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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不愿你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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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也握着云衔的手猛然捏紧，正打算加快步子离开，叶弘的声音却如跗骨之蛆再度攀附。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鹤也，你的净化之术并不完美，需要以寿命为引，才能将灵气提纯。刚刚那一滴纯净之露，恐怕就得要去你一月的寿命。”
云衔身子一震，眼前的景象恍惚地晃了又晃。
一滴就需要一月寿命，他现在的状况，岂是百十来滴纯净之露就能解决得了的？鹤也又有多少个一月？
是啊，他怎么眨眼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躲在鹤也身后，仿佛若无其事的影子，还心安理得地接受消耗他寿命的纯净之露。
云衔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箍住，害怕的情绪宛如一根绳索，将他死死吊于高空。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冷静得近乎绝情，冷静得什么都可以随随便便忘记。
等等，忘记……他怎么有些迷茫了？那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存在记忆里有关鹤也的种种，如今，怎么用力去想也如此模糊了呢？
云衔的手松动了。
鹤也没有选择隐瞒，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闷的低吼声：“是，我的确没有掌握完整的净化之术，可那又如何？就算我真的掌握了纯净之术，你们就能放我们走了吗？我想，是绝无可能吧？但即便是我没有纯净之术，仅靠灵绝，也没人拦得住我。”
话到后面已是警告，漫天墨色下压，仿佛一片天那么大的秤砣碾了下来，除了三位宗主，其他人头顶的黑针皆是落到头皮之上，若不是鹤也还有心收力，刺穿的就不仅仅是发丝，而是整颗颅骨。
叶弘微微侧脸，劝言道：“拦下你是不容易，可你也要知道，有些东西对你不起作用，未必不会影响到云衔。”
乔凛接着道：“我承认灵绝的力量令人惧怕，但你真想动手，执意要把这妖物带下山去，也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乔知渊看了鹤翊一眼，鼻子哼出一口冷气：“看在鹤家宗主的面子上，你现在放手，我对乔璟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并且许诺云衔，留那个叫墨殃的一条性命，若是你们不同意，他必死无疑。”
叶朗的嘴巴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话。
碍于少主的身份，他并没有多少朋友，不管是大姐还是小妹，都与他年龄相差太多。
某天，一个纯白如雪的人出现在他的身边，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带着另一个少年进入他的世界。他们就好像两枚灵动的棋子，在他规规矩矩的棋盘上创造出许多奇妙的棋局，每一次都令他感动不已。
扪心自问，当真要做出选择的话，在天下与朋友之间，叶朗不知该向着谁，而现在，他却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察觉到叶朗的反应，叶弘咳嗽了一声，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声音，但从他的脸色上来看，并没有感到不适。
“云衔，你理应明白，自己体内的妖力已临近不可控制的地步，待你彻底妖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违背本心、无法掌控的举动时，你心中又该作何感想？”叶弘的眼中不无惋惜。
“反正不管是何缘由，你现在妖化是真，又出现在祸婴娘娘的封印之地，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若继续放任，必然后患无穷。”乔知渊不耐烦道。
叶弘手中的佛珠被捏紧，发出一声细小模糊的“嘎吱”声。
“生死之事，确有不甘，可如今你的命已不仅是关乎自己，更是与这天下联系在了一起。你不在乎旁人，我能理解，可你总有放不下的人，他们的命，可不是仅靠你一个人、一句话就能护得住的。”乔凛接着乔知渊的话说道。
一大团灰蒙蒙的乌云遮住月亮，鹤翊侧过身子，半张脸笼在阴影中，右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深深呼了口气，开口的声音震颤不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能加快说话的速度。
“云衔，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世伯对不起你，对不起云家，可这错误不该累及无辜之人。待一切安定，我鹤翊会将宗主之位传给鹤也，自废修为，终生守在云府祠堂，日夜焚香祷告，以赎前愆。”
“鹤宗主，你这……他们可是……”
乔凛虽然不喜鹤翊，可毕竟也是多年的老朋友，看着他为了一介妖族牺牲至此，实在是想不明白。
鹤翊抬手打断：“我说的话究竟是否有理，在场的各位都清楚，当年之事，我不想一错再错。”
说罢，鹤翊拱手对着云衔行了大礼，他身后的鹤家子弟倒也懂事，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去。
云衔感到嗓子里流过一丝苦涩，好像胆汁翻上来了一样。
他有过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一阵混杂着妖力的灵力滚动，鹤翊的手被推开，连带着身子向后仰了一下。
云衔看向鹤也，就好像他刚找到他的时候一样，他是松闲，鹤也依旧是鹤也。
都说人在临死前，脑袋里会走马灯一样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但云衔的脑海却一片空白，唯有那双半黑半金的眸中，定格了一个无法忘记的人。
鹤翊真是厉害啊，也足够坦诚，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虚伪至极的家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话，若是甘愿赴死之人，说不定真能功德圆满、位列仙班，但放在他身上，就跟“打哈欠的时候不要吃东西”一样，只是一句没用的废话，并且多少带着些逼他妥协的意味。
云衔心里是这样想着，开口却不曾提及一句：“鹤也，不一起走了。”
鹤也指尖微颤，拼命稳住自己的呼吸，可空气如利刃剜着他的血肉，吸进去又化作药性猛烈的毒药，杀了他千百万次。
“别开玩笑。”鹤也少有地对云衔发了怒。
云衔摇了摇头，看着鹤也额前垂下的碎发，不再多说。
他是属于他的，可他，应有自己的命，活下去的命。
明明已在心里斗争过千万次，明明似乎有个法子可以试，明明知道幕后凶手近在咫尺，明明他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
云衔疲惫地摆了摆手，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眼前的景色又灰暗了一度，云衔吐出一股浊气，上面阴魂不散的，是只有他能看到的妖气。
幸福吗？
毋庸置疑，不止幸福过，但也仅限于此了。
云衔将锋利如刀的尖爪指向自己的喉咙，仰头看着天。
“云衔！”
云衔苍桀的脸轻轻抖动着，嘴角一勾，另一只手朝鹤也一点，一团极为霸道的妖气将其锁住，连带着切断了鹤也与灵绝的联系。
灵绝掉在地上，五只灵鹤惊啼悲鸣，匍匐在鹤也脚边。
可惜啊，比幸福更遗憾的呢，是差一点就幸福了。
既然如此，至少，换他们活下去吧。
突然，云衔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可这声音究竟是谁，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无色的光芒如战刀横斩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爆炸声，爆炸掀起的滚滚土尘，如汹涌的黑色潮水，遮天蔽日，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其中，层层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震荡而出，那光芒在土尘与气浪中依旧璀璨夺目，明光似与白昼争辉，照亮了这混乱而又震撼的战场。
云衔是被阿肆扑倒的，可还未等适应震荡后的身体，云衔就手脚并用，奋力朝着方才的位置爬了过去，灰尘肆无忌惮地钻入他的眼睛，黑色的血丝几乎布满整颗眼球。
焚天笼被炸得一粒渣都不剩，深坑之下，已无墨殃半点气息。
“墨殃……”鹤也半跪在地，如鲠在噎，再说不出一句话。
墨殃，魂体自爆，不入轮回，抹除了存于这世间的一切痕迹。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乔璟，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他被焚天笼关起来了，怎么可能挣脱我的禁制自爆？这不可能……不可能……”
回应他的只有寂寥，三大家主无不面色冷峻，而比他们更冷静的，是跪在地上磕头的云衔。
就在刚刚，乔璟自以为云衔必死无疑，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催动了焚天笼上的禁制。
在他眼里，云衔是妖，墨殃也是，同妖族无需守信，他们两个都必须死。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他动不动手，墨殃都做好了自爆的准备，只是一切都恰到好处，墨殃死在了最想死的时间点上。
乔璟找到墨殃的时候，他本有机会逃走，可乔璟竟以裴瑶作威胁，迫使他进行“谈判”。
“钱？谁不爱钱？你要给我我当然愿意。”墨殃冷笑一声，“不过乔大人出手是否阔绰？能给我一箱金子……还是两箱？”
“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件事。”乔璟将画像抖开，眼睛一眯，“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认识啊，云家云公子，谁不认识？”墨殃不屑地瞟向乔璟，“你不认识？”
“呵呵，蠢妖，你无需装痴作呆，我早就调查过你与云衔的关系。”乔璟右手紧握，画像逐渐变形，“你们早在五年前就认识，还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是他逃亡过程中的关键证人，所以，现在给你个机会，向天下人揭发云衔五年前便已妖化的事实，作为回报，我可以留你一命，赠黄金一箱，并承诺关照百草堂的生意。”
墨殃渐渐睁大眼睛，脸上现出贪婪神色，却又忽地大笑起来：“乔璟，究竟是我装痴作傻还是你蠢得无可救药？你既知我和云衔情意深重，就不该如此可笑地求我做这种指鹿为马之事。是，我墨殃爱财如命，可要我为了钱财出卖朋友，我告诉你，我死也不做！再说了，你人远在流芳，竟大言不惭，要关照风鸣的生意？哈哈，你的面子比之那一箱黄金，又贵重多少啊？哈哈哈哈！”
乔璟脸色铁青，强压怒火，从身旁之人的腰间拔出长剑，压在墨殃颈上。
“带走！”
……
“宗……宗主……额！”
话音未落，乔璟便被死死掐住脖子，按在地上犁出百米，即便他反应迅速，调用灵力护体，后背也依旧被刮得血肉淋漓。
滔天的杀势强劲地压在他的身上，乔璟已经睁不开眼，七窍流血，脖颈畸变，连后背的痛感都消失了。
黑，漫天卷地的黑，比鹤也的墨界还要黑上数万倍。
束缚着鹤也的妖气翕动着，眨眼就钻回云衔身上。
然而与其说是钻入，不如说是惨遭胁迫吸进去的，至于为何要说“胁迫”，是因为鹤也从那团妖气的身上，感受到了想要逃亡的不情愿和将死的恐惧。
黑色的漩涡盘旋在云衔的脊背上，不断变换着鬼脸般的图案，他身上的黑纹开始流动，好似活物一般，与灵力产生了奇特的共生反应。
鹤也心脏骤沉，他知道，云衔身上的妖气，他再也不可能压制得住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