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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装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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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许遗。
应如尘盘腿坐在沙发上,颤抖着睫毛安静地盯着屏幕的字,双眸黑漆漆的看不出一点别的情绪,直到熄屏,她扬起脖颈长叹声气,随即丢掉手机倒在沙发上。
如果知道对方麻烦的人是许遗,她宁愿花笔钱买把新的吉他作为诱饵。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应如尘拿起毯子盖在脸上装死。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应如尘上班的时候还是在楼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汽车。
想跑。
应如尘心里想着猫下腰,鬼鬼祟祟贴着绿植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谁知还没来得及实施,刺耳的喇叭声便在小区内炸开,引起提着早餐的跑步人纷纷侧目。
想死。
应如尘心里想着,又不得不挺直身板走到许遗车前,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车窗摇下。
男人长臂随意伸展,食指和中指来回不间断地敲着方向盘发出嗒嗒的响声。他看到应如尘时下颌微转,漆黑的眸子透着股不耐,毫无情绪地龛动唇角:“笑得好假。”
应如尘:“……”
应如尘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笑起来时眼睛眯着,感染力很强地点头,“我知道了。”
许遗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冷淡道:“上车。”
应如尘叹了声气,双手扒着窗户抵抗道:“能在这里说吗?”
许遗:“你觉得呢?”
应如尘像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不行。”
应如尘有个提前十分钟出门的好习惯,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无法处理的意外情况,就比如现在她被许遗压在车里,凝结的氛围好像严刑拷问现场,压的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快到上班时间,她才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找我什么事情?”
许遗手腕穿过方向盘的洞,修长的手指抓着方向盘问:“手机坏了?”
说的是没有回消息这事,应如尘承认了,“是的,昨晚就坏了。”
许遗配合地点头。应如尘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料那口气还没呼完卡在胸口,许遗朝她摊开宽大的掌心,苍白的皮肤覆着青色血管,筋骨有力凸起,“给我。”
应如尘眯起眼睛不解,“什么?”
许遗扭头瞅着她,“手机。”
应如尘:“……”
就没见过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应如尘怯怯地低下头,她哪敢对许遗说手机没坏,我只是不想回你消息这种话,恐怕刚说完就被许遗推出去了,只能沉默地盯着掌心在心里打腹稿。
许遗等了她几秒钟没见她说话,再次拆穿她,“没编好?”
应如尘闭上眼睛心如死灰,“马上。”
安静的车厢传来一阵轻笑,带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
应如尘睁开半只眼睛偷瞥过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紧紧抓着方向盘,用力到似乎要将手里的东西捏碎,手背爆出清晰的血管。
完蛋了。
应如尘重新闭上眼睛,撒谎理由没有编好,倒是编好逃脱理由了。她抓着车门把手,表情视死如归,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启,便被极力压抑脾气的男人冷声截胡。
许遗这次没有冷嘲更没有热讽,面色冷峻透着认真,“为什么不说实话?”
应如尘慢吞吞收回手臂,掌心扣着膝盖低头不说话。
虽然已经和许遗多年没有联系,但经过这么几个多月的相处,她知道如果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许遗,对方一定会不留余地的帮她解决眼前所有困境,甚至纠缠着他的应飞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她又凭什么把许遗卷进来?当年是她狠心删掉许遗所有联系方式,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即使许遗不计前嫌,不计得失心甘情愿帮她解决这些事情,她又怎么厚颜无耻地接受?
应如尘缓缓抬起下巴,她一贯待人清风细雨,眼睛漂亮到仿佛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水,波光粼粼,“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应如尘说完抬眸望过去,眼神无辜,似乎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和许遗撇清关系,而是单纯发问。
许遗贴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阴鸷的眼睛似乎要看透应如尘的无辜,但应如尘是谁,她花了八年的时间学会波澜不惊的处事,即使面对无理取闹的家属也能轻易化解。
但这种种处理事情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却让许遗厌恶,因为这样的应如尘很容易给他一种好说话的假象。
他瞥过头不去看她而是目视前方看着经过的情侣,男人一手拎着早饭一手牵着女人,有说有笑地从车窗前经过。
许遗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上下睫毛搭在一起妥协地睁开,“吉他借你可以,但我有条件。”
声音毫无温度,应如尘不抱任何希望的问:“什么条件?”
许遗说:“借我的吉他必须带上我。”
“可是我——”应如尘只说了三个字就被许遗打断,伴随着车子的启动声,男人淡淡道:“谁知道你用我的吉他干什么。”
应如尘直勾勾盯着车窗外飘逝而过的街景久久不语。
她实在不愿许遗牵扯进来,可吉他作为诱饵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项,尤其是那位女孩说了这把吉他对那个男孩的热爱后她更是下定决心。她失落地垂下脑袋,嘴唇无奈地抿成一条直线,无奈地报了个地址。
狭窄的后视镜映出男人势在必得的笑容,怕应如尘报假地址又威胁道:“你知道的,吉他在我这。”
应如尘听懂了这暗示性极强的话,她卸下力气靠着车窗说:“就是这个地址。”
今天上班病人不算太多,没有出现一窝蜂挤的情况,不过也不算少,应如尘从坐的办公桌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病,这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应如尘的内耗。
应如尘其实不算一个特别内耗的人,既然有些事情已经发生无力改变,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专注当下处理好可控制范围内的事情,可许遗对应如尘来说意义不一样,当年事情的愧疚和把他牵扯当下事情的担忧都成为她内耗的理由。
下班的时候应如尘边整理东西边不怀好意的期盼许遗汽车抛锚之类的事情,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最起码她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许遗的汽车早就稳稳停在一眼能望见的地方。
应如尘打开车门坐进去,拉着安全带固定好,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许遗瞥了眼,叫着应如尘的全名,问:“你在赌气。”
不是询问还是肯定。应如尘坐着人家的车,待会儿还得用到人家的吉他,她一点气都不敢赌,真诚地弯起眼睛,眸光映着水润的光泽,“没事,我在想这件事结束后该怎么谢你。”
许遗不信,当年他就是太相信应如尘的话,搞得最后连人都抓不到,可想再问但应如尘就像锯嘴的葫芦,不想说的话不会吐露半个字,许遗附和道:“那你是该想怎么谢我。”
应飞的大学在C市郊区,几所大学城连在一起共用一条小吃街,受大学生欢迎的唯一一所琴行就在街道最里面。现在正是下课的时间,小吃街挤满了背着书包,手拿零食的大学生。
现在人太多了,不止车子进不去,许遗更是不方便进去,应如尘让许遗把车停在小吃街入口,独自解开安全带说:“你等我,我先去看看。”
许遗蹙眉:“你答应过我的。”
安全带已经解开,应如尘活动了下肩膀,转头看过去脸上褪去往日的亲近,嘴角微垂,带着淡淡的疏离和认真,“我答应你的是在用吉他的时候带你,而现在我不需要用吉他。”
许遗还想说什么,应如尘继续说:“你在车里等我,不许跟过来,不然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