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木槿 我恨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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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虎的父亲，就是之前被乔警官抓进去坐了6年牢、出来后妻离子散的那位。得知这个消息后，辛淮声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家庭对人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的名字：乔槿、张文博、赵耀宗、李一航、顾珏、赵康虎……包括他自己。
每个人的家庭各不相同，不幸的和幸运的，严苛的和宽松的，功利的和随性的，封建的和开明的，冷漠的和温馨的，富裕的和贫穷的……
有的家庭是助力，有的家庭是镣铐。
但辛淮声一直觉得，家庭能给人提供的，只是一片土壤。
它确实能提供养分或是空间，却不能代替那株植物完成生命的每一个选择。
而生命最终长成的样子，还要看种子本身。
所以，沃土中会长出歪苗，沙漠里也能开出“玫瑰”。
他看向乔槿，心里忽然柔软了一下。
“你现在想去见一下她吗？”辛淮声轻声问。
乔槿只有在刚得知母亲被找到时失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垂下眼睛：“明天吧，今天太晚了，也太累了。”
这一天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再见顾珏，坦露心迹，凶手落网，乔母出现……很难想象，这是在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回想起来，这一天也过得格外漫长。
不过生活就是容易这样，在忙的时候特别忙，在闲的时候又特别闲。
辛淮声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辛淮声。”乔槿突然叫住了他。
他站在客厅仍没有动，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其实……不只是因为身体累，也不只是因为时间太晚……我不太想见到她，比起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抗拒。”
“我知道这么想不对，可又对这么想的自己无可奈何……”他抬眼看向辛淮声，“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有些冷漠？”
辛淮声走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说过，你只是现在太累了。”
“别怕，明天我会陪着你。”
*
第二天，辛淮声请了个假。
他还没说原因，李主任便主动开口道：“哎呀，老刘都跟我说啦，你协助警方办案，受了伤。安心在家里休息两天吧，刘医生已经替你来上班了。”
辛淮声：“……”
刘医生的情报工作，着实让他佩服。
他走出卧室，乔槿已经做好了早饭，坐在餐桌旁等着他了。整个人坐立不安的，难得显露出些孩子气。
刚吃完饭，乔槿便立即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辛淮声伸手去拿车钥匙，乔槿忽然开口：“你受伤了，我带你去。”
辛淮声挑了下眉。他知道乔槿暑假没有考驾照。
乔槿拿起李一航买的那辆老头乐的钥匙，看了他一眼：“走吧。”
辛淮声笑了笑，跟了上去。
十月，秋高气爽，老头乐慢悠悠地在路上开着，不冷不热的风吹在脸上，十分舒适。
辛淮声眯着眼靠在椅座上，心想难怪李一航来明山县的时候，总让乔槿带他出来兜风。
一路上，乔槿没有说话，脊背僵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
油门就在他手里。
他有许多次可以停车、掉头、回家，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红绿灯，全都是机会，但他每一次都选择了继续往前。
老头乐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开到了李若楠家。
李若楠开门看到他俩的座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不早说，我好开车去接你们……”
没等两人回话，她侧身往屋里面指了指：“她已经醒了，在客厅里。”
乔母坐在沙发上，眼神空空荡荡，呆滞地看着房间里的某处。
她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乔槿走到她身边，她也浑然不觉。
失踪将近一年，她的样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晒得黝黑。
她的衣服估计早在流浪的过程中破烂不堪了，李若楠给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苍老的面容，年轻时髦的衣服，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让辛淮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看向李若楠。
李若楠带着他离开客厅，给乔槿母子一个独处的空间。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她回来之后，一直是这个样子。”
“好像是乔槿的粉丝碰到了她，带她回来的，但是刚到明山，她突然失控逃跑走了。”
李若楠顿了顿，继续说，“还好刘医生的三姑的孙子在火车站上班，调了监控，又找了附近认识的人帮忙，才发现她一直躲在火车站广场旁边的公共卫生间里。哎……”
辛淮声抿了抿唇，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还记得和乔母第一次在诊室里见面时的苦闷，也还记得她在商场拉着乔槿试裙子的癫狂，更记得在校园门口的歇斯底里……
那时候的她，疯得很有力气。
然而现在的她，抽了筋，散了架，失了魂儿。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年前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乔槿坐在她身边，一声声唤着“妈”，可她毫无反应。
任凭乔槿在她眼前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视若无睹。
辛淮声不忍心看下去，关上了门。
*
过了一会儿，乔槿推开屋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上学的时候，伯母就留在我家……”李若楠见他过来，开口道。
“若楠姐，”乔槿打断了她，“算了。”
“淮声哥，你有认识的疗养院吗？”他看向辛淮声，问道，“好一点的。”
“a市有一家，是我认识的人开的，可以帮你联系。”辛淮声看着他，说道。
李若楠看了眼乔母，又看了眼乔槿，叹了口气：“小槿，如果缺钱，可以跟我——”
乔槿摇头，再次打断了她：“若楠姐，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我已经长大了，能挣钱了，”他看着李若楠，笑了笑，语气认真，“若楠姐，我们都往前走吧。”
李若楠看着乔槿，微微愣怔。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开口：“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那么小，躲在师父的屁股后面，不敢跟我和文斌打招呼。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你已经比我高了很多。”
“你真的长大了，乔槿。”
李若楠笑着低下头，又抬起来，眼圈发红。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想摸摸乔槿的头，然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
辛淮声很快就联系好了疗养院。
送乔母过去的那天，乔槿忽然说：“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辛淮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乔槿推着轮椅，在疗养院的后花园里慢慢走着。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平等地落在他和乔母的身上。
乔母歪斜着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妈……”乔槿先开口。
好久没喊这个称呼，他竟然觉得念起来有些陌生，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能听见吧。”
乔母没有回应。
乔槿没在意，接着说道：“有一段时间，我特别讨厌你，甚至比讨厌赵耀宗还要讨厌。”
“哦，你知道赵耀宗是谁吗？我猜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关注。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欺负过我，但是，现在也帮了我……”
“那时候，我害怕他，同样的，我也害怕你，”乔槿闭了闭眼，“我怕你突然出现在校门口发疯，我怕你拿出裙子让我穿，我怕认识的人看见那个穿裙子的我……”
他看着乔母的后脑勺：“逼我穿裙子的时候，你在想着什么？我想不明白。”
“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喜欢乔颖，为什么要我一直当她的替身，为什么对我却视而不见……”乔槿说。
乔母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所以，我开始埋怨乔颖，或者说是我嫉妒她。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你的偏爱。我讨厌她这么早就死了，更讨厌她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他看着乔母头顶稀疏花白的发旋，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我也忘不了曾经你对我的好。所以我忍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乖乖配合。我只希望能有一天，你可以恢复正常，但这一天为什么还不到呢？”
乔槿叹了口气：“我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乔颖了。”
他停下脚步，走到乔母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你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的脸。”
“我不是乔颖，乔颖她早就死了。我是你儿子，我是乔槿。”
乔母避开了他的眼神。
“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我真希望你能死在外面，”乔槿顿了顿，“可我又希望你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幸福地活着。”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我恨乔颖，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就像想念着爸爸一样……”
乔母的眼里隐约闪着泪光。
“妈妈，你真的疯了吗？”乔槿问。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了下来。
“那我就当你是真的疯了，”他闭上眼睛，“这样对你，对我，都轻松些。”
“到时间了……”他站了起来，缓缓推着轮椅往回走。
护士在门口接过轮椅。
他弯腰凑近了些，低声道：“妈妈，再见。”
声音郑重而又平静。
*
辛淮声站在疗养院门口，见他走出来，问道：“回家吗？”
乔槿看着他：“我想……先去剪个头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