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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千千阙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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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
两人陷入短暂安静的时候,陈修的声音忽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直等走近了他才瞧见角落里的两人,愣了愣:“诶,知许你也在这呢。你们俩这是聊什么呢,聊得两个人都脸红成了这样?”
方知许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和陆再安之间的距离,语气克制得尽量自然:“没什么,刚才颜子清邀请我们去他的节目,我们正说这事呢。他是颜老师的粉丝,所以激动得很。”
“哦哦,对对,上节目的事。”陈修恍然点头,随即摆了摆手把这茬放到了一边,“这事先放放,不急。再安,正好,晚上我们跟颜老师一块儿聚餐,一起来啊,就等你了。”
陆再安没接话,目光越过陈修径直落在方知许身上:“你去么么?”
“知许不去,她晚上还有事。”陈修抢先接过话,手在陆再安肩上轻轻拍了拍,“咱们这剧组聚餐,男女主总得有一个撑场面吧?知许不去,再安你可别推脱了。”
“行。”他点头。
“这就对了。”陈修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再安我跟你说,晚上不光有颜老师这种前辈,还有几个圈里有名的投资人。到时候我好好给你引荐引荐,你刚进这圈子,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千域光年的沈总知道吧?他晚上也会来。”
“陈导,晚上我和他一起去吧。”方知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抬眼看了眼陆再安,又偏头看向陈修,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晚上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我和他一起去吧。”
“知许你要是愿意来那可太好了!”陈修愣了愣,随即眉开眼笑,“那你们俩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和颜老师先过去了,到时候我们就直接在Echo碰面。”
陈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方知许理所当然地岔开了刚才的话题,抬眼看向陆再安:“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她刚迈开两步,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攥住,接着陆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想着岔开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答案呢?”
方知许回头看他,深吸一口气后,道:“我说要告诉你,但没说现在就告诉你,所以等着吧。放心,钱一定不白收你的。”
行,要这么玩是吧。陆再安望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只觉那抹狡黠的笑还在眼底晃悠。最终他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喜欢看他这样,这话真一个字都没冤枉她。
Echo的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时,震耳的音乐声裹着威士忌的味道扑面而来。
颜子清作为今晚这场聚会的主角,理所当然地坐在沙发正中央。陈修正弓着腰在点歌屏前划拉,余光瞥见门口的动静,立刻直起身招手:“知许、再安,你们俩可算来了。我们刚还在说呢,来晚了得罚你们俩酒啊。”
“知许!这里这里!”岑岁宁坐在沙发上冲方知许招手,今晚她换了条亮片短裙,一动就晃得像身上撒了把碎钻,“我特意给你留了中间的位置,快过来坐!”
方知许的视线扫了一圈,发现环形沙发上坐满了剧组的人。今天人到的倒是真齐,几个主演基本都在,应淮坐在颜子清身边正在和他聊天,副导演在和庄柒柒说笑,就连平时总躲清闲的编剧都捧着杯果汁坐在角落。
所以,沈总人呢?
陈修笑着过来揽过两人,一眼看穿方知许的心思:“嗐,沈总临时有酒局来不了了,看来只能等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了。知许,来都来了,可不许再走了啊。”
听陈修的语气,方知许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但她也没打算解释,下意识回头时正撞见陆再安抬手解衬衫袖口的扣子。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外套,黑色大衣被随意搭在臂弯里。
对上视线,陆再安不解地问:“沈总很厉害么?居然连你都想和他认识。”
这个问句换来的是方知许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你不知道他么?”
陆再安干脆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沈总的女儿你一定认识。”
“嗯?”
“沈渝菲啊,这么快就忘了?”方知许说完,没给他留任何反应的余地,也懒得再看他的表情,转身朝着岑岁宁的方向走去。
陆再安站在原地,解扣子的动作顿时顿住了。沈渝菲……这个名字已经几乎快要消失在他的记忆之中了,但却在被遗忘之际又一次被勾起了印象。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是怕今天沈渝菲也在才跟着一起过来的?
陆再安转头望着方知许落座的方向,结果正好对上她抛过来的白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想起来了?”。
他失笑。然而下一秒两人的对视被副导演的话生生打断:“颜老师,看来还是你的面子大啊。平时我们这帮人约知许出来,总碰上她有事。今天她可是推了自己的事特地赶过来的。”
说着副导演端着酒杯站起来,杯里的威士忌在灯光映照下晃出细碎的涟漪,接着说:“那今天怎么着你们俩都得喝一个吧?”
他的两句话瞬间把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颜子清和方知许两人身上。
方知许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人只要一多,再大的空间都显得嘈杂,况且KTV内的灯光永远亮得半死不活,照得人眼睛难受。
她正适应着房间的光线,颜子清笑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新酒杯,倒了半杯香槟,朝她递了过来:“别听他起哄,要是不能喝就以茶代酒。不过知许我们确实应该喝一个,前段时间我们全家人都在追《落日》,你在剧里演得太好了。”
这话里话外都是这杯酒不喝是不行了。
方知许眉头微微蹙起,没等她开口拒绝,陆再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正从茶几上拿起一罐苏打水。指尖扣开拉环,“咔”的一声轻响在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刚才来的路上知许说她今天胃不太舒服,颜老师,这杯酒还是我替她喝吧。”
没等颜子清回应,他已经拿起旁边一个空杯,往里面倒了半杯威士忌,举杯与颜子清的香槟轻轻一碰。
玻璃碰撞的声音未散,陆再安便仰头饮尽了杯子里的酒。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暗光里格外清晰。
颜子清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也跟着饮了半杯香槟,放下酒杯时笑得意味深长:“知许,看来小陆是你今晚的护花使者。”
方知许笑笑打着圆场:“哪里,再安和岁宁一样都是你的歌迷,和偶像喝酒当然要抢占先机。不然等到你被陈修他们灌多了就晚了。不过颜老师,我今天确实是不太舒服。你们尽兴,不用管我。”
方知许都这么说了,颜子清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人重新坐下后,岑岁宁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笑得花枝乱颤:“知许,你和小陆,昂,不对劲啊。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岁宁,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都扔了。”说着方知许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别老用你那套小说逻辑套现实,哪有那么多情况。”
“我可没乱说哦。”岑岁宁挤眉弄眼,视线往陆再安那边瞟了瞟——他正被陈修拉着说话,却时不时回头往这边看,“小陆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高冷了,和谁都不太亲近,但他今天居然主动帮你挡酒,这还不是有情况么?要我看,他绝对喜欢你。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就你这条件,他一个新人演员抵挡不住你的魅力实在太正常了。”
倒还说得有理有据。方知许点头表示认同,当即转移话题:“那如果刚才让你替我和颜子清喝酒,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了!” 岑岁宁想都没想就点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不敢主动和颜老师搭话呢。”
“哦——”方知许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岁宁,按照你的这个逻辑,你也绝对喜欢我。你看,你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喝酒,但你愿意为了我而破例。但可惜了,我真没办法回应你。我喜欢男生。”
岑岁宁一噎,随即笑倒在她肩上,伸手去挠她的痒:“知许,那是一个意思么!”
“差不多啊。”
在这时,陈修突然跳到了包厢的中央举着话筒扯着嗓子喊道:“接下来这首歌必须让我们男女主合唱!《至少还有你》,知许、再安,你们俩谁都别想逃。”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光骤然切换得只剩下了旋转的玻璃灯球。陆再安被陈修推了一把,踉跄着往方知许这边靠了半寸,两人肩膀不经意间撞在一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漫过来。
房间里的众人顿时开始起哄。在一众起哄声里,方知许抬手示意:“导演,这首歌所有剧组庆功宴上都要唱,我们要不还是换一首吧。”
“行啊,那唱什么?”陈修的脸已经被酒色晕染开来,“但说好了,必须是你们俩合唱,不然今晚的单我可不买。”
“《千千阙歌》,怎么样?”她转头问陆再安的意见。
陆再安盯着她看:“我都行。”
前奏响起时,包厢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方知许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余光瞥见陆再安正坐在角落低头调试麦克风高度,顶灯照在他身上,衬衫的领口被他随手扯开一颗,就那么随意地露出了清晰的锁骨。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粤语特有的缱绻。
唱到换气处,陆再安的声音接了进来。他的粤语念得不算特别标准,却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韵味。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方知许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早在陆再安到剧组试镜前,她问他唱歌怎么样。那时他似乎给她的回答是“不怎么样。”
可此刻,他的声音裹着钢琴的旋律漫过来,带着点被刻意压下去的沙哑,每个转音都熨帖得恰到好处。方知许望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忽然弯了弯唇角。
骗子啊,陆再安。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Ah因你今晚共我唱。”
唱到这句时,陆再安忽然看向她,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包厢的光不知何时调成了暖黄,碎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宛如天上星。方知许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歌声差点走调。她连忙移开视线,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乱了节奏的心跳。
包厢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悄悄地举起了手机。镜头里的两人虽然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但却像被无形的引力牵着。方知许的脸被电视屏幕投射的光忽明忽暗地照着,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而陆再安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屈,目光总像被什么勾着,唱到换气的间隙就往她那边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
这时有人在后面低低地笑:“这镜头里看着两人比监视器里拍吻戏时还登对。陈导,要不我们再加点戏吧。”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尾音落下时,伴奏声渐渐轻了,包厢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们俩真是深藏不露啊!再安,知许唱歌好听我是知道的,我怎么记得当初试镜的时候你跟我们说的是不怎么会唱啊?”
“我们俩都属于是在颜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方知许率先放下话筒,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到颜子清身上,“要不让颜老师给我们来一首吧。”
说着她转身去够果盘里的葡萄,刚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就听见岑岁宁在身后笑:“知许,你耳朵都红了。”
“有么?”她下意识地去摸,果然触碰到了一阵滚烫,“包厢里太闷了,热的。”
岑岁宁可不会信这种说辞,但也没再将话点破,只一个劲地冲着她笑,笑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漫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后来颜子清被大家围着合唱,陈修喝得脸颊通红,拉着应淮的手不放,一个劲地跟他聊剧本细节,岑岁宁也不知道被谁拉去玩骰子。
方知许觉得闷,便推开侧门走到露台。晚风带着点凉意扑过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刚站稳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陆再安拿着件外套站在了门口。
“外面冷。”他把衣服递过来,黑色的大衣还带着室内的温度。方知许接过披上,袖口太长,手指缩在里面下意识地蜷了蜷。
河对岸的霓虹灯在河面上铺开碎金似的光,像是繁星落凡尘。要不怎么说这个地段的房价寸土寸金,这样好看的夜景整个京市都难寻。
两人靠着栏杆沉默地站了一会,陆再安忽然开口,声音似乎也被晚风吹得轻飘飘的:“方知许,答案呢?”
方知许侧头盯着他,嘴角弯着抹浅浅的笑意,却一个字都没应,眼底的光像盛了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的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又有点心照不宣的示意。
他没看河面,也没看远处的灯,就那么望着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风卷着远处的车鸣掠过耳畔,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最后还是陆再安先笑了,低低的笑声混在风里,像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他转身时,手肘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像在撒娇,又像在认输:“进去吧,我的偶像这时候大概要唱压轴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