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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刻舟求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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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老爷子指了指面前的棋盘,“上回昱初留下的,你来帮他下。”
线香燃尽,谢圻寒落下最后一子。
“还不错,”老爷子笑着收子,“我还以为你们俩吹了呢,这下我就放心了。”
“他和您说了付桐的事情?”
“你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圻寒把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祖孙俩坐在一起琢磨。
老爷子捻了捻手上的棋子:“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付桐执意分开你们?这几年他不是挺安分的吗?”
“我也不知道,而且昱初一直说我有事瞒着他。”谢圻寒讪笑,“真不知道在付桐的嘴里我成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是现在看来,昱初心里还是信我的。”
“你别太得意,人心里存不下疙瘩。”老爷子吹了吹已经放凉了的茶水,看着茶叶飘动,放下茶盏,“如果他信你,他就不会犯病。昱初是个很能忍的人,等他忍不下去了,你可没好果子吃。你还是仔细想想,或者去和付桐沟通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圻寒应是,见助理在角落里向他示意,便准备起身离开。
“还有,”老爷子说,“大门外那些人这两年在昱初手上吃了不少的亏。你知道该怎么做。”
谢圻寒站了起来,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是。”
谢圻寒出来时,客厅里人已经散了。助理把刚刚的情状告诉他,谢圻寒没什么表示,只是让秘书明天下午来见他。
周昱初和两个妹妹去了他们在老宅的院子,谢圻澜和周昱初在聊天,谢圻茳在换衣服,在衣帽间内外走来走去,小脸有点红,像是热的。
谢圻澜和谢圻茳都是跟着谢圻寒经历过苦日子的,所以对于兄嫂比对父母要亲近很多。这次小矛盾,他们虽不好指责父母,但是用行动表示了对兄嫂的支持。
“给昱堇买得是这套吧?我穿着怎么样?”谢圻茳僵硬的转了一圈,显然有些不适应露肤度这么高的衣服。
“还不错,”周昱初衷心的夸赞,“和你之前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是是个很不错的尝试。”
谢圻茳有些不信周昱初的话,毕竟他对谁都是夸夸夸。
她看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大哥,有些紧张,想问问他的意见,见对方熟练的靠在沙发上,把周昱初搂进自己臂弯里:“怎么?对昱堇有兴趣?”
“没有!”谢圻茳憋得脸红,见周昱初惊奇的看了过来,忙解释,“哥,我没有。是快毕业了,我看大家都在拍闺蜜毕业照,我也想拍一个。”
“懂了,是学校里没朋友,跑去找昱堇。”谢圻寒说。
周昱初拍了他一下,瞪着他。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家伙的毒舌程度一点都不比谢圻翙差。
“怎么会没朋友呢,只是拍个照,你别听你哥在这里说瞎话。”周昱初安慰她,忽然发现小姑娘有些沉默,喉咙一梗。
“不合群也没关系,赚钱的生意都是不合群的。”谢圻寒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除了昱堇,我看你和西城的几个小姑娘都玩得挺好的,我在外面,还听他们的父母说起过你。这些好不好的,你自己知道就行,如果你要向他们证明什么,那你就亏了。”
“谢谢大哥,”谢圻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了。”
周昱初觉得有些愧疚,对于谢圻寒的判断能力更加佩服几分。但又有些奇怪,谢圻茳很好的性子,怎么会没朋友呢?他自认是一个很称职的大嫂,工作再忙也会定期过问孩子们的情况,没想到还是有疏漏。
“昱堇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了,你给她打个电话,说有惊喜给她。到时候你和昱堇,或者再叫上你们玩得好的小姐妹们一起出去玩玩,去南半球,刚好那些衣服也可以穿穿。冬天了,我记得有些品牌已经出春夏新款了,你定时间,我叫人来,你们可以一起订闺蜜装。”
周昱初把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哄走了,年长的兄妹三人坐在一起吃下午茶,说说闲话。
“那些老头老太们还在门口等着呢,哥你不去见见?”谢圻澜笑着问道。
她有些想不明白那些人,该论血缘的时候讲利益,该论利益的时候谈血缘。他们难道觉得,谢圻寒会为了竭尽所能打压他们四个本家孩子的亲戚,而抛弃守住本家利益的周昱初?
“圻翙回来之前,不和他们讨论工作。”谢圻寒说,“你毕业之后,我会安排你先接手一些公益组织的项目,然后逐渐往国内发展。现在我回来,需要清理和整合一大批国内的事情,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听一听。”
为了避免付家的惨剧在谢家重演,谢圻澜是谢圻寒和周昱初决定培养的一粒保险子。
“那南美那边……”谢圻澜看着长兄。
“照常去,有什么东西我会给你派专人送纸质文件。”谢圻寒说,“别过早的让人知道你在接触家里的事情。”
“好。”
周昱初听着兄妹俩聊天,开口道:“其实这两年我也在琢磨,建立安全通讯。但我们没有那种资质,从门槛就被卡死了。等后续空闲下来,我想安排人去处理这件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其实可以去拜访一下三叔公,我记得他曾经提拔过一个人,现在在安全局工作。可以问问我们这样的可以做什么措施。”
谢圻寒和周昱初两人分享自己想到和运用的一些保密手段,谢圻澜听得目瞪口呆。
差不多到了饭点了,一家人坐在圆桌旁。老爷子坐在正中,旁边给老太太留了一个座位。家主夫妇坐在左手位,谢圻寒夫夫坐在右手位。明明隔得不远,又像是中间挡了一座大冰山。
“外面的人还有多少?”谢圻寒问了一嘴。
助理道:“还有22辆车。”
“请他们吃晚饭,让他们后天去山海小筑找我。”谢圻寒吩咐。
“圻寒回来了,我们一家也算团圆。”老爷子举杯,谢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是这个时候,成年的也都举起了面前的小酒,未成年的举起果汁。
“干杯!”谢圻洋坐在最末,又有点矮,站了起来。
众人一饮而尽。
老爷子先给老妻夹了点菜,然后自己才开始吃。众人陆陆续续动筷,家主显得有些拘谨,拿着筷子盯了餐桌一会儿,踌躇着开口:“昱初啊……”
“嗯?”周昱初抬头,谢圻寒帮他擦掉嘴角的一点食物。
“就是,额,我们开始不是那个意思。”家主眼神有些飘忽,“就是,我们怕陪伴圻洋的时间少了,他……”
周昱初等着他说话,家主却没再说下去。周昱初知道,他的潜台词是因为缺席谢圻寒的成长,所以现在想通过陪伴谢圻洋来补偿。
刻舟求剑,不外如是。
“没关系,爸爸,我知道你们是关心圻洋,”周昱初说,“但是圻洋已经八岁了,慢慢的也该独立起来。只要有条件,每一个节假日,我和圻寒都会把圻洋送到你们那边。”
周昱初不会违逆谢圻寒的意思,况且他也认为,谢圻洋按照这样有些极端的非常规的成长路线继续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欸,行。”家主看向谢圻洋,谢圻洋忽然有些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为什么大哥回来了,我就要和爸爸妈妈分开?”谢圻洋看着周昱初,“为什么大哥回来了,我就要回学校受欺负?”
说完,他推开椅子跑了,周昱初忙起身要去追,谢圻寒拉住周昱初,同时对正要离开的母亲说:“妈,先吃饭。”
夫人看了眼小儿子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大儿子,还是追了过去。
家主既然松口让小儿子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妻儿的背影良久,终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这一顿饭,没人吃出滋味来。
饭后,谢圻寒和周昱初没多留,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家了。
两人坐在车上,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明灭变化。
周昱初依偎在谢圻寒怀里,扣他下巴上不明显的胡茬。
“我让阿姨把加湿器打开了,回来了一下子有些干得受不了。”周昱初说。
谢圻寒偏头蹭了蹭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提前回来了,真糟心。”他说。
周昱初的心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的头:“以后我来做恶人,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和我说。”顿了顿,他又道,“反正不是我亲弟弟,他不和我亲近就不亲近吧。”
“如果是圻茳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打一顿。”周昱初果断地说。
说完他又意识到逻辑有些问题,看向谢圻寒:“好像不太对,怎么回事?”
“你不会打圻洋的,这个恶人你做不了。他在你心里和圻澜、圻茳她们不一样。”谢圻寒亲吻他的唇角,“他是真正的我爸妈的孩子,圻澜、尤其是圻茳算是我们俩的孩子。”
周昱初和谢圻寒订婚的时候也才十九岁,谢圻茳比他们小九岁,四年级的孩子因为缺乏父母的关心以及被校园霸凌弄得沉默寡言。
周昱初当时虽然觉得谢圻寒不是什么好人,但身为周谢联姻的一环,看到小小一个的谢圻茳,还是承担起了长嫂的责任。
给她请心理医生,教她怎么对抗校园霸凌,在校长、教育局之间周旋,把那些欺负她的孩子安排进了挂着“特殊儿童”标牌的班级,以及亲自收拾那些指使自家孩子欺负谢圻茳的谢家的大人们和他们的狗腿子。
谢圻茳第一次来月经,都是周昱初找医生学过以后,教她怎么判断月经量、色、质,以及使用卫生巾的方法。
对于谢家本家,他最先喜欢的就是谢圻茳这个小姑娘,他还因为谢圻寒教谢圻茳处理校园霸凌的方法和谢圻寒吵过架。
如果吵着不去上学的人是谢圻茳,周昱初是真的会把她拖到祠堂打板子。他们两个一向亲近,谢圻茳也很明事理,就算打了,他们的感情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谢圻洋不同,实话实说,至少目前为止,没那么熟。
因为明天谢圻寒要和董事会见面,周昱初原本打算去江临一号。结果听谢圻寒说付桐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周昱初也沉默了,满脑子问号。
“他……没出什么精神问题吧?”周昱初迟疑的看向谢圻寒。
谢圻寒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根据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应该没有。”
“你还看他的体检报告?”
“没有,”谢圻寒迅速地否认,“我让人监视他,他们会和我定期汇报他的情况。”
“我有点想见他,”周昱初靠在谢圻寒身上,谢圻寒的心提了起来,“又没那么想见。”
谢圻寒的心情和坐过山车一样,尽管心里清楚有既定的轨道和安全措施,但还是不能让人安心。
当年周昱初脱轨奔向付桐,的的确确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你还爱我吗?”谢圻寒问。
周昱初笑了起来,侧过身子去吻他:“我、很、爱、你。”
两个人最后还是回到了西山别墅。
别墅占地面积比江临一号大太多,保姆房在另一处独栋院落。因为回来得晚,只有值班的保姆过来问了周昱初需不需要吃东西后就离开了。
保镖守在门外,偌大的房子内只有周昱初和谢圻寒两个人。
随着夜色渐浓,周昱初的心脏开始揪紧,付桐发给他的信息如同那头粉色的大象,一遍一遍的叩响他的心门。
咚咚咚,不要相信他。
咚咚咚,离他远点。
鼻尖仿佛闻到了水的气息,周昱初攥住了谢圻寒的衣摆。
“怎么了?”谢圻寒转身,抱住了周昱初,忽的,他看见庭院路灯下斜织的雨。
“只是小雨,不会涨水的,也不会有山体滑坡。”谢圻寒说。
“我可以相信你吗?”周昱初努力平复呼吸,抬头看向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低头吻他:“永远。”
两人洗完澡,吃完宵夜后在房子里散步消食。屋内保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护卫,湖边安排了保镖巡逻。
“我让人给你定了一批衣服,等会要不要去试试,看明天穿哪一套?”周昱初说。
“哪套都行,”谢圻寒状似无意的握住自己的手腕,“但我要配那对蓝宝石袖扣。”
周昱初帮谢圻寒置办了很多袖扣,有高定,有成品,其中蓝宝石作品不在少数。
但听谢圻寒的重音落在“那对”上面,周昱初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在船上买的东西,轻咳一声:“也不是不想给你,只是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机会。”
因为周昱初没想到谢圻寒会这么早回来,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追到船上去。所以周昱初买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凭谢圻寒的眼力,不会看不出那本手稿影印本是买给谁的。
谢圻寒现在这样说出来,感觉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周昱初刚想解释一下,就听谢圻寒说:“你给我买的那本艺术家手稿的影印本,我很喜欢。”
这下周昱初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了,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我知道那东西是给谁的,但它现在就是我的”的表情。
得,吃醋了。
“行,你喜欢下次还给你买。”周昱初想逗一逗他。
“那我要实打实的手稿,我才不要影印本。”
周昱初觉得他实在可爱,想亲他。但是屋子里人不少,于是给了谢圻寒一个眼神。
两人拐了个弯回到卧室,房门一关,谢圻寒把周昱初抱起来,抵在门上亲。
渐入佳境时,只听“啪”的一声。
谢圻寒的草编手环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