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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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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南城水雾缭绕,恍若仙境。这摊子很有时代感,桌椅都摇摇欲坠实属破旧,或者说,如果没有旁边破竹竿撑着个八卦旗,没人看得出来这是个算命摊——说是个叫花子摊还差不多。
算命的老人嘴里叼着根烟,弓腰驼背,低眼顺眉,身披一件有蓝色暗纹的墨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羽毛扇子,开口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这位季少爷,我看你吉人天相……
“季少爷有所不知,传说这季家啊……这季家祖先是传说中的太阳神和月亮神,自母系始,至今一脉相承……”
他对面坐着的季少爷,季孟谭,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好一阵神思恍惚。
季孟谭,上辈子2003年生人,品学兼优的优秀历史系大学生,年仅二十一岁,车祸后不治身亡。
还是季孟谭,这辈子1900年生人,目前,年仅十岁。
是的,他是穿越来的。
如果这个事的剧本主人不是他的话,他真觉得挺扯的。
于是季少爷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者的侃侃而谈应声而断。
穿越这事太过于玄幻,最多出现在小说里,只可惜季孟谭对于这些小说仅仅了解,并无涉猎。只是据他薄弱的小说知识所知,至少该有个叫“系统”的东西指导他应该干什么。可是截至此日,一九一零年末,他都快十一岁了,连他的幼妹都五岁了,那个“系统”依然不见踪影。
而目前,只有这位身分不明的老者出现在一片晨雾之中,开口又不似常人,很难叫季孟谭不怀疑他的身份。
老者探究的目光移到季孟谭身上,季孟谭无端想起了家族祠堂里的井。
深邃而漆黑的。
“冒昧打断一下,”季孟谭换了个姿势,缓缓开口,“所以,您有什么要指示我的吗?”
因为一开始就没对这个穿越工具抱有什么希望,季孟谭很早就开始自己想法子求生。万幸的是,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直保持着对于上辈子几乎完整的记忆。他原本非常有自信至少保全自己平安度过此生,直到六岁那年,他分化了。
此时的ABO世界还是传统的ABO世界,分化早和结婚早是常事,并且这会儿的称呼也不一样,alpha还叫作乾元,beta还是中庸,omega还是坤泽。这对于季孟谭来说,实在有点理解困难了。
老者的眼睛像井合上盖子一样眨了眨,眼珠里透出一丝狐疑:“什么提示,你难道连做人都不会做了?”
季孟谭无力反驳,遂再次坐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疑心这老头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当然会做人。现在是 ABO世界,季孟谭上辈子也来自于ABO世界,然而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是个Beta,且做梦都没想到过这辈子还有机会当个alpha,不对,当个乾元。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且太玄幻,时常搅得季孟谭年幼的脑子一团乱。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万籁俱寂,一堆乾中坤(或者现代一点的叫法是ABO)的生理知识(加括号:年代版)和二十一世纪二零年代初特有的网络热梗手拉着手在季孟谭脑子里转圈,转得他头痛,尤其是这种晨光熹微的情况下想法更盛。
若非被折磨得睡不着,季孟谭才不会这个点到处跑,也不会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一眼看见这个奇怪的算命摊子。
季孟谭站起身抬腿就要走:“抱歉打扰了。”
“且慢且慢!”算命的有点急了,伸手一把拽住了季孟谭的袖子,忙道,“我看您身世不凡,上辈子可不是来自于这个时代啊。”
季孟谭顿住脚步,坐了回去:“劳烦继续说。”
他坐着的木椅子随着他的动作使劲吱呀呀摇晃了几下,算命的没管椅子,热情地握着季孟谭的手,隔着桌子靠近季孟谭套近乎,不错眼地上下打量着他:“您上辈子,我猜猜啊,来自百年后,对否?”
季孟谭点点头。
“年岁尚轻,死于非命,对否?”
季孟谭又点点头。
“对咯!”算命的一拍桌子,一脸神秘,“您这一辈子啊,那叫一个吉人天相……”
季孟谭无奈:“这个年代哪来的吉人天相?”
老者说的事情他自然都知道,只不过开口的是他父亲——季书礼。季书礼当时特意叮嘱:知晓此事的,有且只有季家这一脉的人。
老者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季孟谭暗想。
只是论到命数,季孟谭摸不准老者是不是要说什么,遂摇了摇头:“除了出身季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吉人天相。”
算命的果然说到了重点:“阁下有所不知啊!若是您不来,原先季家是要在过个二三十年彻底覆灭的。”
“什么?!”季孟谭心一下子跌入谷底,一时震怒之下差点掀了算命的摊,“这算什么吉人天相?!”
他才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宣判了死期算怎么一回事?
“没说完呢!这不是原本您不来吗?”算命的赶紧一把摁住自己七扭八歪的破摊位,神色严肃,“可是,您来了!”
算命的无视季孟谭略有些抽搐的表情,继续慷慨激昂:“您一来啊,这季家如同十八代农民突然出了个金榜题名,农地干旱百年忽然来了个及时甘霖,游离十八国突然见到老乡……”
季孟谭再次打断对方关于什么“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等等大喜事的通俗解释车轱辘话:“劳烦说重点的。”
“您来了,自然是季家祖上的庇佑。”算命的嘿嘿一笑,古井一样的眼里透出隐隐的光,“根据您的命数来说,您将在二十一岁左右开始跌宕起伏,经过一系列英明决策最终保全季家此脉。”
季孟谭听了半天,终于在这听懂了这是要靠自己拯救一整个家族。
这哪能成?他能会个什么?
季孟谭额头直跳,抢先一步打断算命的的话:“那么如果我不介入季家因果,只保全自己呢?”
算命的摸摸胡子,表情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感慨:“那您随意,只是季家既然要遭灭门,您自然难逃其咎。”
季孟谭听到这句“难逃其咎”,知道若是季家覆灭必然牵扯于他。漫长的沉默之后,季孟谭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那我这一生……岂不是十分艰难?”
“那断断不会!”算命的赶忙摆手,“老天爷是给留条生路的!君之身侧,不日将有贵人相助,于困厄处扶君一把……”
季孟谭听着这半文半白的说辞,陷入了沉思。
他的第一反应是,此人真真不像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想着既然算命的前面已经把所有的情况全部料准,季孟谭断定这算命的是知道些什么的,于是抬手把一些碎银丢在算命的摊位上:“您继续说。”
这算命的还挺高洁,收拢了桌上的碎银又塞回给他:“竹杖芒鞋轻胜马,谁要你这碎银!”
“您倒是个仗义的,也不顾着自己的生活了。”
算命的反倒嘿嘿一笑,仿佛季孟谭对他的不是调侃,是一种盛赞。
“不过几日,有个男子,会跟您相遇在南城,”算命的直起身子,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摸着小胡子,煞有介事,“他和阁下身世相同,皆是他朝异世穿越而来。”
季孟谭猛地站起了身子:“那么他……年龄几何?也是后世的来的吗?”
算命的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后仰了仰:“他比阁下大个两岁,但不是后世,而是前朝,大约也是一百年前。”
“前朝?”季孟谭愣了一下,急着问道,“那么他现在在南城吗?”
算命的装模作样地摇了摇风水盘,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他现在是在江城,即将来到南城定居。看样子是随着戏院而来,多半是一位戏子。”
算命的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珠子从扇子上偷偷瞅着这位季孟谭少爷。
少爷年龄尚小,稚嫩的脸上总感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可是“戏子”在这时算是下九流,算命的一时摸不清楚这位少爷知道对方是戏子了之后会是什么态度,便忙补充了一句:“那人是个会戏曲也懂些谋略的,如果你能通晓发生的一切历史,而后与他一同串起这前一百年与后一百年的所有智慧和谋略来,要活着或是要反击,是很容易的。”
季孟谭倒是很快想清楚了,站起身一拍算命的桌子:“好,那我去找他。”
算命的桌子又狠狠摇了摇,只是这回算命的没扶着,桌子也没倒。
算命的试探着问道:“您这是……要去动手?”
“我无意动手,若是真叫一个十岁的孩童动手布局,成何体统啊?”
“那阁下这是……”算命的微微扇了扇手中的羽毛扇,觉得有趣。
“我先去瞧瞧,那位小戏子是何等人物。”季孟谭摩拳擦掌,“季家若是出事,就先是真出事了再说;不过那位小戏子我得先去会会他。”
算命的扇子也不扇了,笑悬在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孟谭离开算命摊位很快,于是没能看见身后街上云雾散去,算命摊子和老者皆不复存在。
远处有一个矫健的身影,立在屋脊瓦片上,而后隐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