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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们绝交 “我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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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我最近不能画画了，因为兼职时右手被架子砸伤了。很抱歉答应你的约稿无法完成，我会把稿费退还给你。】
唐亦洺双手握着手机，在26宫格界面上飞速打字，编辑了一条微博私信，发送了出去。
随后，他切换界面，进入银行卡账户，将12800元退还给原账户。
对方账户名叫颜雪，他之前收到定金时真的以为约稿的新粉是个女生。
手机被随手扔到床上，唐亦洺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卷子不想做，画笔不想拿，零食也不想吃，于是起身下楼。
“姥姥，我出去一趟。”
赵淑兰正在厨房摘豆角，听到声音后连忙走出来，关切地问道，“你去哪儿呀？几点回来？”
唐亦洺兴致缺缺，“我去海边转转。”
这是怎么了？下午还高兴的像个飘起来的气球，走路一蹦一蹦的，怎么去了趟咖啡厅，蔫成这样？家里养的最差的那盆蟹爪兰都比这孩子看着有精气神。
赵淑兰看出小外孙心里有事，但既然孩子选择自己消化情绪，她便给予尊重，于是点点头，眼中满是疼爱的嘱咐，“早点回来，晚上做糖醋排骨、干煸豆角，还有炒大虾。炒虾你想要白糖还是冰糖？”
“冰糖。”唐亦洺说完出了家门。
海边是一个解压的地方，也是发泄情绪的地方。唐亦洺从小就喜欢往海边跑。
一个人沿着滨海大道的塑胶跑道跑步，跑了好像一千米，累的气喘吁吁，双手掐着腰缓缓走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啊，跑步也跑不动。
抓鹅抓不到，是孟澈帮忙抓到的。
找他约画稿的人，是孟澈用小号联系的。
每一年的篮球联赛他都是替补，连球都没摸到。从初中到高二，攒了五套队服，却从没真正上场过。人生中的第一块篮球比赛奖牌，还是孟澈送给他的。
他曾天真地以为，孟澈是他的幸运星。
如果不是今天无意间听到八中女生聊起孟澈的微博小号，他可能还会沉浸在那种虚假的成就感里，以为自己真的靠画功赢得了
粉丝的认可，甚至沾沾自喜的觉得有人愿意花高价找他约稿，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姥姥的小英雄。
可现在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不过是承蒙了孟澈的恩惠。
这段时间的努力，原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闯入了一个充满奇幻和不合逻辑的世界。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泡泡，五彩斑斓，令人沉醉。可只要轻轻一戳，泡泡就会破灭，而他也只能看到那个原本平凡无奇的自己。
抛开自我认知这一层，站在感情的角度上，他不喜欢利用友情来为自己谋利！
朋友不可以被利用。朋友只能真心相待。
他想赚钱帮姥姥还债是他的事情，不能牵连朋友付出那么多。
他日常零花钱不多，这些年攒的零花钱不到两千块钱，他想要在两个月里赚到两万块钱，接画稿是主要来钱方式。
如果是粉丝愿意出高价格找他约稿，他会接受，会尽心尽力完成委托创作，也愿意多画几张，感激粉丝给了他赚钱的机会。
但是他不想通过朋友来赚到这份巨款。
往回倒时间线来看，孟澈应该是在给他换灯泡那天知道了他想要赚钱，所以才用微博小号联系他。
他的朋友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但是他承受不起友情里这么重的情意，他也不能接受……
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涩的味道。
唐亦洺停下脚步，望着湛蓝的海平面和金色的沙滩。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沙滩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堆沙堡，还有人在拍照。
眼前岁月静好，可心里空落落的。
少年蔫蔫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路缘石。
“唐亦洺。”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唐亦洺收回思绪，转过身，循着声音望过去。
孟澈背光站在不远处的跑道上，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唐亦洺的声音有些冷淡。
孟澈走近几步，犹豫了两秒后开口，“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哦，手机落家里了。”
唐亦洺往日都好好说话，声音里总会透着几分温暖和清甜感。但是现在，孟澈听出来，他对他有些抗拒。
还是忍不住关心，“你……手受伤了？”
这个问题相当于狼人杀里狼人自爆。
唐亦洺定定的看着他的邻居，果然，孟澈就是约画稿的人。
他语气平和，“你从哪知道我受伤的？”
“……我……”孟澈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碎光，“我看你一直没来找我学习，我猜的，你摆摊的东西那么多，会不会被磕着碰着……”
唐亦洺带着漫不经心的、不走心的劲，抬了抬右手，“没有，好着呢。”
孟澈眨了眨眼，“没事就好。那你……”
“什么？”唐亦洺佯装无事。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透着低气压带来的不适感。
孟澈感觉唐亦洺知道了他隐瞒的事情，否则不会突然跟他发信息说手受伤了不画了，还把钱都退回来了。
果然。
唐亦洺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孟澈，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四目相对。
身边树叶摇曳，有风路过他们中间。
“对不起。”孟澈坦诚道歉，“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瞒你。”
唐亦洺抿着嘴，“所以你就用小号跟我约稿，还故意扮成数学很差、很有钱的成年人？”
“我怕如果我用真实身份找你，你会拒绝。”
唐亦洺提高声音，生气的说，“一万六千块，我当然会拒绝！”
孟澈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钱，能不能再收一次？”
唐亦洺不愿意接受邻居的提议，“画稿我一张没画，把钱原封不动还给你，理所应当。”
孟澈逻辑清晰地继续争取，“你还想帮你姥姥还债。既然你想赚钱，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约稿？”
唐亦洺绷着嘴角，“可我不想接受你这么有代价的帮助。”
“我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手里有钱，这钱是存着还是花了，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孟澈看着唐亦洺毫不退让的神情，立即切换辩论角度，“……不，不是我帮你，你当做是我虚荣心作祟，我私下约稿是为了想跟粉丝炫耀有人喜欢我……”
这还不叫代价吗？
明明在帮朋友，却往自己身上套上诋毁名誉的事情？
唐亦洺听着心里更堵了，直接打断他，但关心则乱，说出来的话带着戾气，“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孟澈面色一僵，如鲠在喉，但还是心软下来，“你姥姥身体不好，年底时因为亲戚逼债住过院，你现在高二了，我不想你兼职画画耽误学习。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因为我不想这样。”唐亦洺高声喊道，盯着孟澈的眼睛，“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好意？”
孟澈没控制住情绪，“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没办法接受朋友那么多钱！”
“朋友帮助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应该的吗？”
唐亦洺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不想你为我做这么多。如果你坚持让我收钱，那我们绝交。”
绝交？
孟澈气到耳尖泛红，“唐亦洺，这件事需要到绝交的程度吗？”
唐亦洺愣了愣，心里烦，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对啊。我就是不值得别人对我好，我不想领情，我心里不痛快，我不想欠着你。”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字字如锤，敲进孟澈的心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远处游客的嬉笑声。日落很长，天空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霞光染红了海平面，泛起粼粼波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滨海大道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却无法拉近此刻他们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