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曼菲士之死 曼菲士王死 ...

  •   (上篇:蓝宝石断情)
      三年后。
      哈图沙王庭的书房,弥漫着雪松香油与羊皮纸的气息。伊兹密王正凝神批阅着西奈矿区的奏报,冰蓝的眼眸专注而疲惫。

      窗外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陛下…”一名侍女脸色苍白,脚步极轻地走入书房,声音带着颤抖和惶恐,打破了沉寂。“阿希塔王妃殿下…她…她…”

      伊兹密从卷宗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侍女泫然欲泣的脸上,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王妃殿下…难产…”侍女终于哽咽着说完,“孩子…也未能保住…殿下她…薨逝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伊兹密握着青铜笔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冰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或许是遗憾,或许是叹息,但很快又归于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米坦尼的公主阿希塔,一个安静、顺从、作为联盟纽带的女子,在他生命中并未激起太多波澜。他们的婚姻如同窗外冰冷的雪原,苍白而寂静。

      “知道了。”伊兹密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按照王妃的礼制,尽快安排安葬。”他顿了顿,补充道,“去请大祭司,为她和孩子举行安魂仪式。”

      侍女如蒙大赦,含泪躬身退下。

      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伊兹密放下笔刀,缓缓踱步至巨大的格窗前。刺骨的寒风透过缝隙钻入,吹拂着他额前的银色发丝。

      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雪原,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再次汹涌袭来。阿希塔的离世,不过是为这片雪原再添一层冰冷的灰烬。

      他回到书案前,没有再看那些冰冷的矿脉数据。

      他抽出一张崭新的、带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独特草木清香的莎草纸。

      沉默片刻,他执起笔,墨汁在笔尖凝聚。

      这已经是第多少封了?他自己也记不清。

      千言万语,最终落笔,依旧是那浸透了无望思念与固执呼唤的寥寥数语:

      爱西丝:
      安纳托利亚的雪原依旧冰冷,却不及失去你后心头的万分之一。
      哈图沙的王座再高,也填不满你离开后的空旷。
      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
      伊兹密

      底比斯王宫,爱西丝的寝殿内弥漫着熟悉的莲花与没药香。

      她正与已长成挺拔少年的塞芮斯讨论着下埃及的灌溉图,侍女恭敬地呈上了一个来自北方的、密封的青铜信筒。

      爱西丝接过信筒,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带着异域风霜的纹路,心中已了然。

      她屏退了塞芮斯和侍女,独自拆开。展开那熟悉的莎草纸,伊兹密那刚劲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哀恳的字迹映入眼帘。

      目光扫过“回来吧”那三个字时,爱西丝的指尖微微一顿。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下埃及孟菲斯。阳光透过回廊的石柱,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个自称“商人伊兰”的银发青年,笑容温雅,眼神真挚,捧着来自异域的蓝宝石,用最动听的话语赞美着她的舞姿,描绘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风光…

      那段短暂伪装身份下的相伴,没有国仇家恨,没有王权倾轧,竟是她背负着沉重的王妃命运与母亲责任的人生中,少有的、近乎偷来的轻快时光。

      回忆如同尼罗河底的暗流,无声涌动。伊兹密的影子在那些葡萄藤的月色下,曾经如此清晰。

      但,仅仅是片刻的恍惚。爱西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坚定。

      她绝不可能离开埃及!离开这流淌在她血脉中的土地,离开她为之付出一切的儿子塞芮斯,离开这即将唾手可得的、守护埃及未来的真正权力!

      赫梯的王庭,于她而言,终究是囚禁蓝莲的冰塔。

      她走到书案前,同样展开一张纸莎草纸。提笔,落字,没有丝毫犹豫:

      赫梯王伊兹密:
      尼罗河水永不倒流,埃及之土即我骨血。
      前尘旧梦,已随东风散。
      勿复来书。
      爱西丝

      放下笔,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间——那里,一枚深邃如爱琴海天空的蓝宝石,正幽幽地散发着光芒。这是当年在孟菲斯市集,“商人伊兰”赠予她的定情之物,承载着那段虚幻的温柔。

      爱西丝没有丝毫留恋,指尖用力一挑,那连接宝石的纤细金链应声而断。

      她拿起那枚冰凉的蓝宝石,将它轻轻放入书写好的回信卷筒之内。冰冷的宝石撞击着青铜筒壁,发出清脆的、如同心弦彻底断裂的回响。

      从此,赫梯与埃及,他与她,再无瓜葛。

      (下篇:日轮陨落)
      塔米拉王妃的寝宫弥漫着浓郁的、来自亚述的异域熏香。

      曼菲士王斜倚在铺着金线锦缎的软榻上,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欣赏着新任第一王妃塔米拉为他献上的亚述旋舞。

      塔米拉身姿曼妙,薄纱轻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一曲舞毕,塔米拉娇笑着依偎过来,亲手捧起一盏盛满深粉色玫瑰露的黄金酒杯,朱唇轻启:“陛下尝尝?”

      曼菲士王心情似乎不错,他宠溺地捏了捏塔米拉的下巴,就着她的手便饮下一大口。冰凉的玫瑰露滑过喉咙,带着奇异的香甜。

      “很甜…”曼菲士王的夸赞尚未说完,脸色骤变!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中挤出!他猛地捂住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扼住!

      黄金酒杯“哐当”一声坠地,深粉色的酒液如同毒蛇蜿蜒流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瞬间暴起青筋,豆大的冷汗滚落!

      “陛下?!陛下!”塔米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惊骇欲绝的惨白!她扑过去扶住曼菲士倾倒的身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医官!快传医官!快来人啊——!”

      爱西丝寝宫。

      “王妃!王子殿下!不好了!”一名侍女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扑倒在地,“陛下…陛下在塔米拉王妃宫中…突然口吐黑血!像是…像是中毒了!”

      “什么?!”

      爱西丝和塞芮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

      爱西丝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黑曜石般的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冰冷而宿命的念头如同尼罗河的鳄鱼,瞬间噬咬住她的心脏:

      晚了十年…曼菲士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死于毒杀…难道这就是命运?!

      “母亲!”塞芮斯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急切和沉稳,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爱西丝,“快走!”

      母子二人不顾一切地冲向塔米拉的寝宫。沿途的侍女侍卫慌乱避让,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恐惧。

      当他们冲入那充斥着血腥与没药异香的寝宫时,眼前的一幕让爱西丝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曼菲士王躺在床榻上,身体仍在微微抽搐,脸色已是骇人的青黑色,嘴唇乌紫,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塔米拉瘫软在一旁,瑟瑟发抖,满脸满身都是喷溅的血点。医官跪在床边,脸色惨白,双手颤抖,显然已束手无策。

      “曼菲士!”爱西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到床前,不顾那污秽的黑血,紧紧抱住了弟弟剧烈颤抖的身躯!

      “不…不要!看着我!看着我!曼菲士!你不能死…”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苍白绝美的脸庞,滴落在弟弟染血的衣襟上。

      或许是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曼菲士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燃烧着日轮般骄傲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已黯淡无光,涣散地聚焦在爱西丝悲痛欲绝的脸上。

      “王…姐…”他破碎地挤出两个字,每吐出一个音都伴随着更多的黑血涌出。他颤抖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那只同样沾染了毒血的手,冰冷而粘腻的指尖,极其温柔地、却又无比艰难地,试图拭去爱西丝不断滚落的泪珠。

      “…塞…芮斯…”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床边紧握拳头、眼眶通红的少年,“即…位…”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清晰地吐出遗诏,“…上下…埃及…之…主…”

      话音未落,那抬起的手骤然垂落!琥珀色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年轻的法老曼菲士王,带着未尽的遗憾与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永远停止了呼吸。生命定格在二十八岁这年,如同埃及午后骤然坠落的烈日。

      寝宫内死寂一片,只有爱西丝压抑不住的悲泣在回荡。

      塞芮斯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与曼菲士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中,已燃烧起冰冷的火焰,再无半分少年的稚气,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决绝与肃杀!

      “来人!”塞芮斯的声音清朗却如同淬了冰的青铜剑,斩开了死寂,“将毒害法老的塔米拉王妃即刻收押!严密封锁寝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宰相伊姆霍德布、大祭司、侍卫队长乌纳斯即刻觐见!”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母亲怀中断气的法老身上:

      “彻查!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揪出!为曼菲士王兄——血债血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