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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醉里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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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人便说江湖事儿，你倒是勤快。但你若知，故事大抵分为两类，一类是给别人听的，一类是讲给自己的。
你同别人讲那些风花雪月，去过哪栋楼，见过哪个人，翻过哪座山……别人都不爱听的。人家爱听的话，藏在楼、人、山的字里行间。你要说，在楼里与谁人交手一番，回首赢了剑，喝了几壶酒，醉醺醺地抱着那人，讲一些醉里桃源，无关痛痒的话。
听闻醉里就能见桃源，那得需要一壶好酒。我在江湖里饮过最好的酒，是燕北的上京空——入口腥辣，留味甘醇，像是你握着剑同仇家厮杀一番后的酣畅淋漓，大抵“先苦后甜”便是如此。我从小种了一棵树，每天培土浇水，总也长不大。后来，我腻死了，干脆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结果那棵树竟已经长了这么高了。说来奇怪，像我这般在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的人，总归如上京空的味儿一样，性子莽撞，回头发现做错了事，接错了赏，杀错了人，连后悔都来不及细细咀嚼，就得忙着亡命天涯了。
春秋无常，四时更替。天涯海角，不过咫尺之间。你眯着眼睛，这天地就这么大，这山河就这么高，这美人就这么多。你睁开眼睛，这天地、山河、美人还是这模样，只是稍微沧桑一点，稍微放荡一点。你说，这还叫“亡命”吗？我倒有了点真情在。喝醉后倒真是见了座桃源，不比陶渊明的差。
我梦见挚友之魂归去来兮，我梦见一缕残念长风万里。我瞧见边关一片月，我瞧见天顶无尽厌。我经历太多江湖厮杀、生离死别，在醉后桃源浪荡一场，太多思绪，欲说还休，只是看着满树林茵，只能再喝一口，慢悠悠地道：“风景旧曾谙。”
然后，我酒醒了。我还是褴褛布衣，仗剑独行的亡命徒，只是眼角多了两行泪。你那些儿女情长跟我比来说，简直太小家子气了。我曾在长安见过不少鲜衣怒马的人，我看他们有的归隐红尘，有的僧侣道袍，有的去了异乡，成了个无头无脸的隐姓之客……那是天宝十四年，多少人一夜之间成了白骨，又是多少白骨一夜之间成了土灰。
战后，我回了趟老家，那棵树还在，只是上面扎了不少箭，跟个箭囊一样。我能怎么办，把箭拿下吗？不可能的。这树已经坏了，我又不是神医妙手，能救它多久呢？我叹了口气，拿出珍藏着的上京空，最后一坛，一滴不剩，全部喝下肚。
可我这次再也见不到桃源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桃源不过是一群仁人义士心里的河清海晏。一旦烽火来临，乱世席卷，大多数人都只顾着活命了，哪有什么高远的理想！现在……现在也不是河清海晏之时，却比那时稍微好了点。
去也匆匆，天涯咫尺，来时空空。
罢了罢了，我讲完了，你还有酒吗？
怎么，不让我入桃源？
我偏入桃源，我要醉生梦死，我要醉里挑灯看剑，我要……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