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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范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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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南山公主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和端木婕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端木姐姐,给我吹首曲子吧!”南山公主看到她腰间的长笛,突然来了兴致,撒娇非要听曲子。
端木婕面露难色,解释道:“这也是法器,不能随意吹奏。”
南山公主嘴角向下撇了撇,好像有些失望。
“等小姐好了,我们去集市买个普通笛子,我吹给你听。”端木婕替她掖了掖被角。
“不要叫我小姐。”南山公主顺势把手搭在她的手心,嘴角溢出一个虚弱的笑意,“你以后叫我名字吧。”
“嗯?”端木婕看着她。
“宜贞,我的名字。宜喜宜嗔,玉洁松贞。”
“宜贞。”端木婕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但是你的闺名应该不能轻易被旁人知道,我只在私下这样叫你。”
听到她认真地叫自己的名字,南山公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眼睛里的光也亮了几分,继续问:“端木姐姐,你很喜欢修仙吗?”
端木婕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许久后才慢慢回道:“应该是……喜欢的,至少不觉得厌恶。”
南山公主闻言有些不解:“你为何会加入夔山派?”
端木婕坦诚道:“我是孤儿,门派中的师兄师姐告诉我,两岁时我所在的村子染了瘟疫,村民几乎死绝。当时一名夔山派的弟子刚好在附近,发现我还剩几口气,就救了我,把我带上了山。其实……我也不知道,除了修仙,我能做何事,又该做何事。”
“那你还打算嫁人么?”南山公主来了精神,问题也一个比一个费精神。
端木婕苦笑了一下,语气更加迟疑:“或许……会吧,也或许不会。夔山派是允许弟子结为道侣的,有几对师兄师姐便是。不过只是少数,似乎大家……都不太热衷于此,认为情爱之事会妨碍修行。也或许是修行之人本就情缘浅薄。”
“这样啊……”南山公主靠回枕头上。
正当端木婕以为她打算放过自己而松了口气时,只见这小公主突然直起身来,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再次给了端木婕重重一击:“那你喜欢景清仙师吗?你将来是不是要与他结为道侣?”
???
!!!
端木婕登时完全僵在了当场,被这个问题骇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在南山公主期待的眼神中反应过来。
她喜欢景清师兄吗?
心里立刻有了答案:不!她对景清的感情有敬仰、敬重,甚至还有些嫉妒和畏惧,但惟独没有爱慕。
她并不想和景师兄结尾道侣!
“胡说什么?”端木婕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我和景师兄只是寻常师兄妹,是掌门命我二人同行下山历练,绝无其他情由。”
“可是……”南山公主躺回去,皱着眉头,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样,嘴里喃喃着,“就算是修仙之人,也应知男女有别。你师尊既然没有将你和景仙师凑成一对的想法,为何要让你们同行下山?就不怕男女同行,诸多不便吗?”
这一席话让端木婕顿时如遭雷殛,再度僵在当场。
好在南山公主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要问个究竟的打算。
但端木婕已经完全坐不住了,匆忙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外走,“我去打些热水吧,壶里的水快没了。”
一直到走下楼时端木婕整个人还有些恍惚,脑子里全是南山公主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掌门与师尊命她与景师兄一同下山,不是要让她历练一番吗?难道……还存了别的心思?
不,不会吧……
端木婕第一次感觉腿有些软。
那景师兄呢?他是什么想法?
恍惚间,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柜台前。掌柜见她丢了魂似的,忙上前关心道:“姑娘?姑娘?怎么了?”
端木婕猛的回神,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把手里拎着的水壶放桌上,“哦,没什么,水喝完了,过来打一些。”
掌柜笑着接过壶:“这种小事还要您亲自跑一趟,下次您在楼上吆喝一声,我让小二上去送就是了!”
端木婕耐心解释:“我妹妹在休息,不想打扰她。”
掌柜也不多劝,毕竟奇怪的客人多的是,说了句“稍后”就拎着壶去灌热水了。
端木婕站在柜前等待,南山公主的话仍萦绕在脑海中,让她少有的感到烦躁。
这时,从店门外走来了两个穿着官服的人。
端木婕回过神来,往旁边让了让,刚好这时掌柜回来了。一见到官爷,把水壶匆忙往端木婕手里一递,立马迎过去,又是作揖又是赔笑,生怕得罪怠慢了。
“天师道的范仙师是不是住在这?”其中一个官爷问道。
“范仙师?”掌柜的快速思考了片刻,又作恍然大悟状,“哦!在的在的!就住在二楼。您找他有事?我这就去把他叫下来!”
官爷做了个拦的手势:“唉!不是叫,是请!范仙师是我们专门找来做法祛除瘟疫的贵客,可不许怠慢了!”
祛除瘟疫?
端木婕闻言眼皮一跳,拎着茶壶到一旁坐下,挥手叫来伙计:“小二!上壶茶,再来盘点心。”
茶点端上来后,掌柜刚好把人从楼上请了下来。那位范仙师正是昨日端木婕一行人在厅堂见到的中年道士。
这位姓范的道士和两个官爷照了面后,便拿出了自己的度牒递给两人查看。
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端木婕举起茶杯假装啜饮,注意力却全集中在这几人身上。
“范应辙。”她听到查看度牒的官爷轻声念道。
端木婕早就听闻过天师府的大名,它算是为数不多的和官府打交道极为频繁、密切的一个门派。甚至几乎每一任天师都曾受到过皇帝的敕封。
范应辙……这应该是那道士的名字。
端木婕默默记下,打算等景师兄回来后向他打听一下此人信息。但一提及景清,她又想起方才在楼上的对话,脑子忍不住又乱起来。
哎呀!
端木婕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敲了敲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那两名官爷确定了道士的身份后,态度立刻就变得客气,甚至是恭敬起来了。
简单寒暄后,道士交给他们一张清单,上面全是做法需要的物品,让他们去尽快准备。
两个官爷拿了清单,又邀请道士去驿馆居住。但出乎意料的是,道士拒绝了。两人也不强求,拿了单子便走了。
道士等他们离开后也上楼回了自己房间,端木婕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先观望一番。
若这道士真有法子祛除疫病,再去与其相交求助也不迟!
到了中午十分,端木婕像往常一样下楼拿饭,刚好拿道士也在。应该是上午那两个官爷关照过了,道士面前的桌上菜色十分丰富,甚至还有壶好酒。
端木婕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腹诽:看来这道士修为也就一般,竟然不辟谷!吃的也竟是些荤腥油腻。
道士看上去胃口颇佳,频频动筷。他咽下一口好酒,然后夹起块卤牛肉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然而这时,端木婕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道士斜后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点了两道菜,装作吃饭的样子,将道士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
大约一刻钟后,道士终于酒足饭饱,满意地擦擦嘴。这回他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拍拍衣角,出了客栈。
端木婕略一迟疑,便跟了上去。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房间内外都布设下了防护与警示法阵,即使她不在,也能维持四个时辰。
应该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端木婕再也没有犹豫,盯着那姓范的道士背影,悄悄跟了上去。
成洋县地势奇特,中间高耸,南北两侧低洼,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座矮丘。南北两面风向不同,也正因如此,北部的疫病才能得到有效控制,没有传播到南部。
端木婕一直跟在范道士身后,和他保持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一边跟,不忘观察周围的地形。
很快,端木婕发现,这范道士的行进路线十分“诡异”: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在巷中穿行——这倒方便了端木婕跟踪。但走着走着,就会拐进死胡同里,然后他又退出来,继续找下一条路。
端木婕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某一瞬间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明白了:这范道士对成洋县不甚了解,但他又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
而成洋县不是个小地方,他敢在完全不了解县城规划、又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就敢这样贸然前去,说明这个目的地一定有着非常明确的特征。
这个特征大到哪怕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也可以准确找到!
很快端木婕就猜到了目的地:县城的最高处!
这并不难,他们原本在县城南部,想要去最高处,只要一直朝北走就好了。
端木婕意识到这点之后,越发觉得不安。但她来不及思考其他,因为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居民区。
前方出现了一片林苑,有山石溪水,风景颇美,还有些人造小型建筑,可供休憩。看样子是供县内民众游玩踏青之所。
端木婕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仅是因为这里可供藏身的地方有限,而是这道士的行为越发奇怪。
从进入林苑开始,他就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忽然,道士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端木婕顿时屏住呼吸,也跟着停下来。
视线中,范道士弯下了腰,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