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叶少在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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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观澜接过菜单扫了两眼，顺手在便签上划拉几笔，递给门口候着的李忠泉。钢笔蹭着纸面的声音在安静包厢里显得特别脆生。
杨晟瞧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想起上回在长安俱乐部，这位爷也是这么不经心地给王晅签了张支票，后面跟着的那串零，晃得人眼晕。
外头雨点子密起来了，敲在四合院老瓦片上，嘀嘀嗒嗒的，跟座钟走针一个动静。
杨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先苦后甘那滋味，跟他心里头这会儿的别扭劲还挺对得上。
李忠泉带上门那声“咔嗒”一响，外头的雨声反倒更清楚了。
杨晟瞅着叶观澜的侧脸，恍惚觉着俩人中间像隔了层毛玻璃，看得见够不着，说近也近，说远也远。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可嗓子眼那股干涩却没压下去。
“这雨下了得有小一礼拜了吧，”他摆出副随口一提的架势，“听说朝阳那边都淹了。”
叶观澜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雨帘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沿：“嗯。”
“国贸那边新开了家米其林三星，”杨晟不死心，接着找话，“听说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
“去过了。”叶观澜总算转过头，眼神淡得跟凉白开似的，“鹅肝太腻。”
话到这儿，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直往下掉。
杨晟突然把茶杯一搁，瓷碰瓷发出一声脆响：“叶观澜，你这俩月是不是在躲我？”
叶观澜手指顿住了。他慢慢抬起眼，目光把杨晟从头到脚捋了一遍：“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杨晟扯了扯嘴角，“不就上回电话里说了几句重的？叶少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
“杨晟，”叶观澜忽然轻笑一声，可那笑压根没进眼里，“知道你为什么在京城老碰钉子吗？”
“我怎么了？”杨晟腰板一下子挺直了，“有话直说不行吗？非得跟你们这样，说句话绕三绕？”
“直爽是好事，”叶观澜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添上茶，“可在北京城，话到嘴边留半句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杨晟手指头抠着桌布上的绣纹，盯了他几秒，忽然往前一倾：“那你能不能也跟我留半句一回？告诉我，对你，我该用什么态度？”
叶观澜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两圈，跟打量拍卖行的物件儿一个样：“那得看你图什么。”
手机突然催命似的响起来。叶观澜瞟了眼屏幕，直接给掐了。杨晟瞄见是个没存名字的号，可那来电显示闪得跟警报灯似的。
一个、两个、三个……等第五个电话打进来，叶观澜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里带着点儿罕见的烦躁。
“最近挺忙？”杨晟故意把话音拖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指尖在杯沿上画圈。
叶观澜给他续上茶，茶水划出一道匀溜的弧线：“工作。”
“工作？”杨晟噗嗤一乐，歪了歪头，“叶少您这工作范围可够广的，骑马、高尔夫、半夜酒会……”
“应酬。”叶观澜放下茶壶，发出轻轻一声“嗒”。
“哦～”杨晟拖长了尾音，“那李砚也是应酬？我听说你们最近……”
茶杯不轻不重落在桌上。叶观澜眼神陡然冷下来：“杨总，你今天约我，就为打听这些？”
杨晟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匆忙挪开：“就……随口一问呗……”
“要是没别的事，”叶观澜已经站起身，西装外套在灯下都透着一股凉意，“那我先告辞了。”
“别呀！”杨晟一把抓住他手腕，碰到皮肤又像烫着似的松开，“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作势要抽自己嘴巴，手却悬在半空：“怪我多嘴，叶少大人有大量～”
说是掌嘴，连个响儿都没有。他仰着头看叶观澜，眼珠子滴溜溜转，像只伺机而动的狐狸。
茶雾袅袅，叶观澜手指摩挲着青瓷杯，神色还是那副淡模样。
杨晟浑不在意地往后一靠，手指头在红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他早就摸透了叶观澜的性子，这人看似寡言，实则内里藏着团火，刚才不就提了句李砚么，那眼神跟冰碴子一样。
“叶少，”杨晟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支在红木桌面上，嘴角挂着蔫坏的笑，“我这儿憋着个事，不问难受。”
叶观澜眼皮都没抬，下巴微微扬了扬，算是默许了。
“要我说啊，您这样的海归精英，日子过得怎么跟老学究似的？”杨晟故意把调子拖得慢悠悠，“咱们这年纪，别人都泡夜店、玩跑车，您倒好，整天守着茶经翻财报。这么过，不闷呐？”
叶观澜嘴角弯了弯，眼里可没沾半点笑：“杨少记性不行啊。上回不是你说我像三十的？”
杨晟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这记仇精！
杨晟在心里暗骂，随口一句玩笑，这人的记性怎么跟记账本似的，居然记到现在。
他赶紧抹抹嘴角：“我那明明是夸您气质沉稳！”眼珠子一转，又找补一句，“再说，三十岁男人正当好时候，多有魅力。”
“说正事。”叶观澜忽然放下茶杯。瓷器碰出清脆一声，像把小剪刀，“咔哒”剪断了这场没滋没味的闲扯。
杨晟不慌不忙，从西装内袋摸出雪茄盒。正儿八经的古巴货，上个月刚空运来的。他故意慢吞吞点上，看烟丝在火光里一点点蜷起来，深吸一口，让烟雾在两人之间漫成一道朦胧的帘。
“我不抽烟。”叶观澜声音凉了几分。
“知道啊，”杨晟吐着烟圈，笑得挺无辜，却又故意再吸一口，“我又没请叶少抽。”
空气忽然静了。
叶观澜手指一顿，眼神倏地锐起来。杨晟这套装傻充愣的把戏，他再熟不过……每次要作妖之前，都这德行。
杨晟被他看得后脖子发毛，可还是梗着脖子跟他对上。两人谁也不吭声，就这么过了几秒，最后还是杨晟抬手把雪茄摁灭了。
烟灰掉进水晶缸里，他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也彻底收了，只剩下认真：“叶观澜，你之前不是问我敢不敢信你么？”
他拉开公文包，文件袋落在实木桌上。修长的手指按着文件夹，慢慢推到叶观澜面前：“启荣北京，50%股权。”
叶观澜目光在那排烫金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挪开。他端茶杯的动作依然从容，可杨晟眼尖，瞥见他食指微微收了一下。
“你确定？”叶观澜话音像冰片划过。
“百分百。”
“图什么？”他语气淡得跟杯里的茶汤似的。
“王晅手里那块地，”杨晟直直看进他眼里，“你帮我摆平，股份归你。”
外头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
茶香和雪茄味在空气里暗暗较劲，像两头谁也不让谁的兽。叶观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杨晟喉结悄悄滚了滚。这场赌，他押上了全部身家，可在叶观澜面前，连呼吸都得掂量着来。
这人心思比故宫的布局还绕，但他没得选。京城这潭水，要么跟着真龙游，要么等着被虾米叼干净。
“我要五成一。”叶观澜忽然开口，话音轻，却像冰刃划玻璃。
杨晟后槽牙一紧。就这百分之一，天壤之别。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嗓子发干。
叶观澜总算正眼看他，那目光像能剥开人皮囊，直照进五脏六腑：“我叶观澜，”他慢悠悠抿了口茶，“只做掌舵的。”
“合着让我当甩手掌柜？”杨晟声音都快裂了。
叶观澜眼神深不见底：“杨少不是说……信得过我么？”
窗户外头霓虹在雨里化开，墙上俩人影跟两把出鞘的剑似的较着劲。
杨晟手指悄悄蜷了蜷。他突然觉出来，自己这会儿正踩在悬崖边上，而叶观澜手里捏着的，是唯一能把他拽上来的那根绳。
要他抓住，还是要他坠落？
“这意味着，”叶观澜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声音清凌凌的，“不管股权怎么分，最后拍板的必须是我。”
“五成一不是讨价还价，不然就算了。”
杨晟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没个章法。他眯缝着眼，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笑：“叶少这是……真打算接我这烫手山芋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
服务生端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入，水晶餐具碰出清脆的叮当声。
杨晟把水浇在烟灰缸里，伸手去端茶时却忽然一愣。白切鸡皮光肉滑，蜜汁叉烧油亮红润，煲仔饭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香味一股脑钻进鼻子，胃里猛地空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掏了一把。
“菜都凉了，叶少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杨晟嘴上说得随意，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西洋菜汤。
叶观澜拿起描金汤勺，汤汁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他将汤碗推到杨晟面前，瓷器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对坐饮汤多年。
就在叶观澜收回手的瞬间，杨晟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给个准话，”杨晟的拇指正好按在叶观澜的脉搏处，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的跳动，“这顿饭我怕是食不知味啊。”
他笑得像个无赖，可眼底的执拗暴露无遗。
俩人隔着满桌子菜较劲。叶观澜手腕在他掌心里发烫，袖口飘来隐隐约约的沉香。烟雾在中间打着转儿，可谁眼里那点意思都藏不住。
“好。”
就这一个字，跟子弹似的把杨晟钉那儿了。他眼皮跳了跳，随即咧嘴乐了，松手时故意用指甲刮了下叶观澜手心。
瞥见对方腕子上泛起那道红印子，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对不住啊，”他用拇指蹭了蹭那片红，语气轻佻得像在逗趣，“我这人一激动，手上就没个轻重。”
叶观澜垂下眼看了看手腕，拿纸巾擦的架势，仔细得跟处理什么危险品似的。一抬眼，正瞧见杨晟扯松了领带，衬衫领口底下，若隐若现的纹身像活过来似的，微微张扬。
等他再抬起眼时，眼里那点波动早已压得平平整整：“杨少这道歉，”汤勺在碗里慢悠悠搅着，“虚得跟中环的楼价没区别。”
这种公子哥的做派，他见多了，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看着张牙舞爪，其实爪子都收着，不敢真挠下来。
杨晟忽然乐了，他仰头灌下整杯茶，水渍顺着下巴滑到喉结：“那叶少要不要验验货？我这个人虽然混，但做生意，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叶观澜瞧他转打火机那副熟稔样子，莫名想起华尔街那些穿定制西装的白鲨，表面优雅，底下全是算计。他慢条斯理夹了块烧鹅，琥珀色的脆皮在筷子尖颤巍巍的。
“吃饭。”
热茶咽下去的工夫，他余光扫见杨晟正对着那煲仔饭出神。白蒙蒙的热气升腾起来，年轻人原本锋利的眉眼，在那一霎忽然就软和了下来。
叶观澜若无其事地挪开眼，心里转了个念，这大概就是这位香港大少爷，最接近“服软”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叶少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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