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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 槐安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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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槐安一梦
十三岁那年的夏日,五条悟第一次坠入这个名为李家村的梦境。
白日里,他刚跟着族中长辈,走完神道教祭祖的全套流程。
冗长繁琐的仪式从清晨延续到日暮,身着繁复白色和服的他,跪坐在神龛前听着祝词,闻着线香燃出的呛人烟气,连指尖都染上了几分不耐。
那些规矩如同捆缚的丝线,缠得他浑身发闷,等仪式终于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和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耳边的诵经声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聒噪的蝉鸣,和裹挟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暑气。
再睁眼时,日头正悬在头顶,把后山的草坪晒得暖烘烘的。身下是及膝的软草,身上依旧是那件白色和服,衣料被草叶上的露珠沾湿,带着微凉的潮气。
五条悟微微蹙眉,透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疏离的审视。
周遭的世界太过真实。
坡下错落的夯土屋舍炊烟袅袅,田埂上的粟米浪被风掀起层层涟漪,扛着锄头的农人擦着汗走过,还会笑着和路过的邻里打招呼;村口老槐树下,有妇人坐在石凳上纳鞋底,孩童追着蝴蝶跑过,嬉笑声清亮得晃人耳朵。
蝉鸣聒噪,风过林梢,连空气里弥漫的槐花香,都带着夏日特有的、鲜活的暖意。
若不是六眼与生俱来的洞察力,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有熟悉的咒力流淌而过——充沛、顺畅,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咒力可以正常使用。
这个发现让五条悟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构成,并非源于咒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它将这个世界雕琢得太过逼真,逼真到每一片草叶的脉络,每一个农人的表情,都与现实毫无差别。
可六眼扫过之处,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那些笑着打招呼的农人,胸腔里没有真正的心跳,血液的流动是被设定好的轨迹;纳鞋底的妇人,指尖的动作看似娴熟,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的灵韵;追闹的孩童,笑声再清亮,眼底也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纯粹的好奇与灵动。
他们的身体构造与真人无异,却缺少了最核心的“生机”,是被这方天地的力量,精心捏塑出的、完美的赝品。
五条悟收敛了指尖的咒力,没敢轻易动用。他不知道这股陌生的力量,究竟有着怎样的规则,更不敢确定,若是自己贸然释放咒力,会不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给这个看似安稳的世界,带来无法逆转的崩塌。
他站起身,白色和服的衣摆在草间划过,带起几片沾着露水的草叶。他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鲜活却空洞的“人”,心里没什么波澜,直到一阵极轻的呼吸声,落入他的耳中。
老槐树的浓荫下,躺着个小姑娘。她四仰八叉地蜷在草地上,双丫髻歪了一个,脸颊沾着泥土,手里还攥着半块啃过的麦饼。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正酣,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甜事。
五条悟的脚步放得极轻,近乎无声。
六眼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他猛地怔住。
鲜活的心跳,奔涌的血液,眼底藏着的、属于孩童的纯真与懵懂,还有那股独一无二的、蓬勃的生机。很显然,这个小姑娘,是真的。
在这个被完美赝品填满的世界里,只有她,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比他没小多少岁的姑娘。皮肤是被日头晒出的健康麦色,头发黄黄的,穿着粗麻短褐,活脱脱像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小泥猴。
可她睡得那样安稳,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红晕,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干净纯粹。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带着皮肤特有的细腻纹理,和那些“人”完美虚假的逼真感截然不同。
五条悟正思忖着,小姑娘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下意识地敛了气息,站在逆光里,看着她悄悄挪开遮眼的手,露出一条细缝,怯生生地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黏在他的白发和白色和服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像只撞见了新奇事物的小松鼠,看得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烦躁。
他本就因白日祭祖的繁琐而心情不佳,此刻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不爽。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淡:“醒了就起来,装睡的样子很蠢。”
小姑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胡乱拍着身上的草屑,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黏在他身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山里的星星,看得五条悟微微蹙眉。
“你……你是谁啊?”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发颤的怯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底毫无波澜。他偏过头,瞥见她沾着泥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嫌弃的弧度,语气倨傲又疏离:“你管我是谁。”
他以为小姑娘会被噎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她非但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你是不是山神爷爷派来的神仙?你长得真好看,和说书先生讲的神仙一模一样!”
这话让五条悟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看惯了族中长辈敬畏的眼神,听惯了阿谀奉承唤他“神子”的话,此刻被一个乡下小姑娘当成“神仙”,只觉得荒谬又无趣。
他扯了扯和服的袖口,淡淡道:“你就当我是吧。”
他说着,又瞥了瞥她满是泥污的小手,眉头皱得更紧:“脏死了,丑小鸭。”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撅着嘴,像只被惹毛的小猫咪:“我不叫丑小鸭,我叫小花。”
“小花?”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带着几分轻慢,“什么破名字,土死了。”
“我的名字才不难听!”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涨得通红,“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五条悟被她的较真逗得微微侧目。他抱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清冷与高傲:“哦?那你猜猜我叫什么?”
小姑娘歪着头,打量着他的白衣白发,想了半天,试探着开口:“你叫白云?还是叫白雪?”
这个答案实在幼稚得可笑,五条悟却没笑,只是眼底的疏离淡了一丝。
“都不是。”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了,我叫五条悟。”
“五条悟?”小姑娘跟着念了一遍,眉头皱得紧紧的,“五条悟......你的名字真奇怪。”
五条悟嗤笑一声,没再和她争辩。他的目光掠过坡下的李家村,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田埂上谈笑风生的农人。
这些“人”的存在,让这个虚假的世界看起来无比鲜活,却也衬得那个小姑娘,愈发珍贵。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嗔怪与好奇,都是真实的,是这乏味幻境里唯一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入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小姑娘见他不说话,便捡起身边的麦饼,掰了一小块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吃麦饼?我阿婆做的,可好吃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块粗粝的麦饼,上面还沾着草屑,散发着淡淡的麦子香气。
换作平时,他连碰都不会碰这种粗食,更别说搭理问他吃不吃的人。可看着小姑娘那双期待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用。”
小姑娘也不勉强,把麦饼塞回嘴里,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她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麦麸,像只偷吃到谷子的小麻雀。
五条悟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清冷渐渐淡了几分。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嘴脸,听过太多言不由衷的话,却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人。
明明被他嫌弃了好几次,却还是乐呵呵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五条悟,你是从山外过来的吗?”小姑娘吃完麦饼,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山外是不是很好玩?有没有说书先生讲的亭台楼阁?”
五条悟看着她眼里的向往,怔了怔。
山外的世界?
那里有比老槐树还高的宅邸,有咒术界的糟老头糟老太和清理不完的咒灵,有与生俱来的责任与束缚,却没有什么亭台楼阁的浪漫。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有。”
“那你能给我讲讲山外的故事吗?”小姑娘兴奋地拽住他的和服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缓缓开口。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关于咒术的沉重,只挑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讲——远行的汽车,京都的樱花,江户的集市,那些他只在画册上见过的风景。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独特的韵律,小姑娘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的惊叹,像只被投喂的小松鼠。
蝉鸣依旧聒噪,日头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远处传来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呼喊声:“小花!小花!你在哪儿呢?该回家拾柴了!”
小姑娘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阿婆!我在这儿!”
五条悟的六眼扫过那个匆匆跑来的老妇人,那依旧是没有生机的赝品。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里满是不舍:“我要回家了。五条悟,你明天还会来吗?”
五条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白日祭祖的烦闷,像是被这山野的风吹散了些许。他犹豫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她用力挥了挥手:“那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山坡,歪掉的双丫髻在头顶一晃一晃的,像两只快乐的小蝴蝶。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绿意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拽过的温度,带着青草的香气。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他的白色和服上。
让五条悟感到讶异的是,次日从这场梦里醒来,他非但没有半分熬夜的疲惫,反而像彻底沉眠过一般,精神状态异常饱满。
从那天起,五条悟的日常,便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族中繁琐的规矩与咒灵的祓除,一半是李家村的青草香与小姑娘的笑脸。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入梦,每次来,都能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他依旧能用六眼洞悉这个世界的虚假,依旧能调动充沛的咒力,可他始终克制着,连一丝咒力的波动都不敢泄露。他怕自己的力量,会毁掉这个能让她安稳生活的地方,更怕会伤到她。
他教她写字,把她歪歪扭扭的“晞”字改得端端正正。
他陪她看晚霞,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鸡毛蒜皮,听她讲那个“阿婆”做的麦饼有多香,那个“阿姊”给她绣的衣裳有多好看。
他在老槐树的树疤上刻下“悟”和“晞”,看着她仰头问“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的双丫髻,渐渐半绾成了发髻,看着她褪去稚气,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带着野藤蔓般的灵气与韧性。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从“神仙”变成“五条悟”。
看着她对着自己笑时,连睫毛都在发颤。他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沦陷在她的笑靥中。
这三年里,他从未停止过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想知道,这股陌生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想知道,怎样才能把她从这个幻境里带出去,带到真正的阳光之下。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温柔,守护着这个唯一的、真实的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在梦里那邻家阿姊出嫁那天,彻底乱了分寸。
看着青绿色的嫁衣晃过巷口,看着未晞站在槐树下,眼里泛起怅惘的光,五条悟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烦躁像野草,疯长着,蔓延到了现实里。就连上课和训练,满脑子里,也都是她的模样。
练习咒术时,他频频走神,连最基础的咒力操控都失了准头。夜蛾正道训斥他心不在焉,他却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未晞的笑脸。
和夏油杰对练时,杰瞧出他的不对劲,似笑非笑地调侃:“悟,你最近魂不守舍的,难道是思春了?”
家入硝子靠在树旁,翻着医疗手册,头也不抬地补刀:“怕是太孤独了,给自己幻想出个叫未晞的青梅竹马,还说什么天天梦里见面,真可怜。”
“谁可怜了!”五条悟炸毛,却反驳不过,最后干脆拉着夏油杰,在训练场上打了一架。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里,他却满脑子都是未晞的眼眸,心里的烦躁非但没散,反而更甚。
那天晚上,他踏进李家村时,看见的就是李大牛红着脸,攥着粗布手帕,对未晞结结巴巴地表白。
“小花,我……我想娶你当媳妇!”
他的六眼冷冽地扫过李大牛,依旧是那个没有生机的赝品。
可这一刻,五条悟觉得,整个虚假的世界,都在他耳边炸开了。
他看着未晞慌乱跑开的背影,看着李大牛手里皱巴巴的手帕,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她。不是梦里的玩伴,不是一时的消遣,是想要和她站在同一个阳光下,想要和她一起看遍山外晚霞的喜欢。
他要娶她。
梦里要娶,现实里,也要娶。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逃课跑到了市区的花店,思前想后最终买了一束蓝色玫瑰。花瓣像凝结的月光,颜色很衬他的眼睛。
他抱着花束回了宿舍,盯着天花板琢磨了一整天。
该怎么把花带进梦里?
最后,他抱着花束,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怀里的蓝玫瑰还在,花香漫过鼻尖,和李家村的槐花香缠在一起。
他藏在老槐树后,看着未晞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里满是为难和茫然,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说:“别慌,慢慢说。”
他听见自己说:“这花是不是很衬我的眼睛?你看到它,就要想起我。小花,我想娶你。”
看着她红着脸跑开的背影,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表白很顺利,阿婆的默许更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纵使知道这个“阿婆”是赝品,可她对未晞的疼爱,却像真的一样,令他敬重。
接下来的日子,梦里的时光被蜜糖浸着。他笨拙地筹备彩礼,听村里的老人念叨着婚嫁规矩;他陪着未晞坐在槐树下绣花,针扎到手指时,看着她紧张地拉着他的手吹气,心口烫得惊人。
而现实里的五条悟,彻底成了咒术高专的“异类”。
他每天都傻呵呵地笑着,逢人就说自己要和心爱的人结婚了,要每日都给未来老婆送一朵蓝玫瑰。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情,一边叹气说“没救了,埋了吧。”一边对着他翻尽了白眼。最后还是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看不下去,抓起黑板擦砸过去,把他轰出了教室。
五条悟毫不在意,他揣着兜里的蓝玫瑰花瓣,心里盘算着,等梦里和未晞完婚,他一定要找到破解幻境的方法,把她接出来。
他们要在现实里办一场更盛大的婚礼,要一起看遍山外的晚霞,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婚前那一夜,也是护送星浆体去薨星宫的最后一晚。
这两日,接连不断的刺杀绑架,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五条悟只敢眯一小会儿,去梦里见她一面,打声招呼。
最后一次入梦时,未晞靠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穿什么样的鞋子,要梳什么样的发髻。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五条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最终,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未晞,等我。”
等我完成任务,等我破解幻境,等我……带你回家。
他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现实里定好的闹钟就响了。他匆匆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退出了梦境。
他不知道,这一退,就是永别。
薨星宫前,腥风血雨。
伏黑甚尔的身影在日光下闪过,天逆鉾带着凛冽的杀气,狠狠刺入他的头颅。剧痛炸开的瞬间,五条悟的意识像破碎的玻璃,四分五裂。
那些关于五条家的规矩,关于咒术高专的日常,关于李家村的槐花香,关于未晞的笑脸……所有的记忆,都在极致的痛苦里,被碾成了粉末。
他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咒力漫过四肢百骸,治愈了破碎的身体。
可醒来后,他忘了很多事。
忘了十三岁那年祭祖后的烦躁,忘了后山草坪上那个睡懒觉的小泥猴,忘了泥地上歪歪扭扭的“晞”字,忘了蓝色玫瑰和鹅绒藤的约定,忘了那个叫未晞的姑娘,忘了那场说好的婚礼。
他只记得,自己打败了伏黑甚尔,成为了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强者。
星浆体天内理子死亡,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同晋级为名副其实的特级,再也没有共同出过一次任务。
高专的日子开始在一个个任务里循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再也没提过“未晞”这个名字,像是默认了那段时光,不过是少年人一场荒诞的梦。
只有五条悟偶尔会在深夜惊醒,指尖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槐花香。他会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只知道,好像有一场记不清的大梦,醒了。
梦里的槐花开了又谢,青布嫁衣上的蓝玫瑰和鹅绒藤,在风里化作了透明的光点。
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等了他很久很久的姑娘,终究是被遗忘在了,那场虚幻美好的大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