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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幕(四) ...

  •   十二月,曼彻斯特大雪纷飞。

      临近圣诞节,圣诞老人的灯饰林立在街巷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圣诞树上挂满剔透的雪。

      洛羲昏背靠床板,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的人流,心道:果然还是暖气好,外面冷死。

      他和谭嘉珉裸着上半身,一人躺半边床,昏暗又暧昧的灯光扫过床上,凌乱的衣衫都被扔在地板上,床头的唱片机播放着暧昧的英式复古乐曲。

      这场床戏是他们倒数第二场戏,也是尤弋和Burgess这段感情最后的温存。

      Irving也不明说怎么拍,告诉他们怎么翻舒服就怎么来,听得洛羲昏和谭嘉珉一头雾水,互看一眼,硬着头皮凑在一起。

      "Three!Two!One!Action!"

      四个月足够做什么,Burgess不知道。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转眼就过,而分别的日子却无比难熬,他这四个月好像就只学会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等待北归的大雁,等待自由的爱人。

      从曼彻斯特的深秋,等到曼彻斯特的新年。

      尤弋穿过的衣服他不舍得洗,总是放在鼻下去嗅,嗅那股特别的味道,整个人瞬间觉得舒缓。

      相册没有置顶功能,他们的合照原本在相册里的最上方,后来不断被新的照片替代,位置越来越往下。

      因为尤弋在国内没有需要挂念的人,所以当初电话卡办的不是“一卡双号”,他那张电话卡的网络制式也不支持别的国家的网络频段。所以Burgess打不了他的电话,也不能给他发消息,这次两个人是真的是音讯全无。

      后来,Burgess工作忙起来,他的生活不再被爱情全部占据,不会像从前那般深陷于这段感情中,以至于把自己折磨得彻彻底底了。

      终于,分别的第四个月,尤弋回到了曼彻斯特。

      他凭记忆找到Burgess的公司,然后在公司门口蹲了两三天,等得差点直接闯进去了。

      尤弋依旧脾气不好,见到Burgess后气得差点直接对着那张帅脸就是一脚,心想:我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三天你也看不见!

      Burgess早就习惯他的蛮横无理,愿意挨骂挨打挨抱怨。

      他请了几天假,两人顺理成章地在曼彻斯特游玩了几天。

      假期的最后一天,Burgess牵着他的手,吃完晚饭就把人带回了自己家,又带上了床亲。

      尤弋把Burgess压在身下,随手从床头拿过来一瓶红酒,不由分说怼进Burgess嘴里。

      喝不下去的红酒都顺着Burgess的嘴角流下来,看得尤弋大脑发胀,自己也跟着喝了两口。

      他正准备下一步动作,Burgess突然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迷恋地亲吻啃咬他的脖颈和锁骨:“我好想你,阿弋,很想你。你今晚还没有说想我,也没有说爱我。”

      尤弋在最兴奋的时候被打断,心里烦得要命,于是恶狠狠地揪着他的头发,趁他吃痛便翻身,用力把人压在自己身下:“我操,别翻来翻去的。你中文比以前好不少嘛,都会讲情话了。”

      “阿弋,你这次能留在曼彻斯特吗,我想和你结婚,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尤弋听到“结婚”两个字就觉得烦,心里蔓延开复杂的情绪,他选择捂住Burgess的嘴,不停地摇头:“我不想听,你知道的,我不结。”

      “我知道的,你不结,对。”Burgess点点头,是啊,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就是因为想把尤弋留在身边,“可你也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尤弋是没有拘束的鸟儿,来自Burgess已经没有记忆的东方。他自由,他快乐,他无拘无束。

      这个世界的每块大陆都可以是他的落脚点,为什么非要是曼彻斯特呢?这里一年四季都下雨,这里的空气总是湿润的,这里总是孕育人们不期而遇的感情。

      没有铁链能束缚着尤弋,没有牢笼能囚禁他的灵魂。

      可Burgess二十多年都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只能困于牢笼中。曾经他期待,期待着有朝一日,天边那只亮黑色的鸟儿能低飞掠过空中,哪怕让他看多两眼,都好。

      可现在,期待变成了要求,单纯的看两眼变成了偏执的占有欲,爱变成了承诺,从此一文不值。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Burgess皱着眉头,两只手在尤弋的背上来回游荡着,他的背部肌肉很好看,饱满有力,不会让人觉得只是具架子,"Enlighten me,please."

      “哪都去了,去了特罗姆瑟看极光,去了布鲁塞尔看撒尿小童,去了吉隆坡看双子塔。Burgess,你别问了,我们专心点成吗?”

      “阿弋,我准备搬家了,搬回到我母亲那里,利物浦。”Burgess的手攀着他的肩膀,表情是痛苦的,却还是执着地望着尤弋的双眼,"You know I have to go,it can't be helped."

      尤弋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刚才不管不顾地要求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想在这种暧昧的时刻把话说明白:"I'm at a loss for words.You're really cruel to me……You're a total wanker……"

      "But……"

      "Zip it!"尤弋受不了了,不再抱着他,坐到床头开始抹眼泪,"Burgess,you're insane,I don't wanna hear it."

      Burgess没说话,躺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分钟,等体内那股劲缓过去了才爬到尤弋身边,然后尤弋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甚至没办法冷静下来了,下意识用母语抱怨。

      “你真的很王八蛋,既然从头到尾你没有想过永远和我在一起,既然你只喜欢琴凳上那个固执的尤弋,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自己值得被爱,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懂我所有的喜好,愿意让我做自由的鸟。我□□的Burgess……你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希望有个人留在你身边,那个人是谁不重要,你也不是真的需要尤弋这个人,你根本就不需要……”

      他语速极快,又夹杂着些家乡口音,以至于Burgess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知道他在生气。

      “尤弋,我爱你……”Burgess本意也不想把尤弋逼得这么紧,可天意难违,他难过地低下头,擦了擦自己决堤的眼泪,选择放弃抵抗。

      我想记住你的体温,想记住你每寸肌理,想记住你心脏的起伏,想记住你在我身上喘息、哭泣、皱眉……一切狼狈不堪而冲动的模样。

      亲爱的,我不想放开你,更不甘心放过你。

      可是我对上你眼眸的那一刻,有些无法言喻的真相缠绕着我,所以我胆怯了。

      我不敢亲吻你,更不敢抚摸你,我只敢帮你把额上的碎发撇开,只敢放手让你离开。

      这样,你可以回归原来的人生,你也可以闯荡无边的世界,就当我是你人生中仅有一次的错误。

      如果你愿意,请在翱翔这片天际后,心甘情愿地被我困于身下,你要看着我的眼睛,用我的眼睛去展望这个世界。

      这个属于你一个人,也属于我们的,狂躁、生猛、矛盾、憎恶……令人作呕的世界。

      尤弋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看着Burgess睫毛颤动,然后替他抹去溢出的泪水。

      事后,尤弋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背靠床板,看向窗外,抽着烟。

      Burgess趴在床上静静地仰望着他,发现他吐出来的烟雾又散又多,而且是一条长长的、淡淡的烟雾。

      原来你抽烟一直是过肺的。

      少抽点吧尤弋,过肺对肺不好,牙齿和手也都会变黑变黄变臭,你不是最爱漂亮了吗?

      不过肺对身体也不好,你戒烟吧。

      戒烟的同时,戒断我。

      “我两天后回国,回中国。”尤弋终于开口。

      “我去送你。”

      “别送了,咱俩就到这吧。”

      不知上天是什么意思,恰巧烟花在这时升空,偏偏Burgess卧室的窗户能看清远处那美轮美奂的景象,他们上一次一起看烟花,似乎还是在中国城。

      尤弋今晚第一次露出笑脸,他回头看向Burgess,Burgess也坦然地回望着他。

      烟花开始,烟花结束。

      你爱我开始,我爱你结束。

      尤弋和Burgess说的最后一段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

      "Burgess,I’ll always cherish the memories,but it’s time to move on."

      "You’ll always be special to me……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

      马御桁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气球,到哪里都能被这俩人踢一脚:“你脑子有病吧尤弋,咱俩在吉隆坡怎么说的,说的是直接回国。结果你非要回一趟曼彻斯特,见他就算了,你俩见面干什么了?你大爷的又上床又分手,神经病真的是。”

      尤弋受这骂也不觉得难过。

      他的座位靠窗,看着空中那些安定的云层,他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我没跟他在一起过。”

      “放你的狗屁去吧!”

      “真的马御桁,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他只是我在英国无聊解闷的一个……”爱人,男朋友,炮//友,“错误选择罢了,都过去了。”

      尤弋说得很小声,他想,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说给半年前那个为所欲为、敢爱敢恨的自己听。

      直到结尾,Burgess的职业才公之于众,他是室内设计师。

      有些看似莫名其妙的结局,似乎变得合理了。

      他是室内设计师,需要的是安稳的牢笼,即使被囚禁着,也能靠自己让生活好起来。

      他不能奔走于这个广阔的世界。

      他和身为摄影师的尤弋截然相反。

      电影的最后,时隔多年,尤弋孤身一人前往利物浦。大雨瓢泼,冰冷刺骨,雨伞铺老板的生意真的很好,想必此刻的曼彻斯特也是这样。

      尤弋仍旧穿着那件浅色卫衣,卫衣全部被雨水打湿,变成深色,紧紧贴在他身上,难受得很。

      尤弋那头长发早已剪去,现在头发就是正常的碎盖。

      他没有了以前那般放荡不羁的气质,尽显沉着。
      雨真的好大,尤弋感觉自己快睁不开眼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尤弋如愿见到了Burgess,可他身边正站着一名男士,他们双手紧握。

      那男士黑色长头发,黑色眼睛,手里握着烟,像极了自己。

      他笑得肆意张扬,他们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恰巧这时Burgess回过头,发现了他。

      你看我这么狼狈,也不帮我撑撑伞……Burgess,你真的好无情啊。

      雨越下越大,尤弋发现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干脆全神贯注地去看他的嘴型。

      "I’ve moved on."

      “I know……我知道,我都知道……”尤弋不住地点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You love me."

      咔嚓——

      尤弋低头,看着相机上的他们,淡然一笑,随后转身离开。

      THE END——

      后来有观众问洛羲昏:尤弋爱过Burgess吗?尤弋对Burgess是真心的吗?尤弋这几个月有没有爱过别的人?

      洛羲昏笑了笑,说:

      很多人说尤弋的爱开始得不清不楚,但是重要吗?不重要吧,我们不需要去关心这些,他本来就是随性而热烈的人。

      爱本来就是毫无章法的家伙,你不需要去跟它讲道理,也不需要去反复确认它是哪一刻出现的。

      你只需要知道,有爱等同于再活一次。

      不论尤弋是否离开曼彻斯特,不论Burgess的母亲是否同意这段感情,不论Burgess挽不挽留尤弋,不论任何人事物地,起承转合……

      那年在曼彻斯特,尤弋最爱也只爱Burgess,往后是,一辈子都是。

      他是他不可亵渎的艺术品,他是他落败于地狱的把柄。

      恍惚间,乐声响起。

      脆亮空灵的嗓音唱出歌词,乐曲响彻整个会场:"I miss you like crazy.I'm wishing you were here."

      洛羲昏骤然回神。

      “在想什么?”贺兰知以为他还在伤心颁奖典礼的事情,刚想着安慰。

      十一月中下旬,洛羲昏凭借《盲夏》闻玉涂一角入围金鸡奖和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却都带着遗憾离场。

      不过他打败同期演员,获得了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

      这会儿都年底晚会了,自己总不可能调整不过来,他也不知道贺兰知在瞎担心些什么。

      夏以南的歌声和贺兰知的话语让他回神,他这才感觉到冷,于是用力捂紧自己身上的大衣:“没事,在想些事情。”

      他从曼彻斯特回来后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贺兰知便觉得他这部电影拍得值。

      所谓八卦是人之常情,听最近网友的风声,贺兰知有个点没想明白,恰巧此时两位正主都在。

      于是贺兰知用手遮住嘴,悄悄地在洛羲昏耳边问:“你俩剧里到底谁上谁下啊,网友各执一词,吵得可凶你知道吗。”

      洛羲昏被他这问题问得头皮发麻,只觉得无语,偏偏谭嘉珉还坐在自己另一边,他快速望了眼对方,还好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你无不无聊。”

      “你就给我个准话呗。”

      洛羲昏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有些无奈:“剧本里没写这么多,导演让我们随便演,你要想知道等电影上映了去看不就知道了。比起担心我在剧里的定位,你还是先专心致志地听以南唱歌吧,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会,你就把时间浪费在跟我聊天上啊。”

      贺兰知笑着摇摇头,闭嘴了。

      这下左右都清闲,洛羲昏便抬眼看向远处的纪影鹤,相比几个月前在医院,对方的气色似乎好了不少,洛羲昏还挺开心。

      《Glamorous》快要杀青的那段时间,他都没怎么联系纪影鹤,纪影鹤也默契地不找他。

      唉,真的很难搞。

      洛羲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局面搅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剪不断理还乱就算了,根本就是拿着剪刀无从下手。

      上台领奖自然是他和谭嘉珉走在一起,会场尖叫声的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少人都被喊清醒了。

      发言的时候,洛羲昏垂着头去看纪影鹤,对方也微抬着头看他,两人的视线针锋相对,谁也不退让。

      洛羲昏盯着他,目不斜视,语气很淡:“去年在这里许下的新年愿望好像并没有实现,但我有信心,今年的愿望肯定可以。”

      纪影鹤微微点头,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今年过得还挺忐忑的,恨我的人开年就给了我一个大惊喜,谢谢你们,帮助我成长哈。在这里,我想郑重地感谢所有爱我的人对我的信任,以及长久以来你们不离不弃的陪伴,真的万分感谢,大家辛苦了。今年也是忙碌的一年,我很久没有这种每天都泡在剧组里拍戏的感觉了,仿佛整个人没有烦恼,只需要完善角色,就真的很开心。”

      “我知道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讨厌我,有很多人不想看到我这个人,但是吧……”洛羲昏顿了顿,抬眼看向看台,眼神很凶,同时,野心勃勃,语调冷冷冰冰还有些戏谑,“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我的,随你们去,你们开心就好,我想说,我只在乎真心喜欢我的人的感受。至于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你就一直憋屈着吧。”

      “我会如自己所愿,在荧幕上,在中国电影的历史上,登峰造极,屹立不倒。”

      “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再重复自己的愿望了吧,最后,希望大家支持我们的电影《Glamorous》,谢谢!祝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洛羲昏笑着摇了摇手上的奖杯,深深鞠躬,笑容可掬。

      几个小时的晚会终于结束,洛羲昏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全都是对下班休息的渴望。

      原本他还想去找纪影鹤,打算今天晚上就把事情都说清楚,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他已经离开了。

      走了吗?明明还没交换礼物呢。

      从前,是他避着纪影鹤。

      现在,也算是咎由自取。

      洛羲昏装作若无其事,把手里的礼物藏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夜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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