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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瑟 ...

  •   晚秋的风是冷瑟的,不同于初秋的凉爽,它呈现出来更多的,是萧索。

      池玉衡在家中闲读,来自山下的万家灯火接连亮起,直到形成车水马龙的闹市。池玉衡听着山下小贩的叫卖声,她不忍喧嚣,起身关上了门窗,但她又想起自己才算了一卦,说今天她会遇见一个人帮她破这困局。

      贵人?有点意思,但不出门怎么遇到贵人呢?总不能守株待兔,等着人家上门来吧,况且自己住在这偏僻清冷的半山腰上,倘若真的有人不请自来,那池玉衡倒要心生疑虑了。

      “做事要主动。”池玉衡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母亲的教诲,想着她便挑了一套满意的衣服,出门偶遇去了。

      由于近日来连绵不断的秋雨,下山的路十分泥泞,很是难走,池玉衡心中厌烦,但她从不走回头路,所以她硬着头皮走到了镇上。

      看着人群熙攘的小镇,池玉衡忽而想起自己还未吃晚饭。于是她找了一家认识的小馆,点了碗“呱呱”。

      老板和池玉衡还算熟络,她也很愿意照顾这个举目无亲的姑娘。池玉衡挑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用手扶着额头,心说自己要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此刻又身在何处呢?片刻,一碗热腾腾的呱呱被老板盛了上来,她细心地发现了池玉衡的不寻常。

      “怎么了,池姑娘,心情不好么?”

      池玉衡回过神来,她将思绪收回到老板和呱呱上,停滞片刻,便解释道:

      “不是的,柳姨,我只是有些倦了。”

      不然还能如何说,说自己在等方才算卦算出来的贵人吗?池玉衡失笑,但她看出柳姨是真的关心自己,于是又宽慰道,

      “也许只是饿了,姨你煮的呱呱真香。”

      柳姨喜笑颜开,“那就好,你想吃就来姨这,姨随时给你煮。”

      “好。”

      池玉衡也笑得开怀,这是她除母亲以外感受到的出自于内心的母爱。

      吃呱呱时,她的内心有几分雀跃,同时心跳也有些加速,她的那个贵人好像真的要来了。

      这时,池玉衡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有些许震惊,华堂镇并不大,这条街更是又窄又挤,一般不会有人御马而行,可见来人的性子,今天可真热闹,池玉衡心说。

      没想到的是,那骑马的女子竟在柳姨的店门前停了下来,她随手将马拴在一旁的石柱上,马尾一甩搭在肩上,笑得桀骜。

      “老板,来碗招牌。”

      柳姨不在店里,不知出门做何事去了,来人这句话是对池玉衡说的,真是鲁莽,池玉衡心说,她从这位姑娘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她本想解释“我不是老板,老板出门去了,”

      想了想池玉衡又把这句话咽下去了,她觉着能让柳姨多一单生意是一单,自己又正好会煮呱呱,只是没柳姨煮得好吃罢了。

      于是池玉衡放下还未吃完的呱呱,起身去后厨为门外的姑娘煮了一碗。那姑娘很不奈寂寞,她跟到后厨来,趁池玉衡煮呱呱时拉着她问东问西。

      “姐姐你这么年轻就开店啦?”

      “赚得多么?”

      “华堂镇好不好玩儿呀?”……

      她活泼可爱,天真又不知疲倦,最后竟让池玉衡有些厌烦。正当池玉衡打算不再理她之际,这位姑娘说了一句话,让池玉衡心中一惊。

      “姐姐,这里的老板,并不是你吧?”

      不等池玉衡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这家店做的是特色面食,我刚去过后厨,你的身上并没有浓郁的面汤和佐料味。”

      她说得神采飞扬,就好像在讲述一个精彩的悬疑推理故事。池玉衡本想实话实话,但她又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一般人吃也就吃了,然后付银子走人,才不会管老板究竟是谁。

      于是池玉衡想陪这位姑娘玩一玩,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

      池玉衡浅笑,“那是因为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我也就不怎么下厨房。”

      那姑娘唇角一勾,分明是不相信她的解释,随后搬出了更有力的证据。

      “我看你店里并没有伙计,但你的双手却如白葱般轻盈纤细,一看就不像常年劳作的。”

      池玉衡心中失笑,这可真是冤枉她了,自己在山上天天干农活,种菜照料花草,哪一样不是她亲力亲为?至于手为何如此白纤,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还是决定继续糊弄那姑娘。

      “那是因为我这店才刚开不久,并未劳作什么呢。”她努力笑得真诚,亲切,想让对方放下戒备。

      不过那姑娘好像不吃这一套,她继续咄咄逼人,“你别这么巧言令色,说,老板是不是被你迫害了,你又为何要强占她的店铺?”

      此话一出,池玉衡心中好笑,合着这姑娘把自己当成坏人了?那她还挺有正义感的,就是不怎么有眼力劲儿,自己哪儿像坏人了。不过有戒备心也是好的,况且还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真是后生可畏啊。

      想着池玉衡便向她坦白了一切,可这时她无论说什么那姑娘都不相信了。正当池玉衡扶额苦笑之际,柳姨回来了,她风尘扑扑地,手上还拎着两大提点心,她递了一提给池玉衡,笑道,

      “我吃一提就够了,这一提你拿回去慢慢吃,她家的糕点可好吃了……”柳姨一直说着,直到她发现了其她人的存在。

      “姑娘你吃点什么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煮。”

      这几分钟电光火石般的事件发展使得那姑娘晕头转向,“我...我和她要一样的。”她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池玉衡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的小孩,很是欢喜,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快,

      “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

      那姑娘大抵是想通了,她眨巴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真诚地向池玉衡道了抱歉,池玉衡本就没有生气,眼下她已是心满意足。

      池玉衡的呱呱也没有吃完,此时又没有客人,于是柳姨摘下围裙,她们三人围着一张桌子聊天。

      “看你的样子不像本地人啊,姑娘来游玩的么?”柳姨热情好客。

      “不是的,我是来找人的。”那姑娘忽而变得羞怯。

      池玉衡饶有兴致地望向她,“找谁啊,我可以帮你啊。”

      她这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倒是容易叫人起疑心,好在那姑娘仍沉浸在自己的尴尬里,并未察觉她的过分热情。

      想着一人独自苦寻不如众人齐心协力,她很开心第一天来到华堂镇就遇到如此善良的好心人。

      “我....我想找池王衡。”

      此话一出,池王衡口中的面汤差点儿没喷涌而出,柳姨也有些诧异,她听过一些有关于池玉衡的风言风语,但终究还是不了解她的过往,只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柳姨十分聪明,她知道,这是池王衡自己的事,于是便不开口。等着看池玉衡说什么。

      池玉衡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在心中制定出了一套初步的计划。她嫣然一笑,开口说道,

      “你说这不是巧了么?我认识池玉衡,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找她,她不常见外客。”

      这是实话,池玉衡最擅长春秋笔法,这样后面也好解释,她从不说谎话,只是选择性说真话。

      “对了,姑娘怎么称呼?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池玉衡很是从容自然。

      “我叫晏雨眠,你们称呼我小眠就好。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叫景明,你随意称呼,她叫柳青,我们都称呼她柳姨”。

      晏雨眠若有所思,她仍是半信半疑,

      “景明姐姐你是她的朋友吗?那你们一定是出生入死的挚友吧?我听说池玉衡姐姐通常是孑然一身的。我好崇拜她,好羡慕你哦。”晏雨眠试探道。

      死丫头知道的还不少,池玉衡心说。她盯着雨眠的眼睛,妄图从中发现一丝诡计,但其中只饱含着真诚和清澈。晏雨眠的眼波像透亮的春水浸入了池玉衡心里,她顿觉心中柔软。

      “你还没找到住处吧?不如先去我那里,我就住在后面这座山上,一晚给你优惠十两银子。”池玉衡又一次绕开话题,她也不忍心骗雨眠,干脆先将她叫到自己家中,也好探清底细,顺便赚点外快。

      晏雨眠望向池玉衡身后的泉秋山,不禁心生疑虑。这几日阴雨连绵,山中雾气浓厚,且泉秋山树木众多,郁郁葱葱,浓雾笼罩之下更显扑溯迷离。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面对池雨衡期待的眼神和她毫无缚鸡之力的双手,晏雨眠突然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信,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夜色渐深,池玉衡将雨眠的银两一同付给了柳姨,随后一手提着点心,一手拉着雨眠,轻松愉快地上山去了。

      在上山的过程中,池玉衡猛然想到自己下山的目的。贵人...等等,我的贵人呢?!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吧?罢了罢了,她的出现的确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新变化,希望来日能够成功破局吧,池玉衡心说。

      今夜月色凉薄,刚好够她们看见脚下的路。晏雨眠一只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拉着池玉衡,并没有空处去拿风灯,只好就此作罢。

      还好晚上没有下雨,但山路仍是泥泞,池玉衡走得心烦意乱,她也没空去掌风灯,只能在暗夜之中摸索前行。

      秋风吹拂,气温骤降,身着一袭单衣的晏雨眠被冻得瑟瑟发抖,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也越来越低,她一直咬牙坚持着,想着到家里就好了,但池玉衡发现了晏雨眠的颤抖,尽管微乎其微,晏雨眠也在极力克制,池玉衡还是感受到了。

      她松开晏雨眠的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为晏雨眠披上,系好,再拉着她的手往山上走。晏雨眠看着池玉衡的侧脸,借着极暗的月光,池玉衡仍是那么美,她眉眼深遂,鼻梁高挺,柔和中又带着点英气,是叫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晏雨眠心猿意马,她有点夜盲,全靠拉着池玉衡的手向上走,此时她又被池玉衡的侧脸迷得晕头转向,竟然差点儿跌倒了好几次。池玉衡心中奇怪,她虽用余光感受到了晏雨眠的注视,但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慌乱。

      无论如何,人是她自己要带回来的,理应保护好,于是池玉衡将晏雨眠的手握得更紧了,并好言安慰道:“马上就到了,待会儿回家我们吃点心。”她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笑得明媚。

      “多谢景明姐姐。”晏雨眠轻声应道。

      半晌,她们终于到了池玉衡的住处,那是一个很雅致的地方,在素淡的月光下,她的房子散发着微浅的清辉,晏雨眠有一瞬觉得这是仙女居住的地方,门口小院里种着一些蔬菜水果,其间还迷漫着单薄的雾气,有一些罕见的植物,晏雨眠不认识。

      虽是简单的砖瓦房,但黛色的瓦片格外好看,且池玉衡在砖房外刷了一层漆料,是浅绿色的,与一旁的竹林交相辉映,极具氛围感。

      池玉衡向来是个精致的人,包括在她建造房屋时,也做好了精心的设计,少时她向母亲学习过如何建造房屋,现如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她最满意的部分是房檐部分的设计,以及她在檐上挂的风灯,那是早年一位故人“赠予”她的。

      晏雨眠看出来了,那是宫中流出的文物,她家世显赫,父亲是个闲散王爷,在远离是非的地的逍遥自在。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母父对她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她在远离官场的地方幸福平安地度过一生。晏雨眠也的确如人们所愿,她自小厌烦官场的勾心斗角,发誓此生不入仕途,只想闯荡江湖,做一个侠客。虽然这个理想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倘若晏雨眠自己开心,母父也不会过多于预她。

      如今看着这价值连城的风灯,晏雨眠不禁重新思考池玉衡的身份,也许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更深的城府晏雨眠看不见,但她也因此戒备起来。

      晏雨眠决定先试探一下,正当池玉衡点燃风灯时,她凑过去。佯装惊讶地问道,“景明姐姐,你这盏风灯真精巧,是在哪里买的呀?还是说是你自己手工制做的?”

      池玉衡出生于商贾之家,自然不知道这风灯是官家文物,但她又不愿向雨眠提起那段往事,于是又使出她的春秋笔法,“这个么?是一位故友相赠的。”

      故友?晏雨眠半信半疑,但她看着池玉衡无害的眼睛,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好暂时作罢。

      进屋燃烛时,池玉衡忍不住回忆起来,她也是个聪明人,见晏雨眠对这风灯难掩惊讶的神情,她就知道,这盏风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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