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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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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瑞文就在手机上,细致描摹过无数遍小维克多的五官——琥珀色的瞳孔,挺翘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
他看得格外认真,势必做到照片上的人哪怕是化成了灰,也能认出来的程度。
然而,单位发来的资料里,堪比证件照的高清相片上——青年西装革履,二十出头,长得人模狗样。在一众大开大合的西式长相下,眉眼偏向柔和。
作为远近闻名的帅哥和美女生下的孩子,他无疑是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
眼下退却镜头审视,线下直观真人,来自好相貌的冲击更为直接,尤其是这副好相貌还打扮得跟棵圣诞树似的。
墨绿色的西装和深棕色的裤子,火红的衬衣领口别着一个粉红色的领结,两条细如麻杆的长腿不断晃动,在整个宴会里穿来穿去。
活似棵风一吹就倒,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比起灾难的品味,更灾难的是,这种灾难的品味套在他身上,竟然诡异地和谐。
瑞文很少欣赏得来极繁主义,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完成度全靠脸”么?
好巧不巧,这棵华丽的圣诞树,现在正目标清晰地向他们袭来。
“这位先生,”小维克多直指瑞文,靠近人后,他站出一个精心设计的角度,举了举手里的香槟,刻意地歪了下头,“我怎么从来没在别的宴会上见过你呢?”
或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吧。
第一次往往印象最深刻,瑞文心想,他这辈子也忘不了,第一次参加宴会,居然被一棵圣诞树搭讪了。
瑞文默默和霍利斯对视,从彼此的眼神里得出同一个意思:如果这是扮猪吃老虎,就算今后看走了眼,他们也认栽。
打扮成圣诞树的花花公子,真是前所未闻,新茨格不愧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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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维克多先生,你好。”
猎物亲自送上门,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瑞文对着这棵圣诞树,笑得温和有礼。
“我们是此次光影艺术周的主要负责人,我是瑞文·格里菲斯,这位是霍利斯·兰斯洛特。贸然打扰,还望见谅。”
小维克多直接直接用表情表明他见不见谅。
刹那间,他头不歪了、笑容没了,连香槟也往下降了。
好比挂满了彩灯的圣诞树,不小心踢到开关,啪的一下,只剩下发育不良的躯干了。
瑞文的笑容却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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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圣伦利亚来的。”
庄园二楼,小维克多把二人领进一个没人的房间,头也不回地走向沙发。
他不说“请进”,也不说“请坐”,意味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就自顾自地坐下,双手抱胸,艰难地挺起脊梁,凝神注视不请自来的二人。
只是一坐下,裤腿上移,露出了脚踝上五彩斑斓的袜子,更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了。
“现在下班了。”不过他也没请二人出去,有点礼貌,但不多。
“原定的时间内,我们有去公司找过你,”瑞文小发雷霆后,选择窝囊地体面,“前台说你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也是形势所迫,迫不得已找来这里,望先生见谅。”
“去找安德烈·克莱蒙,反正公司的事儿都是他在管。”
特别是这件事,事前小维克毫不知情,等他知道了,安德烈就牵头搭好了桥。
正主健在,麻烦别来麻烦苦主。
闻言,瑞文有些头疼。
都连名带姓地叫人了,看来关系不是一般的不好。
霍利斯不管其中的弯弯绕绕,适时戴着他的脸谱站出来,发表一番正确的废话:“你是总裁,他不是。”
“别这样,霍利斯。”瑞文柔声劝解道。
传统的黑白脸模式,小维克多却忽然拔高了音调,似乎做这个总裁把他给委屈坏了:“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总裁呀!”
瑞文头更疼了,遇见这种混不吝的,把脸涂成彩虹色也不好使。
“不想干可以辞职,我想,维克多集团总裁的位置,应该有的是人想干。”没想到霍利斯比他还要混不吝。
再搭配他诚恳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建言献策,还是阴阳怪气。
瑞文肉眼可见圣诞树的脸,渐渐跟衣服一个色了。
绿得快要泛出荧光。
有情绪波动就好,最怕毫无波澜,任他们东南西北风,他什么也不在乎。
“小维克多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跟你的诉求一样,只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下班。
“非工作时间前来打扰你,真是万分抱歉。”
上班时间找得到你,也不用休息时间找上门了。
“呵呵。”瑞文致以歉意一笑.
“你看,明天什么时间段合适,我们再次登门。或者不用那么麻烦,现在也可以,”他提起手里的公文包,“合同我们也带来了。”
霍利斯提醒道:“笔和印泥也带了,还有湿纸巾。”
免得又唧唧歪歪,找一堆借口。
小维克多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公文包亮相的那一刻,他眼角一抽。
之前楼下宴会厅,他兴致勃勃自投罗网,就是因为远远瞧见了公文包。
人人盛装出席的宴会上,猛然出现一个公文包,多新鲜呀,他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活动,譬如说cosplay。
新茨格是一座充满包容的现代化大都市,保不准谁想在宴会上玩点不一样的。
小维克多才二十出头,正是最包容的年纪,有闹热他就凑,于是凑成了“羊入虎口”。
不过对方凭本事找到他,他认栽,于是,他手一挥,干脆利落道:“行,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听你的。”
瑞文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好在还有下一句,他又稳住了。
“明天同一时间,你们到公司来,我跟你们签约。”
瑞文没有立即答应。
他实在缺乏应付此类人种的经验,略作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小心为上,因此决定牺牲一下小我。
“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如果小维克多先生对于艺术周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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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庄园,瑞文始终不敢置信:“前面虚与委蛇半天,最后电话号码给这么痛快?!”
痛快得简直像一场梦。
霍利斯却兴致不高。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咸不淡道:“可能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
瑞文:“……”
细想之下,他居然还有一丝感动,霍利斯没有选择当场发作,而是过后才阴阳怪气。
成熟了,知道忍耐的价值了。
不过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无数次后悔今晚的冲动。
他应付此类人种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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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瑞文和霍利斯又走出一大段距离,才堪堪坐上车。
出粗车穿过夜色,瑞文端坐在后座,任由窗外霓虹灯在他脸上投射,他半垂眼皮,纤长的睫毛挂上五光十色的渲染。
车行至半道,霍利斯忽然说:“在想什么?”
“想工作,想……”瑞文的声音戛然而止,望向身旁的视线不言而喻,他在想霍利斯那个至今没有言说的要求。
“哦,”霍利斯不接招,偏要他亲口问出来,“想什么?”
瑞文合上了嘴,他收回目光,两人就在沉默中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晚,他们快速洗漱完,上床睡觉。
昏暗的空间里,霍利斯冷不丁开口道:“想问就问,我脸上又没有答案。”
瑞文吓了一跳,扭过偏向霍利斯的脸,盯着天花板静默不语。
眼睛这么尖,他们到底谁眼睛近视。
旁边传来翻身的动静,是霍利斯换了个面向瑞文的睡姿。他睁开眼睛,在朦胧的夜色里,勾勒瑞文朦胧的身姿。
“想问就问,放心,绝对和工作无关。”夜晚模糊了很多东西,霍利斯难得开了个玩笑,“比方说下次竞选时,邀请你玩无间道。”
瑞文当然清楚跟工作无关,但他才宣言过要公私分明,公事私事不能混为一谈,如今事情尚且历历在目,难道就要惨遭打脸?
不问,还可以保留一丝脸面。
可是,依照霍利斯的秉性,他又能提出什么体面的私人要求。
问了,瑞文才能提前做好准备应对。
进退两难之际,旁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瑞文跟着夜晚一起不灵光的大脑,还没回神,一道高大的身躯就挤了过来。
他边挤还边恬不知耻道:“过去点,给我腾个位置。”
瑞文被推着向墙壁的方向挪了挪,他茫然到有些愤慨:“我能过哪儿去,这是单人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没事儿,挤挤就睡下了。”
瑞文前有墙,后有霍利斯,一面凉,一面热,他不知道挤占的到底是谁的位置!
“睡得好好的,你过来做什么!”睡觉了还要遭受无妄之灾,瑞文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始作俑者,“你不会是想现在兑换你的要求吧?!”
“想什么呢?”霍利斯面朝瑞文的背部,长手长脚把他包裹在怀里,仗着此时怀里的人动弹不得,揽住腰身的手往上,拍了拍他的额头,“这张床就这么点,现在就兑换,我多吃亏。”
但是可以将人抱个满怀,他不禁心旌摇曳,觉得回家弄这么一张床,似乎也不错。
瑞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也侧面证明了,霍利斯的要求究竟有多么私密。
一时之间,人生听过的所有污言秽语涌入大脑,他竟然挑不出该说哪句。
霍利斯又把瑞文往怀里送了送,决定宠他一回:“我是牲口。”
瑞文:“……”
话都让他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