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深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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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北京。
洛羲昏在后台整理自己的头发，紧张得手都在抖，面上却还是故作轻松，逗得纪影鹤憋不住笑。
“黑曜石不摘吗？”
他这么一说，洛羲昏便低头看，把那串黑曜石往袖口里藏，然后笑着望向纪影鹤：“不摘了，它能带给我好运。”
两个人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洛羲昏就要到舞台下准备了，他不舍地勾了一下纪影鹤的手指，而后匆匆离去。
纪影鹤的休息时间比他充裕不少，在后台多待了会儿才离开，途中还遇到了赖言榆。
反正没什么事要做，他干脆坐赖言榆旁边聊天去了，看得不远处的洛羲昏一阵沉默，也不知道这俩人是闹哪样。
洛羲昏说的不公开是指在互联网上，在现实中，只要是有他联系方式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在他朋友圈里看到永不重复的恩爱照片。
大家都是圈里人，感情和隐私这点事没什么好批判的，纷纷在评论区留言祝福。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编剧，不由得感叹“你俩居然能走到一起”，“人缘真是奇妙”。
奇怪的是，每次都会给他点赞和评论朋友圈的谭嘉珉，这回啥也没干。洛羲昏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抛开了这件事，想着他可能是没看到吧。
当初赖言榆和洛羲昏没有互删联系方式，所以，她知道两人的感情，这再正常不过了。
赖言榆此刻身着黑色西服，版型简单而大气，扎起简单的低马尾，淡妆：“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坐在这里……祝福你们两个长长久久。唉，有种我两个打死不相往来的朋友突然官宣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纪影鹤也觉得这画面挺奇妙的，但他没有觉得不舒服，更多的是从洛羲昏的角度出发：“谢谢，也恭喜你啊，事业开花，越走越高。”
赖言榆气笑了，微微摇头：“你自己也坐在这，还跟我客气这些做什么？我才应该谢谢你，如果当初没有你的剧本和支持，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法出名，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真的过去很多年了。我刚才看到你呢，本意也是想和你聊聊洛羲昏的事，希望你不介意我等会儿说的这些话。”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他的，但是……”
纪影鹤换位思考过这个问题，假设自己的直男前男友突然变成同性恋，那确实，多少有些膈应。
“但是……你先别说话，这种话让我来说。我跟洛羲昏那会儿单纯就是谈着解闷玩的，你说喜欢也是真心喜欢过，但确实没考虑走得长久，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赖言榆做事坦坦荡荡，她大概也猜得到纪影鹤要说什么，笑得很开心，“我从没觉得不舒服，他的人生他自己做主，你们的感情你们自己处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贺兰知告诉我，洛羲昏这次跟你是认真的，我就觉得这是好事呀，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遇到你这样同样优秀的人，两个人在一起就真挺不错的。”
纪影鹤太久没跟她聊天，都忘记了她是个跳脱的女孩子，万事从欢，也看得很开，因而忍俊不禁地撇开头。
赖言榆悄悄伸了个懒腰，放低音量：“对哦，你介意我俩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吗，要是介意的话我下班就删了，你跟他讲一声。”
纪影鹤摇摇头，他心里也这么想的：赖言榆和洛羲昏的事他俩自己处理，跟自己没关系。
“行，真大度。我给你俩带了点礼物，算是我的祝福和一点心意吧，是罐糖，国外出差带回来的，够你们吃很久很久很久。”赖言榆用手比了一下那罐子大概的大小，然后用手肘推了推纪影鹤胳膊，“怎么样，我够不够朋友？”
虽然他俩才分手两年多，但在纪影鹤看来，前任的喜好这种事当事人应该会记得很清楚，就像他仍旧记得易折喜欢吃西餐，更何况洛羲昏那神经病一样的爱好。
但赖言榆给他们送糖。
“洛羲昏不是不爱吃糖吗？”
闻言，赖言榆眼睛都瞪大了，音量不自觉地放大：“真的假的？我们那会儿我天天给他送糖，心情不好也送，心情好也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我他不爱吃糖。”
还没等纪影鹤回答，她就继续接下去了。
“哎哟，啧，我才不管他。不过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啊，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是真情实感。那糖就你吃吧，你不爱吃甜的吗，下次我送点实用的东西，回家搜搜。”
纪影鹤很喜欢她的真性情，忍不住多聊了会儿。
“我跟你讲，洛羲昏不是那种喜欢主动表达的人，他不喜欢吵架，喜欢冷战，不喜欢分享，喜欢自我消化，所以跟他在一起，可能就要你主动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你，或者对你不满意，只是他的爱都藏在很隐秘的地方，你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只能在日后自己琢磨出来。我倒是挺羡慕你俩的，还有时间出去自驾游，哇，我每天航班飞来飞去感觉自己都要挂掉了，累死人，真是的我也想休息。”说到这赖言榆又忍不住开始抱怨了，感慨世事万千，“你说他事业运怎么就这么好呢，票房大卖，奖项提名到手软，高奢代言抢着要他，就这工作量还能忙里偷闲……但是他这些年也很辛苦，比起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我觉得还是像自己现在这样顺风顺水好些。”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独特的，没有可比性。
因此纪影鹤笑着摇摇头，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些什么：“好啦，你有空就给自己放个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也是这么跟洛羲昏说的。”
跟她分开后，纪影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洛羲昏脸色阴沉地盯着他的后背，惹得贺兰知哈哈大笑：“我说大哥，言榆是纪编剧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主角，放现在不说，以前人家关系肯定比你都好，吃什么飞醋。”
洛羲昏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贺兰知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逗他：“你知道吗，当年言榆高考完出来，给她送花、陪她吃晚饭、还疑似是她男朋友的那个男人……就是纪影鹤。”
洛羲昏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知道，我知道纪影鹤只喜欢我。”
“呵……你小子就贫吧。”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归依何方》获得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侯勒宁提名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导演，而希冀提名优秀编剧。
侯勒宁和纪影鹤说不遗憾是假的，毕竟华表奖是国家电影局主办的，这是两年一场的国家级电影盛宴。
不过，侯勒宁一路以来的导演历程会证明他的实力，而纪影鹤尚且年轻，自会用时间证明“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
纪影鹤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奖项。
他在意的，首当其冲是整部电影的荣誉，成功拿下奖项后他起身鼓掌。紧接着，就是洛羲昏的个人荣誉了。
当看到陈骏齐黝黑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纪影鹤屏息敛声，时不时往洛羲昏那边看几眼，紧张得手握成拳，全然忘了自己一小时前在后台是怎么笑的洛羲昏。
中国胃癌人数庞大，山里的孩子机会渺茫，从农村走向城市是很多人逃不过的命运，校园霸凌长久以来是社会的黑暗面，未成年人和法律的关系，同性之间不可言说的感情，“爱”这个话题在道德约束下变得愈发奇怪……
这部电影真的汇聚了太多当今社会的本质，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通过镜头，无一不变得腐败。
这部电影的题材是纪影鹤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他起初落笔得也很忐忑，好就爆，坏就扑，成败仅是一念之间。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洛羲昏的演技众人有目共睹，陈骏齐仿佛真实可触，所有情节让人潸然泪下。
他无需流泪就能让人感到悲伤，无需微笑就能让人捧腹大笑，发力得刚刚好，网上很多人都评价说：
「洛羲昏这次真的是脱胎换骨。」
「演得真的太好了，感觉他就是奔着最高奖项去的，野心不可言表啊。」
所以，亲爱的神明，这次请眷顾我的爱人吧。
“获得本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男演员的是——”
洛羲昏这时候已经快要装不住了，挺直腰板，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放平心态，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听到颁奖人员开口后，他内心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感觉再不公布自己就要背过气儿去了。
身旁的贺兰知也替他捏了把汗，悄咪咪地说：“洛羲昏别紧张，你都开始说胡话了，冷静点。”
贺兰知这么一说，洛羲昏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所想给说出来了。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自己跟其他几位提名的演员相比，真的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于是他深呼吸几口气，神色恢复如初。
几秒钟后——
“不行，我冷静不了。”他说话都是抖着的。
换作平时，贺兰知一定会笑，但这会儿他笑不出来。
“我也是。”
“……”
颁奖嘉宾笑意盈盈地举着词牌，看向镜头，用儒雅的嗓音说出获奖人姓名：“《归依何方》——洛羲昏！”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洛羲昏来不及震惊，下意识地捏紧了贺兰知的手，然后赶紧站起身把西装扣子扣好，大步流星地走上颁奖台，途中和多位前辈握手拥抱，而后，他在台上接过奖杯和荣誉证书，对着台下深深地鞠躬好几秒。
他刚想开口，却大脑宕机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先笑了出来，眼眶真的是瞬间就红透了。
洛羲昏快速整理好思绪，感激着说：“感谢中国国家电影局对我表演的肯定，能获得这个奖项，我很激动，很开心。当然，我会继续在电影这条路上努力的，不论吃多少苦，付出多长的时间，我都会一直坚持下去。然后在这里，要感谢每位支持我的人，谢谢你们的陪伴。然后感谢《归依何方》剧组每位工作人员的付出，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感谢侯勒宁导演，在剧场不辞辛苦地教导我们。”
他眼神一转，看向台下的纪影鹤，笑着和他对视，尽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当然，我也要感谢希冀编剧，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把这个灵动的角色给予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信任，谢谢你相信我能赋予陈骏齐血肉，我真的感激不尽。”
纪影鹤回应他，抬手鼓掌，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
纪影雁无奈地摇摇头。
但该说不说，弟妹是真长脸。
“陈骏齐这个角色，于我而言意义重大，他向往自由，厌恶高山，很多人说他不完美，我想说是的没错，他的确不完美，他的人生、我们的人生，都是因为一万个不完美而变得精彩纷呈。当然，在最后，他找到了通向自由的道路，我相信，他会像丹顶鹤那样翱翔于空，在未来，在不一样的世界，成为最好的自己。希望演员洛羲昏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变得更优秀，给大家带来好的影响，谢谢各位！”
台下掌声雷动，洛羲昏和他隔着人海相望。
两年。他花了两年时间，陪着洛羲昏去争夺这个奖项。他们如今真的绑定了物质交流，他也真的用自己的双手去托举这位人人称之一声“影帝”的演员了。
那往后余生，都请你无所顾虑地走下去吧。
我的影帝，我的爱人。
——
颁奖典礼结束后，洛羲昏和纪影鹤在后台跟剧组的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天，正准备走的时候，赖言榆恰巧就来了。
她和洛羲昏同时点了下头，前者主动跟后者说了声“好久不见”，然后站在纪影鹤身边。
洛羲昏也跟她问好：“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以前啥样现在啥样，没什么变化，反倒是你，变化大得没边了。”说罢，赖言榆想起什么，嗔怪道，“咳咳，不过你这人啊，对真正上心的人还真是不一样，我当时那么久都不知道你不爱吃糖，纪影鹤，你说是不是。”
洛羲昏和纪影鹤都只是笑笑，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赖言榆看出来他俩有事要做，没想着耽误他们太多时间，把手上的袋子递给纪影鹤：“给你们的礼物，我还有事，先走啦。”
“行，你注意安全。”
赖言榆一下就跑没影了。
纪影鹤拎着从她手上接过的袋子，跟洛羲昏并排往外走：“言榆说这是一罐糖，当做她给我们的祝福，希望我们长长久久。”
洛羲昏点点头。
他不在意糖，他在意“长长久久”的祝福。
坐上车后，纪影鹤盯着他的侧脸，笑意盎然：“恭喜你啊，这回真的是大影帝了，国家公认的。”
“还不是因为有个才华横溢的编剧，永远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创作出这么厉害的剧本。”洛羲昏抬手，揉了两下他的头，解开西装外套，终于自在了些，“贺兰知去接以南和沪苒了，阿瑶和栩熙也在，待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明天去我北京的家吧，住几天，带你看看我的学生时代，然后再回上海，怎么样？”
他们这一圈的人纪影鹤都很熟，没什么尴尬的。
“行。”
自此，洛羲昏在国内的工作全部结束，接下来就都是外国的行程了。
《Glamorous》九月底会在法国和英国两地同时上映，而纪影鹤还没有就出国这件事给个准话。
洛羲昏估计六月中旬飞曼彻斯特，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他便没想着催纪影鹤，毕竟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
但他不知道，纪影鹤早就做好了决定。
“洛羲昏。”
“嗯？”
“我们一起去欧洲吧，我陪你。”
他坚定地看着洛羲昏，黑色的瞳孔被是星星点缀着，微微发亮。
纪影鹤今晚没戴框架眼镜，仿佛从前，整个人十分温柔。但洛羲昏明白，也感觉得到，这次是真情流露的温柔，没有掺杂别的因素。
“心甘情愿”这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纪影鹤脸上。
他不是那种因为想无时无刻陪着洛羲昏，就选择推迟自己手上的剧本拍摄的人，因此做了这个决定，想必也是有身体的原因，想休息一段时间。
洛羲昏早已经通过洛隐蕴女士，在英国联系好了靠谱的医生，这样纪影鹤在那边生活也有保障。
纪影鹤。
我真的好爱你。
洛羲昏伸出手，捧着纪影鹤的脸，被情//爱支//配，吻上爱人温//热的嘴唇。
纪影鹤笑着回吻。
编剧也许只能站在演员身后。
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深夜(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