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 星如雨 ...
-
陈乐云熟练的拾辍好被褥床单,一方小屋窗明几净。
南图各留一半果肉给陈乐云。
陈乐云出门后许久未归,屋子平静得使南图生出害怕。
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发觉他太过依赖陈乐云了。
南图瞟到没藏好的莲花荷包后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他从枕头底下抽出穗子,望着荷包一阵心酸。
原本里面应该有符纸的,现在却碎了。
他又记起他跟张航打架的那一天。
张航非要在光天化日下羞辱他,南图本来不打算跟他计较,而且他那个时候脑袋昏沉四肢乏力,想打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航压着他占尽优势,卷打脚踢狂风暴雨般落下,南图抱住脑袋实是无力反抗。
张航对他病殃殃的表现十分不满,踹了他一脚道“你踏马倒是还手啊!”
南图烂泥一样任人宰割:“要打就打,废话真——”
他一顿,看见张航举着莲花荷包戏谑道“这是你的吧?”
“?!”南图瞬间怒了:“还给我!”
“哦。”张航抽开荷包后,摸出里面的符纸揉开念道“入天门,拜贵人,见天乙,万事吉。”他冷哼道“什么天乙贵人,都是狗屁。你想要?还给你就是了。”
话落,纸张撕裂的声响钻入南图的耳蜗。
他眼睁睁看着陈乐云求给他的平安福,一块块的落在血雾中,张航抬脚踩在符纸上碾磨,讥讽道“都什么时代了,班长大人还这么迷信?杀人犯还想保平安,真是可笑至极。”
“……”
南图咳出一口污血。
他明明已经妥协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往死里逼他?
张航拍拍手,满不在乎道“还你了。”
南图费力地支起半边身子,想要把符纸捡起来,张航撕扯的太碎,陈乐云的字迹逐渐模糊了。
南图的脸颊痉挛抽搐,也许是当年创伤后遗症的原因,导致他非常爱哭鼻子。
一滴纯净的泪珠坠入红色的洼面,四周溅起细微涟漪后,瞬间被鲜血吞没,水滴显得格格不入。
南图捏着纸屑无声的痛哭起来,他的心脏好像也被人撕成两半,数不清的银针在上面不停地划来划去,直到他的喉咙口泛起腥味。
“你们在干什么?!”人群中冲出一个人,她推开张航,蹲在南图的身边说,“班长,你没事吧?”
“我草——”张航差点被她推到在地,恼怒道“林希你有病吧,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开。”
林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南图,扶他起来道“我送你去医务室。”
南图擦掉眼泪后望着她发愣,不记得跟她有过什么交集,他刚想开口,就瞥见她的白裙上全是鲜血。
“你的裙子脏了。”南图说。
“没关系的。”林希说。
她转身瞪着张航道“班长怎么惹你了?你要这么欺负他?还偏偏要挑他感冒的时候打架,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我就是存心的怎么了?”张航挡在身前拦住他们的去路,“他上次让他哥打我,这笔账我就是要跟他算清楚,你给我闪开!”
“我不闪。”林希张开手臂护着南图道“他哥打你是你自己嘴贱,我记得还是你自己约的架,怎么了?你自己讨打被揍了,还要怪别人太厉害吗?”
“你!”张航气得脸红脖子粗,强压怒火道“我不跟你吵,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跟他把这件事了了,你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打!”
林希一步不让道“今天这件事我管定了。”
左青龙叉腰道“你是他什么人啊,这么护着他?”
林希道“他不是我的谁,我们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我们是一个班的,他是我的同学,我看见了我就要站出来替他说话!”
张航嘲弄道“你一个女的,也想当出头鸟?”
“有何不可?”林希一字一句道“你们今天是打了也打了,骂也骂了,凭什么还要撕他的东西侮辱他?任何事情,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都是谣言!你们左一句杀人犯,右一句杀人犯的喊他,就是在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就算你们要打架,也请你们在势均力敌的前提下出去打!这里是学校!在学校以多欺少就是霸凌!”
“……”人群静了静。
南图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还是这样的声嘶力竭,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说来也是奇怪,所有人痛骂他,指责他,抨击他的时候,他没觉得有多难过,怎么林希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他就忽然觉得好委屈啊。
林希不容置喙道“你们要是再纠缠不休,我立马报警,闪开!”
张航冲左青龙使了个眼色,左青龙不情不愿地让出一条路。
林希侧身拉着南图的袖子衣角说“我们走吧。”
南图攥紧荷包,点了点头后跟在林希身后,他知道张航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走的。
果不其然,两个人还没走出一张桌子,林希就被右白虎拉走了,他把林希推出人群说“你的发言很感人,但我的拳头更感人。他刚才骂我们是白痴,我就是要出了这口恶气!”
人群本来都快要被林希的发言煽动了,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想起南图刚才是怎么辱骂他们的,顿时气得将林希堵在人群外。
林希没办法,只能跑出去找老师。
张航揉揉手腕轻蔑道“我说班长大人,亏你还是一个男人,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站起一个女人身后,也不嫌害臊。”
“女人怎么了?我就站在她身后怎么了?你小时候没站在过你妈身后吗?”南图抹掉嘴角的鲜血,冷脸道“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人,我跟你说不明白。但你敢撕我的东西,我要你死。”
张航愣了一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就凭你?你失心疯了吧。”
“哥,我看他就是被你打得分不清大小王了。”左青龙摩拳擦掌道“一个破符纸而已,撕了就撕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班长刚才说什么?谁小时候没站在过妈妈的身后?”右白虎环胸挖苦道“我记得班长大人刚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妈吧?那你小时候一定没站在过你妈的身后,所以你刚才才那么享受。”
他说完后四周响起几声哄笑。
南图由着他们笑,整个人冷静得诡异,那眼神阴凉到仿佛在凝视一具尸体:“你们都说我是杀人犯是吧。”
“没错,杀人犯。”左青龙指着他的鼻子喊,“你这个杀人犯就该被拉去枪毙。”
“呵~”南图哈出一口雾气,他小心地将碎纸屑与莲花荷包塞进口袋里说,“既然你们这么笃定我是杀人犯,那我就杀个人给你们看看。”
他拖动椅子道“你们这群狗杂碎,统统都去死吧。”
话落,椅子腾空飞出,“嘭!”的爆响,精准无误的砸在左青龙的面门上。
左青龙仰天惨叫后捂住鼻子跪倒在地。
众人还没反应,南图就已经闪到右白虎的身侧,他拎起沾血的椅子,朝他吹了一口凉气道“喂,还看,到你了。”
右白虎刚想逃,就被南图一板凳甩出几步远。
他趔趄几步后摔在后排书桌边,叠放整齐的书本“哗啦啦!”的跟着他一起碎在地板上。
南图拖着裂开的椅子,瞬移到愣神的张航面前,他眼中闪出红光,完全就是野兽出笼的状态。
他举起板凳,朝张航狠狠地砸去道“张航,我会让你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嘭!!”的一声,椅子跟人一道摔在散落的书桌上。
张航的尾椎骨当场断裂,他扯开嗓子尖叫起来:“卧槽尼玛的南图!我要弄死你!!!”
南图捡起断裂的椅子腿走进道“好啊,我就怕你不敢来弄死我。”
“……”
围堵在教室后排的人全都被南图吓坏了,他们自动退到门口,生怕被他误伤。
南图揪着张航的衣领一拳一拳的打回去。
周遭混乱不止,夹杂着毛骨悚然的呐喊:“班长!你疯了呢?!这样下去会死人的!张航他都吐血了!别打了班长!班长!你冷静一点!”
“快!快把他们拉开!!”
南图觉得很可笑,刚才张航踹他肚子的时候他们不喊,砸他脑袋的时候他们不怕,摁着他撞墙的时候他们不嚎。现在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个个倒像是觉醒了良心一样跑上来质问他。
除了林希这样的人,谁来替他鸣不平?谁又在乎他的命?
“你们给我闭嘴!”南图扇了张航一巴掌,指着他们咆哮道“我就是疯了!你们有种的!不怕死的尽管来!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对老子杀一双!正好把你们这群贪生怕死!助纣为虐的王八蛋全部都清理干净!省得你们以后出去祸害好人!”
他顺手甩出椅子腿,凄厉的摩擦吓退一大波人。
南图怒火攻心,拽起张航后扬起拳头就往死里打,打得张航口沫横飞。
张航在一拳拳足以砸碎地板的重击下终于怕了,哭着道歉:“对不起!…唔!班长!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放过我吧对不起!”
南图攥紧他的衣领,双眼猩红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你凭什么让我放过你?!我不放!我不放!你不是说我是杀人犯吗!我今天就杀了你!!!”
南图吼完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揪着张航的衣服,将他拖到教室死角,随后抓起他刚刚准备作恶的拖把抬脚踩去。
“咔嚓!”一声,粗长的拖把棍应声断成两半。
南图提起张航往外一踹。
随着“轰隆!”巨响,两张桌椅猛烈地扑倒在瓷砖地板上,张航四仰八叉的躺在凹凸不平的书桌腿上放声惨叫。
南图阴沉着脸,意识早已离家出走,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强撑着走到张航面前,拎起他丢到平地上。
张航的血糊了他一手,南图骑在他身上,不顾一切的扬起拳头朝他砸去。
耳边全是呜咽、嘶吼和脚步声。
世界乱七八糟的,他发现他发不出声音了。
后遗症最近来的越发勤了,南图真怕自己变成哑巴。
*
不过虽然符纸碎了,但好在莲花荷包还好好的呆在这里。
南图抓上荷包,只用一秒就确认荷包不对劲,他眉头一皱,笨拙的用一只手解开鹅黄色的粗绳,随着洞口大开,他的瞳孔地震,简直不可置信。
荷包里还有一张平安福!
但他确认这不是原来被撕毁的那张纸。
这是一块四方红布。
布一抽出就自动摊开,像绸缎,但又不太正宗,它有些厚重,带着微微的硬度,金色的大字绣着:
-吾拜神灵,跪保一人,别无他愿,唯愿他好。
南图抚摸着那些细腻的针脚,眼眶瞬间就闪起了泪花。
陈乐云绣的。
他知道符纸碎了。
南图抬头愣神间,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扑进陈乐云敞开的怀抱里。
陈乐云稳稳地接住他,目光落在那张抖动的红布上,他低头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道“你发现了?上次是我考虑欠安,这次换成布的,就不会撕坏让你不高兴了。”
南图心底那股酸涩之火,没有尽头一样越烧越旺,他哑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乐云不答反问:“你是指荷包?还是你打架的事情?”
南图道“都有。”
陈乐云轻笑一声说“你打完架出院时,陈潇潇就一五一十全告诉我了。”
顿了顿他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没来得及赶回来,每次都让你受委屈。”
南图摇了摇头,松开陈乐云后又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陈乐云,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会很依赖你,我也不要你回来,我那个时候很丑很狼狈,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
陈乐云弯腰平视他道“不要担心,你一点都不依赖我。”
南图闻言将下落的目光摆正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点都不依赖我。”陈乐云说,“你要是真的依赖我,在我跟你说让你把手给我的时候,你就应该递你真正受伤的那只手,而不是右手。”
南图怔了怔。
陈乐云继续说“或者你主动把手拿出来让我包扎,疼得时候跟我说疼,而不是咬牙硬抗,如果我不管你,你遇到事情也不可能主动来找我。”
“你觉得你依赖我,只不过是我做了一些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或是比其他人先觉察到你不愿开口的隐喻,让你产生依赖错觉罢了。”
“……”南图摩擦着滑腻的红布,一时无法反驳。
可是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也很想露出左手,明明都下意识动了,可他太拧巴了,所以临了又换。
他想用他自以为是的方式,去验证陈乐云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陈乐云。”南图不安的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怕你嫌我矫情,或者我太粘着你了,我怕你会讨厌我,更怕你看见我那个样子会被我吓到,然后离开我。”
陈乐云没料到他会跟他敞开心扉,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害怕自己离开他,顿时心疼起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为什么这么傻啊?我不是说了我不会离开你的吗?”
南图摇摇头:“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另一个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会害怕是因为我很在乎你。”
陈乐云愣在原地。
“陈乐云。”南图捏紧红布仰视他道“如果有一天,你见识到了我的另一面,并且因此讨厌我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会走得远远的,不让你看见我。”
陈乐云凝视他,良久后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说:“我把你捡回家的时候,我就跟你说我需要你,你想走去哪里?你想让我变成孤家寡人吗?你好狠的心啊。”
南图感受着他磅礴的心跳,久久无法回神。
“你总是说你不完美,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这些。”陈乐云恨不得将他搂进自己的身体里,“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我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的缺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别再推开我了,试着来拥抱我吧。”
“……”
南图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须臾后,他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了陈乐云。
“陈乐云。”南图哽咽道“你好讨厌。”
陈乐云揉揉他的脑袋,笑道“你又讨厌我了呀?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南图这次是真的快要被他搂得喘不上气了,稍微挣扎道“陈乐云,你别抱那么紧,我身上还有伤呢。”
“噢噢噢。”陈乐云立刻松开他道“弄疼你了吧?对不起。”
南图活动活动筋骨道“骨头都快被你搂散架了。”
陈乐云弯下腰卖惨道“对不起嘛,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南图看他瘪着嘴扮可怜的样子不禁好笑:“陈乐云,你现在这样好像一条小狗啊。”
陈乐云摇摇屁股道“那看在我是一条小狗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南图被他摇屁股的举动电了一下,目瞪口呆道“你在干什么?”
“讨好你啊。”陈乐云又摇了摇屁股。
“啊我靠停停停。”南图怕了他了,“你给我住臀,不准再摇了。”
“怎么了嘛,我摇起来不好看嘛?”陈乐云委屈的摇了摇屁股。
“……”南图被他这种越说越上劲儿的行为气得哭笑不得。
“不是不好看,是你顶着这张狼一样的脸摇屁股,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你这张脸了?”
“我摇给你看要什么脸。”陈乐云厚颜无耻的追着他摇屁股。
南图受不了了捂上眼睛,还只能捂一只眼睛,他避之不及,一屁股跌在床上说:“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真是受不了。”
“真的原谅我了吗?”陈乐云蹲在他前面说,“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情愿啊?”
“真的原谅你了,别再摇屁股了。”
“那你以后不原谅我,我就摇屁股给你看。”
“哎呀~”南图服气了。
陈乐云忽然唤他道“乖乖。”
“啊?”
陈乐云道“如果以后我一直不结婚,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好嘛?”
他说完之后,窗外“砰砰砰”的炸起烟花,真是让人讨厌。南图扭头看去,心脏竟也随着这满天的焰火劈啪作响。
“乖乖?”
南图睫翼震颤,惊觉方才还没完没了的火花突然凭空消失了,屋子外只有咤紫嫣红的霓虹灯,在一眨一眨地闪烁。
陈乐云歪头笑道“你在看什么?”
南图回头时差点碰上他的唇瓣,就微微拉开距离道“烟花啊。”
陈乐云挑眉一脸茫然,无奈一笑道“哪有烟花啊?我怎么没看见。”
“就刚才。”南图还想指给他看,猝不及防被他抓住右手。
陈乐云的手心温热,他一点点挪进,好整以暇道“你是在躲避我的话题嘛?”
“……”
被发现了。
南图梗起脖子结巴道“谁,谁躲避你的话题了,你不要张嘴乱说。”
陈乐云承认有被可爱到:“OK,你说没有就没有嘛。”
他突然招手说:“但是你能离我近一点吗?你都快要跑出窗外了。”
“……”南图尬在墙壁上,他望着远在病床另一头的陈乐云,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道“我,我什么时候跑这么远了?真奇怪哈。”
“是啊。”陈乐云笑逐颜开,“健步如飞的,我都抓不稳你。”
跋山涉水赶来的南图一脚顿在半空:“……”
他瞅着陈乐云的腿呛道“我自然是健步如飞,你就嫉妒吧。”
陈乐云愣了一下,心安理得道“那既然这样地话,你走过来吧,我走不动。”
南图觉得陈乐云越发不要脸了。
他走回去后坐在床边,用一只手将平安福塞回莲花荷包里,陈乐云瞧不下去朝他伸手道“你看,这就是你不依赖我的表现。”
南图:“……”
“诶行行行,你来你来。”南图把红布和莲花荷包搁在他的手心里。
陈乐云将平安福对折,重复三次后塞进荷包里系紧粗绳,他瞥了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手看的南图,忽然灵机一动,侧身将荷包挂在他的脖子上。
晃悠的莲花图案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南图的胸膛,他偏头看着陈乐云。
陈乐云也歪头看他,不知道在傻笑些什么,眼底像拢了一汪光华温润的月沼,南图差点就陷进去了。
他避开目光,听见陈乐云喊他“乖乖。”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陈乐云说。
“什么问题?”
“就这样跟我过一辈子。”
“……”真不是南图故意逃避他的话题,主要是现在窗外真的在放烟花。
南图指着窗外说:“你看嘛,放烟花了。”
陈乐云越过南图,去瞧屋外那些犹如千万束繁花盛开般的烟火,一瞬过后,烟花又像着火的星星一样落下凡尘。
“我没骗你吧,真的放烟花了。”南图说。
陈乐云“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望着他。
其实窗外压根就没有放烟花。
两次都没有。
他不再追问道“可能是快过年了吧,你饿了吗?”
陈乐云cue王龙飞呢,买个饭买八百年。
说曹操曹操就到。
病房门“哐当!”一声,王龙飞左右手指挂满五颜六色的打包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喊道“小爷回来了!”
他张口就吐槽“南图要吃那家蛋炒饭太踏马多人了,我怀疑全世界的人都跑去他们家吃蛋炒饭了,下次再吃他们家炒饭刚出生就得打电话预定。”
王龙飞瞅着屋内只有陈乐云一个人,纳闷道“哥?就你在这里啊?他们呢?一个都没有回来吗?我是第一个吗?我靠那帮短腿鬼蜗牛身磨磨蹭蹭的,去撒哈拉沙漠散步这会都该回来了,哥,咱俩——诶挖槽!!!”
南图倏地探出头来咧开嘴,吓得王龙飞一蹦三尺高,他惊魂未定道“你在你不出声,吓死人了!”
南图委屈道“我这不是正准备跟你打招呼呢吗。”
“那能一样吗!”王龙飞咆哮。
“怎么不一样?”南图摊手,“炒饭。”
王龙飞迈过去,朝南图竖起勒得充血的中指说“这个是你的。”
“……”南图合理怀疑他公报私仇,就拿腔拿调道“谢谢您嘞~您辛苦嘞~”
王龙飞假笑道“您滚嗷~”
陈乐云顺手接过炒饭,放在四方餐桌上解开死结,南图挪开位置,供王龙飞解放双手,他拎起一盒馄饨打算提走,被王龙飞抓个正着:“你干什么?”
“拿饭啊。”南图说。
王龙飞好心道“你那份蛋炒饭我加肠加蛋了,你吃完再吃这个。”
南图懵了:“我不吃蛋炒饭啊。”
“什么玩意?不吃?!”王龙飞火大,“你再说一遍?!”
陈乐云抛了个余眼过去,王龙飞瞬间摆正姿态道“请您再说一遍。”
南图道“我不吃蛋炒饭啊,我给陈乐云点的。”
“……”王龙飞敢怒不敢言,“哥要吃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盖子一掀,粒粒分明的金黄米粒舒筋活骨般蹦出塑料碗边,屋子香气四溢,陈乐云喜出望外道“你给我点的?”
“嗯,给你。”
“我还以为你又想尝尝我的口味呢。”陈乐云说。
“可以啊。”南图凑过去。
陈乐云喂他吃蛋炒饭,南图边咀嚼边竖大拇指,咽下去道“好久没吃了,我都忘记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了。”
“就上一年寒假你考驾照的时候。”陈乐云说,“那个时候我天天点,你就吃过三次,一次是青椒炒的,一次是虾仁炒的,还有一次是原味的。”
“……好像是。”南图思忖后垮脸,“那一年可把我累坏了。”
陈乐云挖了满满一大勺递到他的嘴边说“是是是,辛苦啦,来,张嘴,我伺候你。”
王龙飞:“……”
你们俩个有完没完?!!
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王龙飞端起重庆小面独自溜到铖年的房间开荤。
他给自己点了两个油炸大鸡腿,给铖年馋的,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踹死他:“你给老子滚!怎么比韩谢那个王八蛋还招人烦!”
王龙飞闪身躲开,扭动着身躯啃鸡腿,他撤到窗边摇头晃脑道“打不着,诶~打不着~”
铖年捂着红肿的唇角咬牙切齿。
陈乐云说是过来跟他过两招,实际还没等他回神一个左勾拳就抡过来了,那力气可不是盖的,简直是把他的脸当钢板打。
铖年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事实上他打不过也跑不过。
他就奇了怪了,哪有崴了腿的病号攆着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比武的?
真是有病。
王龙飞还嘚瑟呢,给铖年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枕头就砸。
王龙飞抓着枕头送回来,将另一只鸡腿摆到他面前说“行了吃吧,云爷给你点的。”
“真的假的?”铖年受宠若惊。
“真的真的,他说你最喜欢吃这家鸡腿了,让我给你买回来,累死我了。”王龙飞说。
“嘿嘿,我就知道老师傅心里有我。”铖年眉开眼笑的抄起鸡腿狂炫,啃到一半他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指着王龙飞道“我老师傅给我点的你吃个什么劲儿?给我吐出来!”
“我就吃!”王龙飞泄愤般连啃道“我就吃我就吃我就吃,诶~打不着我吧~诶~我气死你~略略略~”
“贱人!”铖年肺都气炸了,“你踏马有本事过来别站在窗边!”
王龙飞不要脸道“我没本事我就站,怎么着怎么着~”
“……”
窗外高楼鳞次栉比,今夜万里无云,泼墨的天空被斑驳的光源染色,渗出类似于世界末日才会映现的诡粉。
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飞机缓缓落地向前滑行,出口围满前来接机的家属,其中不乏出众之辈。
江俞拖着小型行李箱刚露头就一脸黑线,他实在不愿意承认,正中央那个飘着扭曲大脸还泛着花绿荧光的气球是他!
四个穿着奶牛,恐龙,狗熊,蜜蜂睡衣的二百五站在气球下面,谢天跟李乐洋拉起横幅,写着——热烈欢迎江局莅临指导。
李否肩上挂着喇叭负责嚎:“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英姿走来了…”
人群不侧目是假的,个个都巴不得撕下脸皮,搬起脑袋脸贴脸瞅着江俞看,瞅得江俞衣服都烧起来了,他迅速低下头装不认识,腿都快刨出火星子了,也没躲过李否的鹰眼。
戴着墨镜的狗熊关掉炸耳喇叭,迅速切换频道,将喇叭搁在嘴边喊:“江江!!这!你看见我们了嘛?!江江啊!我们来接你了!”
江俞:“…………”
江俞充耳不闻横冲直撞,路人都看不下去,中年大叔拍拍他的肩膀说“娃儿,勒个气球是你噻?娃儿喊到起你嘞。”
江俞:“……”
我晓得。
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谢谢您的好意。”
大叔目送已经逃掉的江俞拖着行李箱拐回去,一脸欣慰道“娃儿蛮有礼貌噶,难怪小小年纪当局长,歪哟。”
“……”
媒体年底冲业绩,江俞被迫红遍全中国,娱乐软件评论区惊现外国网友,远在美国的姜云落打来电话凑热闹道“我们家乖宝上电视啦~哎哟不得了噜~我们家出了个大明星。”
“妈!”江俞坐在后排恼道“你怎么也……都是他们闹的,丢死人了。”
“哪里丢人了。”姜云落宠溺道“这多好啊,我们家乖宝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就该让全世界的人都开开眼。”
江俞扶额,话没说两句,就被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否夺去,他抱着手机,点开免提甜滋滋道“干妈,猜猜我是谁呀?”
李乐洋扑到江俞身上紧随其后:“干妈,猜猜我是谁呀?”
“你们两个臭小子。”姜云落说,“一个就爱瞎胡闹,一个专门去望风,我还能猜不出我的孩子嘛。”
李否不满道“干妈你怎么能说我瞎胡闹呢。”
“就是。”李乐洋说“干妈你说他就说他,说我干什么,我可乖了,我才不像李否那样到处疯玩呢。”
“你才疯玩呢。”李否炸毛。
“本来就是。”李乐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手机告状道“干妈我跟你说啊,李否他自己疯玩就算了,他还带坏江江,江江现在都学会熬夜打游戏了,全是李否怂恿的,天天上号上号的。”
“我哪有带江江打游戏!”李否扯开嗓子辟谣,“你少诽谤我,我从来都不叫江江的,我要打游戏我都是上网吧找南哥,你个小人就知道在干妈面前败坏我。”
“呐呐呐。”李乐洋揪住李否的小辫说,“干妈你看他半夜不睡觉撺掇南哥跑出去上网,他不睡也不让人家睡。”
“那是南哥他——”李否话音未落,就听姜云落开口问“南哥是谁呀?同学吗?还是社会上认识的朋友?”
“南哥是我同桌,他叫南图,不是社会上的人。”江俞抽走手机说,“就上次送我回家没来得及跟你介绍那位,妈你别管他们,李子他们就爱瞎叫。”
“噢。”姜云落笑道“原来是同桌啊,难得听你说换同桌,往时不都跟李子坐吗?新同桌人怎么样?你怎么也不带回家吃一顿饭?我还没见过你这位同桌呢。”
“下次吧干妈。”李否抢答,“南哥他不太有时间,跟他吃饭得预约。”
“他那么忙啊?是在学习吗?那太辛苦了,要学会劳逸结合呀。”姜云落操心道“学习也别忘了吃饭啊,乖宝也是,你们两个还真是同桌,学起来都是不要命的。”
“……”
江俞是学起来不要命,南图是连命都不要,每次跑出来回来都一身伤。
江俞看他就像游戏里的英雄,眼瞅着脑门上的血条涨了一格,又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上赶着送人头,叉着要嚣张道:你有种干死我啊!
所以江俞得懂医。
姜云落不放心道“乖宝啊,你打游戏我是很高兴的,李子不是也老叫你同桌打游戏吗?没事你也跟你同桌出去打打游戏吧,别老学习了,你努力就行了,妈妈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双李闻言,都向江俞投去嫉妒的泪光:“……”
大同!我们要世界大同!!!
江俞并不喜欢打游戏,他觉得非常浪费时间,打一局游戏还不如刷一套压轴题来的爽。
“知道了妈。”江俞平静道“我会跟南图出去打游戏的,也会带他回家吃饭,您就别担心我了。”
“好,我知道你长大了。”姜云落说,“快过年了,我给你们一人织一件毛衣,要什么颜色一会让小俞告诉我。还有李子,奶奶嗓子不好,我给她熬了些药膏给你寄回去了,你记得去拿哈。”
“好嘞,谢谢干妈。”李子笑嘻嘻道“干妈,你熬的药膏奶奶一吃就好了,直问我这是哪家店买的,怎么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说这是你自己做的,奶奶说干妈你真乃神医现世,还说要给你送锦旗。”
“是吗?那我可得想想写什么好。”
“好,等你想好了我给你送去。”
“……”
*
隔壁的中年司机被谢天强制性上了一堂免费的政治课,还带课件那种。
李锦翊也十分后悔,他刚才为什么非要跟谢天扯什么游戏战争,眼看着话题一步步绕到课本上。
谢天讲了什么他不知道,只觉得知识点以一种非常歹毒的方式窜进他的脑子里荡了一圈,然后拍着他溜光水滑的脑瓜,像挑选西瓜一样“啪啪啪”的扇个不停。
扇着扇着,李锦翊忽地开窍了,他盯着聚精会神讲课的谢天看,发现他的授课方式特别专业,跟混迹多年的特级教师似的,跟家里那位只晓得睡觉打游戏,还仗着拥有一副好皮囊,所以就为所欲为,穿得贼拉丑,动不动就殴打学生的咸鱼老师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锦翊瞅得太过分,终于吸引谢天为数不多的注意力,他疑惑道“你怎么了?”
李锦翊双眸炯炯有神道“没事没事,您继续,论述题怎么做来着?”
“这个啊,这个很简单的,我告诉你啊…”
谢天滑动手机,一开口司机脑仁就开始胀痛。
造孽啊!
我就是一个拉客的,我又不是来听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