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深夜(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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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餐，纪影鹤就带着洛羲昏在慈湖河边散步，洛羲昏难得能摘下帽子和口罩，一身轻松地在外边待着。
这条小道是纪影鹤学生时代经常走的路，以前郁闷的时候，他就喜欢出门来这散心，有时候也会在这附近踩单车。
后来生病了，纪影雁就推着他的轮椅来这。
今天没出太阳，刮着风，不算太热，是纪影鹤喜欢的天气。
洛羲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慢节奏生活了，开心地把纪影鹤搂怀里，仿佛怎么抱都抱不够，还要把这些天奔波在外欠的拥抱补偿回来：“太舒服了这座城市，以后多跟你回来，我们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两人是下午的飞机，纪影鹤家里的人都出来送行了，说再多却都不放心他们两个，最后，千言万语也只是终于一句“一路平安”。
到达曼彻斯特时刚好凌晨两点，洛羲昏借他妈的人脉弄了套房子住，大字型躺在床上的时候，舒服得似乎骨头都软下来了。
纪影鹤忙着给家里人报平安，他没打扰。
同时，洛羲昏也不忘发消息问自己工作室的人住的地方环境如何，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高冷的天才少女］非常好，不用担心！
心情好，于是洛羲昏今天罕见地抢先一步洗澡，然后倒头就睡，根本没撑到纪影鹤洗完。
纪影鹤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自己手机上有条八分钟前的短信。
［阿唳］我太困了，撑不住，先睡了～
［阿唳］晚安，爱你^v^
——
谭嘉珉知道这对小情侣都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带着他们从约翰·莱兰兹图书馆逛起，氛围静谧又安宁，还能领略中世纪的特色。
纪影鹤英语不差，大体都能看得懂，就是有些长而偏的词看不明白，洛羲昏和谭嘉珉会轮着来给他翻译。
谭嘉珉在前边领头，单手插兜，酷得不行，时不时解说两句。他们两个在后面勾肩搭背地走，分不开似的，这幅情景莫名搞笑。
渐渐的，洛羲昏才发现不对劲。
纪影鹤和谭嘉珉之间显然不是第一次见，搭话搭得很熟络，彼此也有一定默契。
于是他趁谭嘉珉盯着别处看的时候，将胳膊箍紧，锁住纪影鹤的脖子：“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跟你一样，拍戏。”
嗯，就凭洛羲昏这个2G网速，不知道他们合作过是很正常的，也有可能谁跟他说过，但他忘记了。
“什么时候的事？”
“16年。”
“……”
洛羲昏感觉地球上有个地方正在剧烈爆炸。
嗯，自己脑子里。
就像是有些碎片在此刻被拼接起来，洛羲昏感觉自己大脑都死机了好几秒钟，他下意识掐住纪影鹤下巴，用帽檐遮住两个人的脸：“你实话实话，谭嘉珉前几年表白的那个男生是不是你？拍摄完表白的，你说你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后来跨年想约你出去玩，结果你已经跟别人出去了。”
纪影鹤哪知道谭嘉珉和他说了这么多，这时候说“没有”不过是给三人创造个吵架契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老实地点了两下头。
二十岁的谭嘉珉和二十出头的纪影鹤表过白。
二十出头的纪影鹤……是自己都未曾认识的模样，说不定还未褪去满身锋芒。
纪影鹤懂洛羲昏的性子，于是在对方松开手后，直接抓回他的手腕：“别生气，别想太多，都过去多少年了。”
洛羲昏其实也不是生气，单纯吃醋心里闷，但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撒次泼。
他甩了两下手，竟然没甩开纪影鹤：“没生气，没想太多。”
“你俩还要一起活动几个月呢，况且我看你俩挺聊得来的，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失去一个朋友，真的，认真的。”纪影鹤牵着他往前走，但两个人宛如龟速，看得远处的谭嘉珉阵阵无语，“我如果自己主动说这些你也会难过，我以为他和你说这事的时候就直接报我名字了，也以为你不介意，所以没顾虑别的。”
怪不得当时谭嘉珉说“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祝他成功吧”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表情满是戏谑和自嘲，还唯独不点赞有关纪影鹤的朋友圈。
原来早就露出马脚了，只是自己脑子没转过来。
那纪影鹤知道自己和谭嘉珉要一起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等他回上海，然后慢慢沟通，真是……
换作自己估计会发疯把人锁在家里，替他付违约金，让他哪都去不了。
于是他又重新抱住纪影鹤的胳膊，这次是心疼，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来几巴掌。
“行，我知道，没有真的生气。那你说说，易折、谭嘉珉和我，你最喜欢哪个？”
听到他这么问，纪影鹤都怀疑他是不是醋疯了，理智全无，脑子不清醒：“白给的问题你确定要让我回答？想什么呢。”
看着纪影鹤伸出食指用力推了下洛羲昏的太阳穴，并且两个人变得更加黏糊的谭嘉珉：“……呵。”
两位大爷，先走路，回家再调情成吗？
“那我换个问题，就说圈子里，有没有别人追求过你？男的女的都算。”
他不问还好，问了自己又第三次发疯。
结果纪影鹤真的认真掰手指来计数，最后一脸正经地给出答案：“五个左右？有些记不太清了。”
好。很好。比自己谈过的恋爱还多。
洛羲昏这才清楚且客观地意识到自己男朋友的人格魅力高度，以及受欢迎程度。
嗯，自己也是够幸运能入他的眼。
之前问他桃花如何还那么谦虚。
“但是他们大多都是喜欢我的脸，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理解我很多的习惯。我不喜欢这种敷衍的爱，一见钟情不适合我。”
确实，若他真是一见钟情，这份爱反而没那么打动洛羲昏，正因为纪影鹤是在日渐相处中爱上自己的，爱自己每夜在河边散步的身影，爱自己细心照顾花草的脸庞，这才引得洛羲昏动心动容动情。
23岁的纪影鹤对洛羲昏是执念，24岁的纪影鹤对洛羲昏是怨恨，25岁的纪影鹤对洛羲昏是纵容。
“那你这几年真的没有对任何人动心？”
“真没有。”纪影鹤都气笑了，“我要有的话还对你心心念念那么多年干什么，你知道为了完成《盲夏》，为了让你出演，我费了多大劲儿吗？”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纪影鹤费尽心思完成的《盲夏》，赢得的奖项甚至没有灵感乍现、随手写下的《归依何方》多。
当时失望和意外交加，纪影鹤又想哭又好笑。
“所以你现在承认你喜欢我这张脸了？”
“当然。”纪影鹤突然开始不正经，故意逗他，“我超级喜欢你这张帅脸，不管是在荧幕上还是第一次见面，都喜欢得不得了，爱得死去活来的。”
之前求了他那么多次都不说，现在不想听了就开始夸自己帅，洛羲昏真的是感觉路都走不稳了。
搞事成功，纪影鹤开心很多，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去以后该怎么把人哄好。
不过管他呢，先惹再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直到吃上晚饭，谭嘉珉都没见自己面前这两人分开过哪怕一秒钟，纪影鹤的菜也几乎都是洛羲昏夹的，甚至洛羲昏还会帮他咬掉肥肉。
谭嘉珉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能不能呼叫自己未来的男朋友来一趟。
捕捉到谭嘉珉的无语，洛羲昏投过去一个埋怨的眼神，对方马上就懂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这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跟你们两个沟通好。但我也承认，存有私心想让你俩闹，并且想见见你们两个。小情侣不就是折腾点好玩吗，吵吵架感情更好。”
“那倒没错，谢谢你，帮我们巩固感情。”洛羲昏笑着说得咬牙切齿。
纪影鹤吃饱喝足，满意地躺在洛羲昏怀里，没什么波澜地盯着谭嘉珉看：“话说回来，你这几年都没谈到合适的吗？”
谭嘉珉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斩钉截铁地摇头。
闻言，纪影鹤点点头：“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好些，反正你脸在人格魅力也在，不担心。”
“我也觉得。”
后面趁纪影鹤去上厕所，洛羲昏往前靠，胸口抵住木桌桌沿：“谭嘉珉，当时的纪影鹤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谭嘉珉不慌不忙地往嘴里送了口肉，玩味地盯着洛羲昏看，似乎是在笑他竟然有求于自己：“怎么，想知道。”
洛羲昏点头：“有前提条件吗？”
谭嘉珉原本在很认真地想，突然就摇了摇头，没有脊椎似的靠着沙发椅背：“不了，我找你要什么好处，回头纪影鹤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要是换个人讲，谭嘉珉说不定得坐着回忆好一会儿，顺便把语言系统切换好。
但主人公偏偏是纪影鹤，是自己年少时可望不可即的耀眼星光，也是人生中最痴迷的一段爱恋。就算如今释怀了，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缓缓开口，声音缓慢却又有力，如果闭上眼，洛羲昏都会以为自己在听留声机，这人声也太有质感了。
“那会儿他还没拍什么出名的片，不敢投入太多资金，怕赔进去，所以组里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其实到现在也是那样，剧本、妆造、镜头……他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要求。我记的最清楚的就是当时组里只有他给我们讲戏，因为别人不懂他的脑回路，也不知道他要什么样感觉，他经常把口罩摘到下巴，自己边演边分析，身上都是药膏味，祛疤药。”
“他生病了不会请假，每天都在片场陪着我们，但是离我们远远的，怕传染，就算自己不善于表达，也会在旁边认真听。你走不出来戏的时候他不是很耐心地安慰你吗，我当时听到还挺惊讶的，因为我们那会儿走不出戏，纪编剧不会自己来安慰，只会默默地送点吃的喝的，再塞点礼物，撑死发条消息安慰两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以前是真的挺傲娇挺高冷的，也不怕摔，一股脑扎进去往前冲，什么规矩什么资本都被他抛在脑后，反正只要会影响他电影上映的因素，他都会尽全力摆平。说难听点，他那会儿经常冷脸，我们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毕竟是领导，你懂的，还是会害怕。后来熟络了，私底下可以开玩笑，但是一旦开始拍摄，大家还是怕他怕得要死。他工作起来就是完美主义，一切都要达到最好，每分每秒都要不留余力。”
“反正我们几个早期跟着他工作过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情绪蛮复杂的。他整个人包括面容都温柔不少，没有当年那么骄傲了，但内核还是那么强大，也依旧不喜欢表达。他可以为了创作剧本不睡觉不吃饭，为了灵感爬山潜水远行，就算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没关系，能写出剧本就值得。反正我从来没见过疯狂成那样的人。他是真的热爱自己的理想，所以觉得付出的一切都不辛苦。”
洛羲昏听他说了很多，和自己想的大体差不多，却又总是有出乎意料的点。
年轻的纪影鹤莽撞又肆意，凭借极致的热爱和满腔的热血，硬生生将人生的低谷变更为巅峰。
他从不在乎网上是怎么评价他的，他只听有关作品的一切，然后改进，我行我素在他这里变成了褒义词。
洛羲昏想知道纪影鹤有没有怀念过曾经的那个自己，但很快，他就自己给出答案：不会。
纪影鹤永远不会回头，他只会享受当下的人生，满意现如今的自己，潇洒地和曾经的自己说再见。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未来。
洛羲昏拥有纪影鹤挫败后的柔情，却始终怀念自己未曾知晓的那段时光中，星辉熠熠的纪影鹤，那个人人称赞说耀眼得无与伦比、坚强得孤标傲世的纪影鹤。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深夜(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