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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记得报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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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怕吵到其他病人休息,又或许她本身就是在自言自语,她这句告白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嘀嗒钟声盖住。
“傅舟,我喜欢你。”
和他分开的两个多月里,那份热烈而渴求共振的喜欢,在和他重逢的那一刻,像春雨过后的爬山虎,恣意疯长。
她喜欢他,以及自己其实不抗拒爱情,这是她当下唯一能确定的事。
可是,傅舟还是没有回应。
他应该是醒着的,因为他的眼睫一扫一扫,眸子也在渐明渐暗的月光下闪烁。
但他偏偏没有出声。
盛施舒一刻不松地盯住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微微上扬的眼角开开合合,最终还是避无可避地落了下去。
看来是太困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却没有意识。
盛施舒只当是闹个笑话。
她轻叹一口气,重新仰卧在病床上,眼神失焦,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花板粗糙的纹理。
还好他没听见,不然得当众社死。
果然病得不轻,怎么能脑子一糊涂说出这种混账话?
盛施舒懊恼地重重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咂嘴嫌弃一声,把被子一扯,遮住半张脸。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在傅舟面前失态啊?天天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啧,烦人。
不过没多久,她甚至还沉浸在自恼的情绪里,床边的椅子突然嘎吱轻响一声。
不敢出声,盛施舒都是闭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根据渐远渐弱的脚步声判断,应该就是他起身了没错。
不一会儿,病房地面又传来一阵比较轻的、却能听见的洞洞鞋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接着,她听见一个女生发出一声疑问,声音顿顿的,像是戴着口罩,大概率是护士。
护士谨慎地帮她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下,压在她下巴处,随后抬起她的手,压住输液针,一层一层把输液贴撕开后利落一拔。
针管滴下的一小串药水从她手背延伸至指尖。
护士一松手,傅舟立马给她压住针口,想用力又不太敢用力。
盛施舒不免抖动一下,他立马警惕地低声安抚:“没事没事,睡吧,拔针而已。”
她根本不是犯困,她全程比他还清醒!
为了不露馅,她只能装作迷迷瞪瞪的样子,继续闭上眼去。
可她的手心变得异常敏感,精确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分毫暖意。
尤其当他稍微挪动手背,一不当心蹭上她指腹时,她才得知,原来凸起的青筋是可以感受到的。
盛施舒悄悄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没算准傅舟究竟替她按针口按了多久,她只顾暗自弯起手指,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虚握住他的手掌。
已经够了,这样已经足够让她做一个美梦。
窗外的风震得窗子发出响动,盛施舒就着这噪音,和翘起的嘴角一起,跟周公分享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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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光线是逐渐变实的,从虚虚的散漫的光,变为一道亮堂的光束,在春天花不了太长时间。
最开始是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只有守夜家属腕表发出的极轻微的报时嘟声,一下子打破维持数小时的沉寂。
紧接着,像是被这声音唤醒,角落里传来第一声压抑的咳嗽,带着痰音,闷闷的。
另一张床的病人正翻身,铁制的病床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呀”。
盛施舒就是在这片声响里睁眼。
胃部的隐痛还在,但比昨晚那种刀绞似的缓和许多。
她第一个反应是侧头看向床边——
可那张椅子是空的。
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一夜不动的手臂稍微有些脱力,刚欠起半个身子,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傅舟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冷气息走进来,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肩头似乎还蹭着未散的晨雾。
看见她半躺在床沿,他眉头微蹙,几步就走到床边:“醒了?”
“嗯……”盛施舒刚开口,声音干涩。
“肚子还痛吗?”他一边询问盛施舒的状况,一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俯身将她滑落的被子拉高,仔细掖好被角。
盛施舒摇摇头,没告诉他其实她早就不痛了。
“给你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早餐的话是小米粥和豆沙包,都是热的。”他直起身,示意桌上的袋子,“医生说你今天先吃点清淡的。”
“谢谢……”
他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开始解塑料袋。
盛施舒包着被角,瞥了眼手背上的输液贴。还是有一丁点血迹的,应该是昨晚他怕按得太重把她吵醒,所以用力不足留下的。
不过没关系,她很满足。
“那个抱歉啊,”傅舟拆开一次性餐盒,帮她拌开里面浓稠的米粥,又随手给她盖上,“我不该带你去吃小摊的。”
盛施舒还有力气,伸手去够一次性牙膏牙刷,不解发问:“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
傅舟立马把一次性洗漱用品从袋子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你是急性肠胃炎,医生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细菌感染。”
“那也不一定是你带我吃的面不干净,我昨天还吃了给我朋友带的麻辣烫和烧烤呢!”盛施舒语气懒散,挪到床边穿上鞋走去卫生间刷牙。
昨晚走得急,傅舟来不及给她带外套,看她穿着件单衣,连忙从椅背上扯来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他说:“到底是哪家的问题说不准,总之面的确是我带你去吃的,我在责难逃。”
还算有责任心。盛施舒想。
趁着她在刷牙,傅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键,继续问:“对了,昨晚忘了给你带手机过来,看你那么不舒服也没打扰,你还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拨个电话报平安吧。”
经他这么一提,盛施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从昨晚病发到现在,一晚上都只有傅舟陪着她而已,万一李驰那疯狗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不回,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
“记得记得!”含住一嘴泡沫,盛施舒甚至都不等漱完口,马不停蹄地接过傅舟的手机,口齿不清,“我现在就打。”
哒哒哒极速拨下号码,她吐掉嘴巴里的泡沫,赶紧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哪位?”
“是我是我,我是诗诗!”
“哇塞好你个盛施舒!”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起来气得不轻,应该是陈淳淳,“昨晚你死哪儿去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那么早就睡了。”
“对不起嘛,这不是在给你回电话吗?”
“这谁的电话?号码我都不认识,你手机呢?”
“这是傅舟的手机,我昨晚肠胃炎,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来得太急所以没带手机……”
和陈淳淳通话时,她有些心虚,时不时透过镜子观察傅舟的反应。
而傅舟什么也没干,静静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和陈淳淳打闹。
于是盛施舒立马挪开视线,佯装毫不在意:“行了行了你快来一趟医院吧,费用都是傅舟帮我垫的。”
“好好好我收拾收拾就过来,你好好在医院待着嗷。”
“知道了。”
“嘟”一声响起,陈淳淳电话挂得比她还快,盛施舒刚想吐槽一嘴,意识到傅舟还在,就生生把话咽回肚里。
“谢谢你的手机。”她笑嘻嘻地把手机交回去,嘴角还挂着一坨泡沫。
傅舟看眼表,接过手机后站直,声音温和:“既然已经联系上你朋友,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去公司,那边有董事会会议要开。医生说你今天可能会开始吐,但多少还是要吃一点,早餐是热的,能吃多少算多少。”
“好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行,”他从桌子上拿走钥匙揣进口袋,走时还不忘叮嘱,“吃完每一餐给我发消息报备。”
“哦哦还有你的外套!”
“不用,我车上还有一件。”
车上?现在不是才七点吗?
他究竟是几点起来的?不仅回去一趟把自己的车开来了,还给她买好了早餐?
这小子,暗戳戳地释放魅力呢。
病房门关上前,傅舟最后看着盛施舒眼睛啰嗦一遍:“记得报备。”
牙刷含在嘴里,盛施舒只能勉强做出一个“OK”的手势。
这下傅舟也走了,她又成一个人。
不过他是真忙,刚出差回来,休都不休息一下又要去开会,这就是顶级翻译公司大老板的工作强度吗?
现在身边好像确实只有她,在天天当闲人。
要不要跟哥哥说一下,去找个班上呢?
没有漱口杯,盛施舒打开水龙头,直接用手掌掬起一捧水,咕咕咕漱了几遍口,顺便再把脸洗好。
捂着胃慢慢走回床位,她一边吃着傅舟带来的早饭,一边开始认真思考起刚刚那个问题。
虽说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但是创业不容易,也没找到合伙人,那么想法就只是想法而已。
不然,真的去自家公司找个班上?盛宴青应该可以给她安排好的。
面前的小米粥热气腾腾,豆沙包也还很烫嘴,她只能一边在脑子里纠结着,一边小口小口把东西咽下去。
等她慢吞吞把早餐吃好,垃圾扔掉,突然想起来要跟傅舟报备,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手机。
算了,等陈淳淳来了再说。
结果她刚想坐下歇会儿,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只见陈淳淳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门口,眼中有担心,但更多的是愤怒,气冲冲向她这边走来。
“你这家伙,叫你别乱吃别乱吃,吃李驰那狗东西的爆辣烧烤吃成这样,满意了?”
其实说实话,她挺满意的。只是疼是真疼,但傅舟的照料也是真体贴。
“哎呀——”
盛施舒眉头拧在一起,这时仍不忘嘴硬,“急性肠胃炎而已,在英国这么多年我都历练出自愈能力了。”
“自愈个屁!现在还在挂水住院还跟我提什么自愈?你开始又吐又拉吃不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难受了。”陈淳淳唠唠叨叨的,像她长辈一样,“话说傅舟呢?”
“他要去公司开会。”
“折磨了他一晚,你不得好好给人家道谢?”
“当然当然,我一定以最真诚的态度给他道谢。”不过对盛施舒来说这事儿还不算要紧,她转头就向她讨要起手机来,“CiCi,借我一下你的手机。”
“要我手机干嘛?”
“我给我哥打个电话。”
陈淳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皮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砸在她手心。
盛施舒能记住的号码不多,她哥还有陈淳淳就是其中的两个。
电话等待音在耳边响起,盛施舒的指尖也跟着在腿上敲打出节奏,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有什么大计划。
“喂?”
万幸,盛宴青这个点还没在开会。
“哥哥哥!是我是我!”
“诗诗?”盛宴青眉头微蹙,移开电话看了眼来电手机号,“你拿的谁的手机?”
“不不不这不重要!”
“你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哥,”盛施舒转了转眼珠,朝陈淳淳那边看去,“你帮我安排个工作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