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深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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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影鹤这晚没睡多久，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怕打扰到洛羲昏，毕竟对方难得睡一个好觉，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了个热水澡就准备做两个人的早饭。
等他从二楼下来，就看到洛羲昏身上已经换回昨晚的衣服，正笑意盈盈地跟自己说早上好。
“你不多睡会儿吗？”
“不用，已经清醒了，今天我来做早饭吧。”洛羲昏不用想都知道他又要煮粥，便苦口婆心地劝，“我跟你讲，早上起来喝粥对胃不好，而且也没什么营养，别天天早餐都吃这个，知道了吗？”
让纪影鹤放弃他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谢谢，就像是让洛羲昏戒掉他最爱的迷烂，根本不可能。
这小子手上嘴上都不停，纪影鹤就无语地抱着臂，胯骨靠着卓沿听他叨叨，同时好奇他手上在干什么：“你不是不能做饭吗？”
“不会就不会，你用‘不能’是什么意思，怕我做的饭里面有毒啊？”洛羲昏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
“贺兰知说你炸厨房，我还是比较惜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搞得洛羲昏自尊心备受打击，撇了撇嘴：“我跟你讲，有些东西你还是得听我说，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洛羲昏了，这些年也是学会了很多东西的好不好？”
说罢，他放下手上的鸡蛋，两步走到纪影鹤身前，就着这个带点压迫感的姿势去亲他。
“你就学会这个了？”纪影鹤有点看不惯洛羲昏这副得心应手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脸，把人推远，“你这样让我有点恼火啊。”
洛羲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只是笑笑，看水滚了就把面下了，嘴上回应的不是纪影鹤刚才的抱怨：“在国外的时候，我还想着回来蹭你做的饭，没想到自己先给你做上了。”
其实纪影鹤在犹豫要不要和洛羲昏讲易折的事，先前不说，是因为和洛羲昏还没有明确的关系，说了反而冠上加冠，他也没有义务讲那么多自己的情史。
但现在在一起了，他不想那些事是洛羲昏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他知道这会有多难受，可是现在说似乎又有点破坏气氛了，真是矛盾疯了。
最后，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潦草几句讲完了，洛羲昏脸上写着大大的“Oh my god”，纪影鹤也不知道他意外个什么劲，静静地等他开口。
“那我以前问你谈没谈过，你又说没谈过。”
“是没谈过，就高三喜欢了几个月，人家是直男，所以我没有想过追他，也没有非他不可，更没有因为毕业见不到就面痛哭流涕整个大学生涯。比起对你轰轰烈烈的这两年，他算小儿科的了。”纪影鹤注意到他的动作，赶紧说，“我不吃葱和香菜，你别往我碗里加。”
洛羲昏听他说这话，开心得不得了，脸上根本挂不住笑，抬手把面盛出来：“有点可惜呀，还以为是我让你情窦初开的呢。”
洛羲昏一手一碗面，端到了桌子上，纪影鹤就跟在他身后走。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吧。”洛羲昏问他要不要加醋，“他最近回国了，吕停说他要我的联系方式，问我给不给。”
“那你怎么说的？”
纪影鹤接过他手里的醋。
“我说随便。”
话音刚落，察觉到对方瘆人的眼神，纪影鹤赶紧解释，顺便把醋递回去：“打住，他找我的时候我和你只是朋友。”
“嗯，只是朋友。”
“警告你，少阴阳我。”纪影鹤看他这猛地往碗里加醋的行为，意有所指。
他有些无奈，但也在心里暗爽了很久。
“好啦好啦，我没那么小心眼，你愿意跟我说我是很开心的。”
“本来没想现在说的，感觉很破坏气氛。”
听他说这话，洛羲昏捧着自己的那碗面，从他对面挪到他身边：“现在呢，还破坏气氛吗？”
纪影鹤笑笑，答案很明显了。
“纪影鹤。”
“嗯。”
“《Glamorous》在国内肯定没法上映，所以那段时间我得在国外工作，可能还得待挺长一段时间。”洛羲昏说这话的时候，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垂着眼，心情有些复杂。
纪影鹤以为他是因为要异国不开心，却没想到他的下一句是：“那段时间能去挺多国家的，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去吧。国外人少，被拍到的概率不大，是工作也是旅游，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要陪他去，纪影鹤要办理很多证件，还得把国内很多事打理好，不止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他已经过了凭冲动就做决定的年纪，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
洛羲昏也没想着他马上给个准话，补充道：“我知道，你有你的事业，你也要写剧本找演员拍电影，咱俩没有必要干什么都绑在一起。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也知道它很不成熟，但是吧……就真的很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待在一起。”
纪影鹤明白，和洛羲昏在一起之前，他就设想好怎么交出这份答卷了。
“如果单论心情，那我愿意。”
纪影鹤的答案让洛羲昏有些意外，仔细消化后，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洛羲昏开心地搂着他胳膊就往他怀里蹭：“那等我工作忙完我们就去自驾游吧。”
“那你这回想去哪里，还是九寨沟？”
洛羲昏抬头盯着他，眼睛闪闪发亮，眼里还有怎么都遏制不住的欣喜和期待。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两年前。
他们都有些恍惚。
——
四月，谷雨，《归依何方》上映。
出乎所有人意料，票房连续逆跌五天，热度也没有削弱的趋势，好评如潮。
今年发生太多事情，有关家庭的话题正好戳到人们心底最柔弱的地方，上映的时间就选择得很好。
况且，主创们全情投入的演绎让人难以忘怀，许多观众在电影院泪洒现场，哭得不能自已。
首映礼在桂林，洛羲昏和纪影鹤同航班前往。
落地后，他们身边围着数不清的粉丝，当然，也有数不清的代拍。
于楠对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倒是纪影鹤总被没礼貌的代拍推来推去，弄得头都晕了，便放慢了脚步跟在他们后面走。
洛羲昏发现了，忍着脾气，一直在耐心地说“不要挤”“不要推”“大家注意安全”，可对代拍而言，他的温柔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于楠说他总是这样，私底下对谁都和声和气的。
洛羲昏收完粉丝的信后，本想把纪影鹤拉来自己身边，离自己近些他受到的伤害也会少一些。但等他望过去的时候，对方心有灵犀地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用力摇头。
纪影鹤知道，在场不少女孩男孩都在无数个日夜憧憬着此刻，带着热爱来到遥远而陌生的城市。他们期待了这么久，装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嫌累不觉得委屈，都只是为了见洛羲昏一面。
这是属于他和粉丝的瞬间，自己不应该也不能打断。
于楠凑到洛羲昏旁边，小声问：“要不站我到纪老师身边吧，你放心就好啦。”
“嗯，多谢，你也要注意安全，那些代拍这次推来推去的，烦得不行。”
“我知道。”
听洛羲昏同意了，于楠轻车熟路地从最拥挤的地方退到后方，默默挪到纪影鹤身边，直到上车。
原本纪影鹤想称他一声“大明星”，后面想想，这话似乎带点讽刺意味，于是选择闭嘴。
洛羲昏刚想跟他说话，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的手机就放在第二排中间的置物架上，副驾驶的于楠只要回个头都能看到来电人是谁。
程明雀。
“……”
“……”
“……”
洛羲昏战战兢兢地拿起电话，下意识看了眼纪影鹤的脸色，然后自觉地开了免提：“喂，明雀，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哈喽哈喽，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吧，就跟你挺久没见的了，一直都是在手机上聊天。有点想你，不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啦，嘿嘿！”
程明雀在洛羲昏和纪影鹤的关系里一直是个高危话题，这会儿电话打进来，那车里可不太平了。
司机沉默，于楠沉默，纪影鹤也沉默。
洛羲昏想沉默，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思考怎么高情商回复，让纪影鹤舒心的同时让程明雀开心。
纪影鹤知道程明雀是出于关心，所以把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归类于小题大做，别开头看车外的风景去了。
反正嘴长在洛羲昏脸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洛羲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说“我也想你”不是，说“我也很期待见到你”更不是，尴尬地扶额。
“确实好久不见了，看你朋友圈最近过得挺好的嘛。明雀，咱明天见面再聊成吗，我现在有点累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电话挂断，于楠都替洛羲昏捏把汗，也不知道回家他要不要跪搓衣板……不对，应该是榴莲。
嗯……以纪影鹤的脾气，榴莲都算轻的了，但正因为他是纪影鹤，所以不会舍得让洛羲昏跪的。
“纪影鹤，我……”
“别吵，公私分明，我知道。”
以前他提这个词语洛羲昏只觉得：哇，他好理解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男朋友！
现在听了，他只觉得这个词无聊又讨厌。
本来还想着他吃醋了能吊着逗来玩会儿呢。洛羲昏在心里叹了口气。
演员这个职业还是有一定复杂性的。
要真谈上圈外的了，对象还不理解你的工作，你拍完吻戏回家就要在门口先跪着，也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情感体验，这事谁都难做。
洛羲昏原本已经做好决定了，以后能避免一些亲密戏份就避免，他想给纪影鹤足够的安全感。
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洛羲昏垂了垂眼，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状态，把这股不开心的劲儿藏了起来。
“你刚才被挤着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就现在头有点晕。”
洛羲昏一下就心疼起来了，隔着条过道就凑过去盯他：“以后离我近些吧，听我的，没关系的。”
坐在副驾驶的于楠内心：哇，两位大哥，能不能公私分明点，我不想受精神工伤啊，这伤都没人报销！
“纪编剧，你在片场看我们拍了多少啊？”
“其实也没多少，就是那几场比较难拍的戏我去了，其他的都没看到，只听侯导说。”
“那就行，待会保证你看哭。”
纪影鹤在《归依何方》的参与度比较低，再加上他全权交给了侯勒宁把关，电影主体拍成什么样、剪成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
不像洛羲昏，前段时间看完正片就和秦举明抱着对哭，回家又打着不能剧透的旗号和纪影鹤避开这个话题，成功激起了纪影鹤的好奇。
“我自己写的剧本，有什么好哭的。”
纪影鹤说归说做归做，他知道自己的剧本在拍摄时有很多变动，也听说了这次电影看哭了无数人。
因此，他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如果我真哭了，就当我没说过刚才那句话吧，毕竟我还是对你的哭戏有信心的。”
“是，我们纪编剧多愁善感，理解。”
果不其然，第二天，纪影鹤在座位上看哭了两次，低着头偷偷擦眼泪，却怎么着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只能仰着头缓过这段，让眼泪不留下来。
第一次，是陈骏齐被摁进土里的那场戏，因为他亲眼见证洛羲昏在现场拍得有多痛苦，也知道他当时心里到底有多崩溃，所以现在回忆起来，心脏还是会止不住地疼。
洛羲昏以为他第二次哭会是在结尾，就是陈骏齐面黄肌瘦地躺在病床上和翟妤聊天那里，然而事实不是。
他第二次哭，是陈骏齐在医院门口说出那句：“丹顶鹤都南飞了，我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人事物呢。如果非要说，你，算是吧。”
余崎没说话。
“余崎，你说我死了，你会不会哭。算了，不问这种事了，毕竟你能来见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其余的时间，尤其是中后段，纪影鹤全神贯注地望着大屏幕，心情并没有多开心，反而越来越难受了，眉头都不自觉地蹙在一起。
梦想和病症，自由和爱情，好像都是纪影鹤曾经要面对的二选一，他当时没得选。
洛羲昏觉得，他应该是想到喜欢自己却追不到的那段时间了吧。
毕竟是编剧，他是整个世界的造物者，不论哪个角色都是他有血有肉的孩子，也都是他费尽心思进行创作的缪斯。
如果按现在洛羲昏的理解去剖析这部电影，他会斩钉截铁地和观众说：陈骏齐是喜欢余崎的。他的动作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他的言行让自己觉得舒服。
可那时的洛羲昏不明白，那时的纪影鹤也不能说。
有些事兴许就是这样，过了这个弯，你才明白上个路口的自己为什么选择直走，可你也走不了回头路，只能继续用尽全力走下去。
在下一个路口直走，在下下个路口拐弯。
洛羲昏觉得陈骏齐对余崎的感情很复杂，他放手得太决绝，痛苦得太过分。
这条暗线在荧幕上被剪得很隐晦，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看观众自己怎么理解了。
不过没关系，在洛羲昏的世界里，陈骏齐拥抱的是自由。
我的编剧，我的希冀，谢谢你编织这场美梦。
我爱你。
而拥抱住他自己的，是爱和纪影鹤。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深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