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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装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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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泉儿,擂台上没人吧?”
“……没。”
“行,你歇去吧。”
“……”张九泉盯着熟练爬上他家拳馆擂台的男人,然后侧肘捅了一把站在旁边的霍索,“那自来熟帅哥谁啊?你朋友?”
霍索皮笑肉不笑:“你朋友。”
“是吗?”张九泉苦苦思考,“不可能啊,长成这个品相的按理来说我不可能忘吧……你看他手腕上摘下来那块机械表,都够把我拳馆都盘下来的了。”
“不至于。”霍索按例谦虚了一番,“你这地段也还可以。”
两人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寒暄一会儿的功夫,高中生已经跃到擂台上,懒洋洋地、半趴半倚地,将两条手臂搭在了擂台边缘的缓冲带上,朝着霍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找你打实战啊?”张九泉琢磨过来了,“这一身名牌小白脸多大啊?年纪不小了吧,你看着点,别把人骨头打出问题了。”
“你会说话吗?”霍索没好气的啧了一声,把手带缠好了朝着擂台走过去,“嘴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留下张九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怒骂一句:“这小兔崽子。”
周斩在擂台上的气息跟平时霍索看到的都不一样,十分松弛,就连那些熟悉的肌肉线条都保持着恰好好处的紧绷感,放松肩膀那俩下,霍索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游刃有余。
听说周斩要跟人打实战,拳馆里歇着的、吃饭的,全都跑一股脑来观看了。
“嚯!这摆拳帅啊!”
“靠!上次是不是跟你他妈说过了,以后吃韭菜包子不许进馆!”王岩一巴掌把旁边凑过来的脸闪开,试图隔离那酸爽的味道。
他头还没转回来,就听见几声兴奋的嚎叫,再转头,两人已经分开了,眼睛死死的钉在对方身上,沉肩游走。
“刚刚那帅哥使的不是你的招儿吗?”张九泉拍了一把王岩的小臂,摸着下巴观察上面两个人。
王岩的连招也不是什么独门绝技,只不过这人个子不高,最擅长用视觉误导的方式给对手来一击“晃”上“打”下,周斩格外喜欢他这招贱兮兮的打法。
就这两句话的时间,擂台上的两个人已经过了好几招了。
“斩儿跟这人啥关系啊老泉?”王岩也看惊了,“他使的全是我的招啊!”
“别急,继续看。”
趁着霍索最后的一个后勾拳打完的力道,周斩借了个巧劲用侧踢横剁其小腿,双手抵住霍索的胸膛和下颚再夹紧他的小腹,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牢笼缠绕。
——“这小子,学挺杂。”
霍索此时的心里想法跟底下观众差不多,他顺着力道倒在地面跟周斩缠斗起来,两人暂时形成了一个僵持局面。
观众席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仿佛被无形的磁场隔离开来,空气中只剩下蒸腾的热气和对方急速的心跳声,肌肉在紧绷状态下收缩着。
骨头的撞击、蒸腾的呼吸、寸步不让的力道,还有被极致散发出来的乌木松香。
霍索瞄准了那一刹那,顶膝反击,双方缠斗的位置瞬间换了个方向,在他就要挣脱人锁的那一瞬间,熟悉的眩晕感通过流动汹涌的空气钻进了两个人的大脑里。
随之而来更清晰的,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失重与充盈。
视野的边缘在晃动、模糊、重组。
身体的重量、肌肉的反馈、呼吸的节奏,在一秒之内发生了诡异的偏移,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开始重新包裹住他。
这一秒的眩晕让霍索攥紧的手臂瞬间脱力,他泄力躺在擂台上喘气,常年眼压过高带来的神经不适感重新刺激着他的毛孔,
霍索还没来得及重新连接起自己最熟悉的身体,下一秒席卷而来的就是身上压着的这个巨型铁块传递出来的重量和热量。
——靠,一个高中生有那么重吗?
湿漉漉的水珠模糊了眼睛,周斩甩了甩头上的汗,慢半拍的意识到两个人的灵魂又重新换了回来。
他低头,第一次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然这么近,
霍索颈侧暴起的青色血管,随着他剧烈的喘/息在薄薄的皮肤下搏动,脱力躺在地上而仰起脖颈就像连绵起伏的山脉,苍白、脆弱,又生机盎然。
起伏的胸骨就这样贴着周斩压制而来的手肘,随着脉搏一同跳动着。
“干嘛呢,这俩!”
“混小子,认输了啊你?”
王岩的声音重新把周斩从游离边缘给拉了回来,他起身撤开距离,站起来问:“喂,还打不打?”
霍索握着周斩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从来没觉得这么舒坦过——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控制感,就连熟悉的狂跳的神经都让他觉得心安。
“来。”他干脆利落的摆出格斗式,游刃有余的调动着身体上每一块他熟悉的肌肉。
灵活、锐利、狡猾。
这是周斩真正跟霍索本人对战感觉到的状态,霍索身上的肌肉不算夸张,并不是那种大块交连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劲瘦的,但这让他整个人在格斗过程中更加灵敏矫健。
——这从小叼着金勺子长大的老总,说不定还真是在人堆里打出来的。
周斩给拳馆陪练的时间不短了,他能清楚的分辨出那种被教练喂招喂出来的格斗技巧与真枪实弹干过仗的区别。
打实战说到底也不是干仗,两个人试探过来又有来有往了几下,一直到下午有小孩来上课了,这俩人才大汗淋漓的从擂台上跳下来。
王岩在底下意犹未尽的“吁——”了个长音:“没分出胜负就下了?”
“下次再来。”霍索接过高中生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毛巾,把脖子上的汗乱七八糟的擦了一通,斜着眼瞥了在旁边喝水的周斩一眼,“下次不会让着你了。”
周斩正好灌完一大瓶水,随即冷笑:“装货。”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霍索冲完热水澡的一件事就是靠在门外通风处抽烟,浓烈的尼古丁顺着管道在胸腔里四散开来,刚运动完,四肢的血液顺畅的流通到了躯干的每一个地方,就连下午的清风都带着毛孔舒张的惬意感。
混迹在各种神经紧绷的谈判桌上,霍索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感受过这样一个舒服的下午。
手机在震动。
“喂——”霍索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亲爱的霍,把我扔到南极又一个邮件扔回来,我是你的小狗吗?”手机里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霍索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啊……抱歉,忘了你今天的飞机了。”
“你的道歉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气直壮啊,甜心。”
霍索没理会他语气的调情,脑海里飞速过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日程:“下周天,我去找你。”
“好呀,需要我提前订好酒店吗?”
“就在你之前那个实验室。”
对面惋惜道:“那很抱歉,我跟你只谈私事。”
“你的新实验设备,我投了。”霍索也没废话。
“太爱你了,亲爱的。”电话里的语气瞬间宛转悠扬了起来,暗示意味十足,“你要是愿意的话,实验室也可以哦。”
霍索没再理他,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正好烟也燃完了,他正侧头找垃圾桶,就看到人高马大的人影立在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都没听到。”
“放屁,你分明什么都听到了。”霍索一眼就戳穿周斩的敷衍。
高中生耸了耸肩膀:“我们老板说去吃饭,问你要不要一起。”
霍索还没来得及拒绝,一群人就已经浩浩荡荡的走了出来,远远朝着两人招手:“走啊帅哥,吃饭去!”
那伙人里个儿最矮的就是王岩,偏偏这人又是染上个多动的毛病,挥手的时候恨不得跳起来打招呼,十分显眼。
霍索确实很少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刻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泡在金碧辉煌的酒池肉林里,脸上挂着面具跟一群口腹蜜剑的东西周旋。
“我就不去了,有点事儿。”
打拳的时候手腕上那款奢华机械表就在休息区被赤裸裸的围观了好几眼,没多久群里就传开了今天馆里来了个富二代,霍索更是毫不掩饰他身上那股金钱腐蚀一切的土豪气息,大手一挥塞了张卡出来:“今天我请客。”
“害,这哪成啊。”
“对啊,怎么说也是老板请客,老板别抠!”
霍余光瞥见秦隋的车已经拐进路口,朝着几人随意挥了挥手,嘴角勾起懒散的弧度,声音都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劲儿:“没事儿,这小子平时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其实霍索这话本意主要是指之前给客人拿靶结果不小心暴揍客人一顿那事儿,
但那双淡青色的眼睛此刻落在周斩的身上,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调侃的、只有双方能看懂的笑意,把霍总那张杀伐果决的脸都模糊得温和了起来。
迈巴赫闪着车灯越来越远,张九泉撞了撞周斩的肩膀:“你们关系这么好,亲戚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何止没听说过,周斩是个自力更生的孤儿这件事,全东巷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吗?
周斩收回视线,把卡塞进兜里,抬腿跟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我也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