不太好听的词，衣角被拽紧，小孩神色紧张，像是害怕。
“哥哥……”
我揽过温冉让他坐在怀里，小孩刚环上我的脖子我的脚已经挨上了姓李的。
李伟杰看着嚣张实际上也是个不禁打的，没踹上几脚就有一群人闻声而来，为首的就是蔺家的那位蔺亦宸。
来人看了一眼地上还在鬼叫的李伟杰眼里满是嫌弃，有眼色的早在蔺亦宸刚到时就把李伟杰带下去了。
温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变得更多了又把头埋进了我怀里，安静地当只小鹌鹑。
还怕人多？
我拍了拍小孩的背安抚他的情绪，周围都是他的人我没轻举妄动只顾着怀里的温冉，蔺亦宸也不说话打量的目光很明显，后面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应该是认出来了，果然听他开口就是孟家二少，我听到这个称呼就烦躁，带着温冉后退了几步，“我们只是来看看，既然不欢迎我们就先走了。”
蔺亦宸显然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几步上前就握住了我哄温冉的手：“孟二少平时少出门，我想和二少见个面都困难，没想到在这地方碰见你，怎么样？要不要过来一起？人多热闹一些。”
我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温冉倒是没那害怕劲了，一下子把我的手扒拉回来抱在怀里，两只大眼睛警惕的看着蔺亦宸。
蔺亦宸刚刚没看到温冉的脸没认出来是谁，现在一下子凑近看发现了温冉当即笑着要抱过他，“哎呦，是温家小公子啊，难怪会让孟二少抱着呢，来，让你蔺哥哥抱抱。”
在外与其他大家族交好是每个家族子嗣的任务，不过与我无关。
我带着温冉后退，挡开了蔺亦宸的手将孩子护在怀里。
“不用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被拂了面子蔺亦宸也不生气，反倒是更加热情地邀请我一起去玩玩，这群人热情得让人反感。
“不用了。”我再次拒绝了他，“冉冉该回去了。”
一声骚气的口哨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蔺亦宸懒洋洋的声音。
“那我们下次再见~”
……
在回去的路上我牵着温冉的手，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再一看小孩微笑的脸蛋，完全没有刚刚担忧害怕的神情，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冉冉，刚刚为什么害怕了？”
一般来说小孩怕黄毛是正常的，但是温冉刚刚见到黄毛的时候并没有害怕，倒是那个人开始骂脏话的时候小孩就开始发抖了。
话语刚落小孩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失落又难过，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了。
完蛋，说错话了。
我连忙蹲下来安慰他，心里面开始唾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结果安慰人的时候一句话都憋不出来，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等回去我也要学语言的艺术。
“都是哥哥的错，要是冉冉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的。”
温冉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关哥哥的事，可以告诉哥哥的，这个在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的……”
小孩看着很难过但是一定要告诉我，“哥哥陪冉冉玩，所以哥哥很重要，可以告诉哥哥。”
接着他说：“在家里的时候，妈妈和外婆她们都不在，爸爸就会这么说话，刚刚听见那个人说话很像爸爸，所以冉冉会害怕……”
温冉低头扣着指甲，看着可怜兮兮的，早有耳闻温家现在的家主是入赘的，表面上对小孩疼爱有加，私下里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令人恶心。
第一次感觉自己词穷，我试探把他抱起来哄，我以为要哄好久，没想到几句话就哄好了，我看着怀里重新扬起笑容的温冉，心里面无奈又心疼，现在余姨被关在这里，他外婆年迈，不能事事俱到，难以想象他父亲会变本加厉到什么程度。
好在温冉只是难过了一会儿，下一秒开始央求我不能跟余阿姨说今天我们跑出去看机车场的事。
再次回到疗养院时母亲在和余姨做饭，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是食物和日常生活用品都没有少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安全的避风港。
“阿川回来啦~”母亲是南方人，说话的尾音带着侬音。
余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早上的时候都没见着你们两个，去哪里玩啦？”
小孩在我怀里扭来扭去，一低头发现他在给我小心翼翼地使眼色，温冉紧紧扒住我胸口的衣服，那哀求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完全没有今天早上扒我眼珠子的勇气。
我斜眼睨了一下怀里的小孩，“带冉冉去附近的小树林——”
“哥哥~”
放在我脖颈的双手一紧，小孩抱住我的脖子眼睛央求地看着我，我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孩真是不禁逗。
“去散步。”
只需一秒，小孩又恢复了喜开颜笑的模样，怎么会有小孩几句话就哄好了呢？
吃过饭，温冉要睡午觉了，余姨按着闹腾的小孩回屋去了，母亲看着两人的回房身影脸上满是笑意与怀念。
如果当时母亲没有被迫离开——只要孟家的那老头还在，那会比现在的下场更差吧……
“妈妈，你在这里开心吗？”
母亲的笑意加深，在这花园里衬的显眼。
“当然。”
前半生荣华富贵、受人谄媚的孟家太太，在经历丈夫逝去、家族打压，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失去了自由，但是她却没有难过之色，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肆意地做她袁尹自己，而不是被架在高台被别人计算她的价值。
我们两个谈了很久，谈以前、谈父亲、谈我，仿佛这一切还在眼前。路过的风很慢，慢得这一刻就像是永远。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脑海里的思绪慢慢散去，在睡过去前我看到母亲拿来一条毯子盖在了我的身上，然后轻轻拍着我，嘴里轻哼着我小时候的歌谣，此刻我无比庆幸我是孟川，又无比希望我只是孟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孟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