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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在潮湿的阵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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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江一然！”
孔三更瞥了眼快醒过来的茶鸦，他连忙挥手，“小声点”！
李四维慌张地止步，他看到江一然背着一人，而这人正抬了一只眼看向他。
李四维：“这是……”
齐二月从后面扑上来，“三哥”？尾音转了个大弯，齐二月被寻路鬼吓了一大跳，“我靠，怎么还有一只鬼跟着”？
孔三更拦住齐二月已经捏着符的手，“别，这鬼是恩人”。
“啥？恩人？”
茶鸦拍了下江一然，“我好了”。闻言，江一然悄无声息地收紧手，他偏头说：“没事”。
“我挺重的。”
“不重。”江一然淡淡地回。
茶鸦想了下，“可我已经睡醒了”。
“你可以趴着再休息会。”
既然江一然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再拒绝的必要。茶鸦真诚地说：“好，谢谢你。”
江一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不客气”。
可其他人看来，江一然亲昵又自然地和茶鸦说话，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孔三更悠悠地看了眼江一然，看他那无所谓的样子也懒得说什么。孔三更介绍道：“这位是乌鸦，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们。”
茶鸦摇头，不能全把功劳拦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大家都有帮忙”。
齐二月下意识地抓了下自己的卷毛，赞叹道：“就是那金光？好漂亮的那个金光”？
一丝流光闪过，映出茶鸦眼底温吞水的蜜色。他们每走一步便带起一阵风与树叶，不系的思绪千斤重，沉沉地落下。
茶鸦垂眸，把脸藏起来后点了下头。
杳杳孤鸿，山鸣谷应。偌大的苍穹之下，几个小人往前走，山中的路有些坎坷，但茶鸦并没有感觉到多少。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远处跑来一群人。茶鸦下来，其中一人有点眼熟。
宋鹤眠：“你们没事吧？”
孔三更走上前，摇头，“欢姐让你们来的”？
宋鹤眠用余光扫了眼茶鸦，见对方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议事厅都闹翻了，夏符师担心你们的安全便先让我们来了”。
孔三更点头，“行，你们过去一部分人善后，剩下的就一起回去”。
宋鹤眠迟疑地说：“那这鬼……”
孔三更：“也一起带回去。”
护卫队的车比一般的要大。茶鸦、江一然和寻路鬼坐在孔三更带队的车上。
江一然开了瓶水递过去，“晕车”？
“现在还好。”茶鸦忽地问：“违反《生存指南》上的规定会有惩罚吗？”
“一般是扣钱或者关禁闭，严重的要被逐出去。”江一然想了下，了然，“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到时候我帮你打勾”。
茶鸦看着江一然垂下凝他的眼睛，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江一然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着窗外。他把下巴搭在茶鸦的肩上，歪着头说：“你这样看着我，我说不出话了”。
茶鸦弯下眼，似海般绵长，闷闷道：“那我不说话了”。
江一然在他耳旁懒懒地笑、吹气，茶鸦也没有回头。
耳朵倒是挺红。
孔三更：……我应该在车底。
“先下车。”
茶鸦一路都没有很晕，他下车后跟着江一然。
巡检员：“怎么多了一位？”
江一然：“路上捡到的，他受伤了。”
同时，茶鸦一歪往江一然身上靠。
巡检员看了眼倒在江一然怀里的茶鸦，认出来了，“乌鸦是吗？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茶鸦低头，“抱歉”。
“没事，人回来就好了。你们进去吧。”
另一位巡检员带着寻路鬼惊讶地问：“你们怎么直接把鬼带进来了？”
孔三更挡在寻路鬼面前，“我们想带到欢姐那里，我有事要和她说”。
巡检员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你们尽快，议事厅都快打起来了”。
车里，孔三更问：“乌鸦，你是去议事厅还是想先回去”？
茶鸦：“这鬼算是我们一起抓的吗？”
孔三更哽住了，他不明白茶鸦为何要这么问，但事实上“是”。
茶鸦接着问：“抓一只鬼能给我多少钱？”
江一然：“普通小鬼一百一只，十阶五百，往上依次加一百。”
齐二月补充：“但其实，六阶以上的鬼都少见。”
茶鸦：“这只呢？你们评判鬼的标准是什么？”
齐二月：“这只我们估摸着三四阶吧。标准……其实我们没有明确的标准。四大符师中有一位是天生阴阳眼，他可以凭借从鬼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来判断它们的强弱。”
茶鸦目光专注，随即温朗一笑，“那人是不是也可以”。他们看向茶鸦，茶鸦低垂眼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比如说，通过我们身上的仙气？或者人气？就是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然后据此判断我们的强弱”。
茶鸦抬眼问：“是吗？”他微怔，面上却不显，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江一然眉梢一挑，“乌鸦……”
李四维直接说：“我靠，乌鸦你好聪明啊，的确是这样，但你不能说的啊。”
茶鸦点头，乖乖地应：“好，我不会说的”。
空气中一阵沉默。齐二月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啊？”
茶鸦顶着众人的视线说：“你们有你们的道理。”
江一然把茶鸦摁回去，“怕有心之人利用”。江一然给他们递了个眼神过去，便没有人再开口问话了。他为茶鸦盖上自己的外套，“休息会，到了我喊你”。
“好。”可茶鸦并不是很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市井长巷，也许是天色太晚的缘故，街上并没有多少人，稀稀落落的像飞舞、漂泊不定的大雪般，没有归处。
“在九栋放下我就好了。”
孔三更停下车，“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
茶鸦刚跨出去的腿顿了下，他点头，“好”。茶鸦走后便再也没有回头，一如他的性格。
半夜，茶鸦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
大喇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茶鸦等了会，没有人声传来。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地上。
轰鸣的月亮在耳边一声一声地回响，明明灭灭。茶鸦走下楼，忽地神色一顿，在九栋大门处止住了步。
脚下异样的蠕动感让茶鸦浑身战栗，什么鬼？他用力一跺，地缚灵跳出来爬在地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茶鸦：……
地缚灵想钻回去，茶鸦及时地踩住它的尾巴，是尾巴吧？茶鸦也不知道他踩到这坨黑乎乎的东西什么地方。
茶鸦蹲下，地缚灵害怕地缩在一起。茶鸦审问道：“怎么进来的？”
地缚灵恶狠狠地瞪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张牙舞爪道：“狗人类！什么叫我怎么进来的，这本来就是老子的地盘”！
茶鸦撤开脚，安抚道：“你淡定点，又不是我”。
地缚灵坐在地上，看得出来很生气。茶鸦坐在它对面，有点凉但他勉强能忍住，“这地底下有很多你的伙伴吗”？
地缚灵犹豫地看向茶鸦，“你什么意思”？随即冷“哼”一声，它道：“我要是说有，难不成你们还打算把这里掀了”？
“不关我的事，我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虽这么说，可茶鸦一点要走的趋势都没有。
“你这小子，知道爷爷我有多强吗？”
茶鸦兴味地问：“多强？”
地缚灵一说起便停不下来了，茶鸦看它来劲的样子忍俊不禁。
地缚灵骄傲地告诉茶鸦：“我还活着的时候是一位伟大的工程师，这些建筑都是在我的指挥下建成的。”
“那您怎么死了？魂魄还被压在这栋楼的下面。”茶鸦问时感到点难受。
地缚灵沉默了，它的死亡是它的结。
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没有人记得它了。地缚灵无所谓地叹了口气，它道：“让我这个老头子和你说说吧，我也好久都没有这样和一个人聊过天了”。
月亮还在，人却早已不在。
地缚灵缓缓道来：“这栋楼还在建的时候，我和副手约好了再来看一眼，因为他说这是他着手的第一个大工程，我应了。”
“然后，他没有来？”地缚灵迟迟没有言语，茶鸦直接道。
地缚灵：“我不知道，当我想出去时这里塌了。”
风，似携了月亮，沁凉如水。它吹来，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地缚灵身上的鬼气在慢慢地变淡，它问：“你叫什么”？
地缚灵是一位长相清隽的青年，它坐得笔直，一颦一动都能看得出来良好的家教。只是这位地缚灵死得太久了，都忘了自己的年纪了。
茶鸦看着它的眼睛回：“我姓茶，乌鸦的鸦。”
“茶家的人？”
茶鸦点头，“您知道”？
“有名的捉鬼世家，但思想太落后了。”
“思想？”
地缚灵坦荡地说：“与外族人通亲便不是正统的茶家人了，等等一堆破规定，迟早要完。”
茶鸦不再接话了。
又一阵溥畅而至的风来到这里，视之既静，其听如远。
鬼气消失了。
茶鸦站起后伸出手，“走吧”。
地缚灵淡淡一笑，露出漂亮的梨涡。在它踏出门口的那一步，他在消散，以一个真正的人在消散。
“谢了。”
茶鸦摇头，“明明是你渡了你自己”。茶鸦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强调道：“是你救了你自己。”
地缚灵在完全消散前趁机揉了下茶鸦的脑袋，“这么好啊”。
“小朋友，快回去睡觉吧。”
“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