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平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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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羲昏收到剧本后，发现纪影鹤考虑的不只有角色适配度和市场需求。
开机时间在六月中旬，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预计拍摄时间也不算太久。
他从工作室回来后，抱着纪影鹤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纪影鹤，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好。”
纪影鹤正敲着键盘呢，被他当成不倒翁晃悠也不生气，只是一言不发地受着，然后催他吃药。
“纪影鹤，明年我们出去旅游吧。”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折磨人，洛羲昏蜷着腿坐在他旁边，“你记得的，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回川藏。”
他愿意提出去散心，纪影鹤求之不得，更不会拒绝贺兰知等人加入这趟旅程。
毕竟去过一次，这次更适合留下与朋友欢笑的记忆，人多热闹，还能分担洛羲昏的压力。
于是洛羲昏当即拉了个群聊，大家伙儿商讨着怎么空出两个星期的档期。
贺兰知在沙发上抱头呐喊：“这个王八蛋，非要明年三月去！就这么喜欢在那过生日么！调档期我今年得忙死！”
但他不知道，洛羲昏不是要在那过生日，而是有更盛大、更庄重的事，且早已拉开帷幕。
六月中旬，遵义艳阳高照，在阳光下晒几分钟就开始飙汗。
洛羲昏刚落地就去吃了碗羊肉粉，还拍照给纪影鹤炫耀，把人馋得不行。
他前脚刚走，纪影鹤后脚就回了马鞍山，反正也没什么留在上海的必要，还不如回家多陪陪父母。
结束聊天时，纪影鹤说出了那句彼此间最熟悉的话，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让洛羲昏感到心安。
［Crane］好好拍戏，我等你回来。
——
我叫杨嘉清，今年19岁。
去年六月，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准备到大城市去读书。
奈何天时地利人不和，我的入学资格被父亲高价卖给了别人，说来也是可笑，我苦读三年得来的前程，不比他一时的烟酒有价值。
我知道再怎么和他吵都是徒劳，还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于是我每天就在家里耕地劳作，偶尔到村里的学校教小学生知识，赚些生活费。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么烂下去，结果不是，上天告诉我还可以更烂。
我那亲爱的爹不知道和谁上了床，还没做好防护措施，给我带回来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带孩子吗？
他看出来了我不想要这两个小孩，随手塞了点钱到我手里，边抽烟边不耐烦地说：“都是你弟弟妹妹，怎么能不照顾，帮帮忙。”
弟弟妹妹，说难听点和我有半毛钱关系，我自己都活得不如意，还要再搭上两条命，上赶着给孟婆冲业绩么。
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没想好，你起吧，龙凤胎，兄妹。”
他转身离开，留下满屋的烟味，还有我和两个婴儿。
手里的那点钱只够买三桶奶粉，我一时语塞。
什么意思，要我倒贴吗？这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凭什么？
凭我杨嘉清有颗善良的心。
刚成为新手奶哥，我有点不适应，渐渐的，我发现不适应的自己简直就是傻逼，因为后面有更难的。
起先还没什么，不过是抱着他们沾满屎的尿不湿干呕，晚上得醒好几次喂奶哄睡，无数次被尖锐的哭喊声逼到崩溃，调整好自己又回来抱着他们唱安眠曲。
越到后面，我愈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我说什么这两个小孩都没反应，虽说他们还不会开口，但怎么着也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给点反应吧。
我带他们去了趟医院，果不其然，生活只会比你现阶段还要差，没有之最。
两个人都是听力障碍，也不知道杨健兴在想什么，自己不承担责任就算了，还不告诉我。
操，懦夫。
那天晚上，我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走夜路，走小道，从医院回到我的破屋子里，难受。
天色渐亮，公鸡都开始打鸣，听了二十年，我第一次觉得这起床铃声吵死了。
我站在山头，叉着腰，说不清心情如何，复杂，难过，气愤，恶心，似乎都有。
我对着山下的村落尖叫了好几声，算是发泄，还好没有人吼回我，否则没脸见人。
“去你的生活！操！我操！”
从此，我的人生任务多了两项。
一，多赚钱，给他们买人工耳蜗。
二，学手语，让他们能和人沟通。
因为刚见面时，他们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因此我给他们取名杨清佐和杨清佑，小名阿左阿右，很好，就这样，膜拜我吧！
我从海里捞起来的珊瑚都给杨清佐，我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都给杨清佑，我们三个凑合过日子。
长大后的他们，害怕被我抛弃，害怕我因为别人离开大山，从而弃他们不管。
他们的世界只有我，也只有我懂他们。
以前我想过那么做，抛弃他们，毕竟照顾两个拖油瓶真的很累，学手语也是真的难，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做决定，又为什么要对他们两个负责呢？
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也不可能。
因为没有他们，我可能只会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或者实在受不了，找个山崖跳下去一走了之，总之，不会有想奋斗的心，更不会为了托举他们走出大山什么工作都干，忙得开心。
阿左，阿右，啧，还挺好玩，多给我些乐趣和活下去的动力吧，哥哥相信你们，我们加油！
后来有天，杨健兴回来了，开着车，穿着西装，看着人模狗样。他跟我开价，想说服我放弃杨清佐和杨清佑，他要带走他们。
我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故而他的话说得再好听，钱给得再多，我都不同意，打死不开门。
我说，你有本事就用打火机烧开这扇木门，像几年前那样，烧开门偷我的入学资料和通知书，像二十多年前那样，用大火逼我妈离开这个家。
果不其然，被戳到痛处，杨健兴脸色突变，布满皱纹的脸黑得像是我烧完炭的脸，滑稽又可笑。
好吧，其实我笑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杨健兴，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能造多少小孩造多少个，能卖多少录取通知书就卖，我倒是想知道，你卖得出多少钱。
我知道好的家长有多重要，我也知道孩子的自尊多重要，所以，我可以下跪，但你们两个小孩必须给我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做人，靠知识走出大山。
功成名就之后你们可以回到这座大山，但前提是你自愿回来的，你有足够的能力做选择。
我在想，我是不是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他们身上了？不过都不重要了，成功就行。
就当做……和十几年前的杨嘉清告别吧。
——
七月底，《山路》杀青，洛羲昏一路舟车劳顿。
一个多月没见，纪影鹤的木屋又精致不少，似乎多了许多绿植，一眼望去，一处杂草都没有。
估计房屋主人这个点上床了，洛羲昏便站在卧室窗户对着的草坪上，朝楼上喊道：“纪影鹤！睡了吗？我回来了！你听到了吗！”
出乎意料，下一秒，玻璃窗被人用力推开，甚至还反弹了几下。
“听到了，欢迎回家。”纪影鹤抱臂撑着窗台，含着笑垂眸，“洛羲昏，辛苦了。”
“不辛苦，我想你了。”
八月中旬，北京。
洛瞿难得回这个城市一趟，刚下飞机就坐上了洛羲昏的车。
“怎么想着来接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因为有话问，你和那谁怎么样了？”
洛瞿放倒副驾驶的座椅，满不在乎地合上眼：“在搞暧昧，时机合适就复合，我回来同居的。”
洛羲昏猜到了，猜测的根据是洛瞿给他的地址。
“让你出演那部电影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因为这个和他吵了一架，我知道我怎么道歉都弥补不了，未来我们也会越走越远，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洛瞿声音很低，罕见地正经，“洛羲昏，我以前真的很讨厌小孩子，但我想了很久，我爱你，因为你爸爸身上流的血和我同根同源。我被老头扫地出门的时候，是你爸爸把他的床让出来给我睡，高考考场外也只有你爸爸等着我，我谈恋爱他无条件支持，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流浪。”
对你，我是爱屋及乌，但永远真心以待。
再怎么说，《Glamorous》已成过去，也给洛羲昏带来了许多荣耀，他不会否认。
“没事，你幸福就好。”
十二月底，厦门，金鸡奖颁奖典礼现场。
洛羲昏凭借《山路》中杨嘉清一角，提名最佳男演员，与众多前辈共同竞争。
纪影鹤坐在靠前的位置，紧张地望着舞台上的主持人，尤其是她们手里的名单卡。
其实不论洛羲昏有没有获奖，他都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再次回到属于他的巅峰。
只是拿下这个奖项，他的演员生涯会更加完美。
颁奖嘉宾开始双簧：“我们金鸡奖的得主脸色似乎有些白，你说他是紧张还是害怕呢？”
“我倒不这么想，我觉得他是势在必得。”
“哦，何出此言？”
“他今年势头很猛，演技依旧突飞猛进，就算跌到了谷底，也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让我们恭喜——洛羲昏！”
全场掌声雷动，纪影鹤的心总算是放下来。
洛羲昏和身边的人拥抱后，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向镜头展示自己的奖杯。
按照惯例，感谢评委，感谢竞争对手，感谢参与电影的所有人，感谢粉丝，讲讲自己的感悟。
以往洛羲昏说完这些话就下台了。
但是这次，他多了些想对台下的纪影鹤说的话。
“很久以前，我这个人身上槽点很多，我总是在失败后自我放弃，靠睡觉撑过那些日子，重头再来时说自己没关系，其实从没走出来。但是现在，我身边多了个理解我的人，他告诉我人生本就是不完美的，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说世界很大，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我，珍惜自己此刻拥有的一切就好，无论别人怎么说。”
“我很抱歉，曾经总是做缩头乌龟，以为委曲求全生活就能好起来，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对不起，给你带来那么多不好的影响。我曾经以及未来的伯乐，我最默契的制片人，对我知根知底的编剧，爱我爱到地老天荒的男朋友。”
洛羲昏眼睛仍旧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与过去同样的距离，纪影鹤以前总觉得他遥不可及，可是此时此刻，爱让宇宙星光触手可及。
“你曾经说‘众人将我掷下低洼平地，你自会将我捧回群山之巅。’，谢谢你，纪影鹤，我想说，我爱你，不需要辞藻堆砌，用我的一辈子做筹码。”
他看着台下的纪影鹤，笑得雀跃。
“放弃爱情不是我作为演员的必修课，可得到幸福是洛羲昏执着一生的课题。这么说吧，洛羲昏属于电影，阿唳属于纪影鹤。虽然颁奖典礼是很郑重的场合，但我喜欢打破常规，感谢大家的见证和祝福，祝各位天天开心。”
少年的笑，少年的爱，少年的傲，少年的奖，一并高调地宣扬于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天，两人在后台的牵手照流出。
[牵着的手是纪编剧的吧？]
[肯定啊，答案都写他左胳膊上了。]
楼主只是吃瓜路人，收到回复，疑惑地回到原图，放大那人的左胳膊看。
果不其然，上面的纹身竖着，不算太明显，但也不知道几秒钟前的自己是怎么忽略掉的。
也许是洛羲昏的爱太喧宾夺主了。
白皙的胳膊内侧的文字，众人初次看清：
Moonshadow and Nightfall.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平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