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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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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季孟谭逗完了人开始安慰他，“其实也没关系的，那个钟虞，额，钟少爷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
“可是……”苏尚晚还是一脸绝望的表情，“我连认识都不认识……”
季孟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又想了半天：“没关系，好歹知道是个好人不是。”
苏尚晚沉默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看起来在埋怨他还不如不说。但是苏尚晚明白，这毕竟不是季孟谭的问题，联姻情况也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
他郁闷地嘀咕：“你真好啊，一生不为联姻所困。”
秦韶寒第一次听见那个奇怪的称呼，忍不住问季孟谭：“什么？”
季孟谭转身搡了苏尚晚，笑道：“还在学校，讲什么乱七八糟的童谣呢。”
苏尚晚如梦初醒，点点头，胡乱说了句“过几天年节，记得来我家做客啊”就转了过去。
秦韶寒看看季孟谭又看看苏尚晚，总感觉他们中间有瞒过自己的事情。但是既然他们不讲，那么秦韶寒自然也无心去问，于是不了了之。
这年的年节有点晚了，今年由于特殊情况，南城到处宣传讲要“过一月一日的新年节”，虽说民间我行我素，依旧固守着农历的年节。季家由于新年节的时候正在忙着安排刚收养的干儿子，因此还是过着农历的年节。
小年节未至，季书礼就一早站在窗户边，也不说话，沉默地看着远处。阿囡去喊了两回，小水去喊了两回，他也不说话，也不动，直到孟卿音受不了了，过去问他：“你若有什么想法，不如就直接说，我又不能吃了你不是。”
季书礼一副“夫人懂我”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我那妹妹的孩子，现在想是个孤儿，一个人过年节的也不算合适。我便想着叫那孩子一起来，也一起过个年……”
不等他说完，孟卿音开口打断了他：“究竟是过年，还是投奔？”
季书礼哑口无言。
孟卿音懂了，几乎没犹豫地点头表态：“人家家里人都不在了，你这是当舅舅的，理应这样。”
季书礼心里大感得偿所愿，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孟卿音放心了，转而怒斥道：“你有话就说，一言不发算是闹哪样？你什么都不讲，难道靠我们爬到你肚里猜去？”
“我倒不知孟夫人有如此神通。”季书礼嘻嘻一笑，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孟卿音思索片刻，再一次叮嘱道：“如果那孩子是从路家来你提前给他送消息，最好走火车，下火车之后让虎子去接他，进南城报名就报季姓，直接带来家里。这几天风声不太好，上头也一直在查，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来了再考虑考虑具体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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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离南城不是很远。
医院病房里，一个白色长袍的护士分身乏术，焦急地呼喊道：“路淮焉在吗？来帮忙量体温！……”
长廊的尽头走来一个动作有些急急忙忙的身影，一边折叠袖口一边回应：“好的好的，我来了。”
这病房算是高级的，只有一张病床；病床上的都是孩子，而周围陪着的都是妈妈和婶母。路淮焉给孩子夹上温度计，坐在病床上的孩子被母亲抱着，神色已经有些恹恹，一双无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淮焉。
护士看着他，语气里充满感激：“这个病房，也没什么事，孩子刚分化完，给打扫一下卫生量一下体温就行。今天咱住院部来了个大人物，我先去帮忙了。”
护士关上门离开了，不知哪位妈妈，看着正在打扫卫生的路淮焉，年纪不大，斯文温柔，眉目清秀，加上看着年纪不大，也不像个“医生”。于是她本能地好奇，拽拽季孟谭的衣袖问道：“阿弟，侬年龄多大啊，看着老小各哦。”
路淮焉在沪城待久了，因此明白这沪城话，于是一边扫地一边笑了笑：“十六岁，半工半读来帮忙的。”
“侬屋里厢人呢？”
“都走啦，不在啦。”路淮焉被问多了，答得很熟练。
病房里寂静下来，只剩扫帚一下一下地在地上扫过的声音。那位妈妈听着路淮焉这样说，觉得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对弗起，妈嘴忒快了。”
路淮焉把垃圾倒入垃圾桶里：“您又不知道，哪能真怪您呢。”
另一位妈妈坐在床边问他：“阿弟，侬书读好了做啥？”
路淮焉直起身子，但是语气里隐隐含着笑意和期待：“书读好了我去考个师范的学校，争取考个小学□□什么的……”
那妈妈伸出拇指：“阿弟有志气！”
“感谢您！”路淮焉忍不住弯起嘴角，转身给她的孩子取体温计，他举起体温计，在那位妈妈期待的眼神中看了看，“孩子的体温……”
他话音未落，“砰”一声枪响划破天际。那几位妈妈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两位妈妈下意识抱紧了孩子，路淮焉更是几乎立刻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走廊上很快喧闹起来，路淮焉跑到门口关紧房门，后背抵在房门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他的手下意识地扶着腰封处，看了一眼病房里被吓到的人们，他放下手，安抚着病房里的大人和孩子。
消息传来得很快，路淮焉背靠着病房门就听明白了外面传来的消息，就是那位“大人物”遇害。路淮焉背靠着房门松了口气，但是心跳如鼓，不知是庆幸还是紧张。他站直身子，回到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走过去，告诉那位吓坏了的母亲她的孩子已经稳定，可以出院了。孩子的母亲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连连感谢。
孩子的家长其中一个拽了拽另一个的袖子，路淮焉这才发现这孩子是两个母亲。
路淮焉目送孩子离开，低头收拾着医疗器械。过了许久，他压下眼中的泪意，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的古铜色怀表。里面是一张小小的边缘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两个青涩的女子并肩站在一起微笑。
“还在怀念姑妈呢？”一个女子的笑音在他耳边响起。
“表姐。”路淮焉收起怀表，叫了她一声。
路倩是路淮焉alpha母亲的远房亲戚，也算是他的远房表姐，圆脸圆眼，五官玲珑，声音温柔，侧脸绑着一个温柔的辫子。她“哎”了一声，从身上的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是你的，还真少见啊。”
确实少见。路淮焉怔了一瞬，没敢接：“谁寄的？”
“说是姓季。”
“哦，姓季啊，”路淮焉把手放下了，伸手去接，“没事了，是我舅舅和舅娘。”
“你还有舅舅舅娘呀？”路倩眼睛一亮，表情如释重负，“那真好……”
路淮焉打开信封，见到了季书礼的繁体正楷。
“吾妹小儿淮焉亲启。”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一遍，神色惊讶了一下，再次细细地看了一遍。
路倩看着他一脸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让我去南城的。”路淮焉认真地叠起信纸，收回包里。
路倩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很严肃：“既然你的舅舅舅娘邀请，我觉得你去这么一趟也好。一来团聚着过个年节，二来也好躲避一下风浪，平复一下心情。”
路淮焉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淮焉，你是学生，是未来的希望，还有……是路常笙的孩子。姑母肯定希望你不必要的时候不要站在风口浪尖。”路倩帮他整了整领子，一脸严肃，“姑母和姑姑怎么死的你不是不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你去南城了就先在南城待着吧，有事回来看看姐就成。”
路淮焉点点头。路倩说得对，他确实要活着，原因不仅是因为他确实孤身一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路常笙的孩子。如今时局变动，确实需要亲人的帮助。
“那你快些动身，再晚些怕是又要出问题。”路倩的眼神移向他的腰封，“沪城要乱，南城现在作为京城，怎么说是要安稳些。”
路淮焉看向她：“那你呢？”
路倩整个人狠狠地发抖了一下，她无奈地苦笑着：“如今路家真正是正派的不过我们。你母亲为了你娘奔着光去了，我父母却没有。我现在……身不由己，连跟你说一句话都是紧张，怕叫人发现。所以淮焉，你快去南城找到你舅舅舅娘，你要追随你娘，要走光明大道，要摆脱路家的一切，答应姐姐，好吗。”
路淮焉听得出，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明显含着哭腔。
他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的意思，我自然知道。我今晚回租房收拾东西，明天就走。”路淮焉很严肃地握了握路倩的手，“如果我们有缘，后会有期。”
路淮焉离开沪市那日，下了好大好大的雪。路倩穿着一个灰色的巨大的女式披肩，看上去像棋子一样小小的一个人，艰难地在狂风暴雪中为路淮焉送行。
路淮焉要抢过包，她不愿意，并且执意要把他送上铁路。
路淮焉在风中听到了她的呼喊：
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