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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口角 ...

  •   “哎呦,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平日里最守规矩的妤姐儿么?”
      人未至,声先至,施苓一身绛红莲纹缠枝裙,手拎帕巾,大摇大摆往香室内闯,门外两婆子形如虚设。

      “辛苦两位嬷嬷,来——”
      施苓身后,贴身丫鬟红拂笑眯着眼给两婆子洒钱。早就嫌这差事没前景的两婆子,这下奉承声响起,几人动静大得,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施妤在门内,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呵,你还有理?”
      施苓见施妤这般,更恨得牙痒痒了:“也就四姐姐好心,不与你计较,否则就凭五姐姐这般胆大妄为,我们家还好,若是礼规森严的族府,还不教人耻笑了去?”

      施苓一声冷哼,见施妤住处,要甚甚没有,连面前仅有一壶茶水,也早冷了。她心中一时,越发得意起来。
      就施妤这般家世,要亲生手足,无亲生手足,要双亲助力,无双亲助力,凭什么跟自己争?

      施妤一见她这做派,对她来这的目的心知肚明。

      施苓手头阔气,虽是二房所出,但外祖家富庶,乃扬州有名的富商。故而施苓在长远伯府众姐妹里,手头也松,性子较寻常闺阁女儿,也更娇惯蛮横。

      原身自双亲逝世后,沦落到连贴身丫鬟,都要缝衣绣花来贴补家用,平日里打赏开小灶的银钱都使不出,她就更瞧不起原身了,隔三岔五都要拿话来刺一下人。

      许是薄秋寒那边,厌世值来来回回响了一夜,仅有的一点耐心,全都被磨光了。施妤这下,也不想做往日那楚楚可怜的做派,净当个出气包。

      她淡淡瞥了眼施苓,嘴里丝毫不留情:“六妹妹只比我略小几个月,亲事可有着落?我听闻妹妹说要嫁一个顶顶好的郎君,那你不抓紧奉承婶子,来我这作甚?”

      “我这可比不得婶子。婶子正帮四姐姐正在相看亲事,想必京中才貌双全又家世好的郎君,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你若有心,探探婶子口风,婶子一时心情舒畅了,少不得给五姐姐议完后,又向二婶子推举个好郎君。这不比妹妹来我这好?”

      她满是讽意的话一出,莫说施苓,连施苓身后那丫鬟红拂,都一脸义愤之色亦欲上前,被施苓一把扯住。
      施苓一脸怒意,要自个来。

      香室简陋,比不得家中闺房,自两人不打声招呼便擅自闯入后,施妤也没起身,她仍坐在窗前。
      面前摆了张小几,小几上黄铜茶壶旁,一杯早已冷掉的清茶稳稳搁在旁。

      施苓瞥了这杯冷茶一眼,口中恶意简直要溢出了:“你还当自己是伯爵府长房独女?一个克母丧父的玩意罢了!祖母远在陈平,没祖母撑腰,你看府中这伙势利眼谁还将你放在心上?”

      “哦?”施妤眼风扫了施苓一眼,听完这话,反倒心平气和,“我是不知自己被府中人如何看,但妹妹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这个岁月,不好好在府里听爹娘教诲,成日来长房、三房,去婶子面前尽孝心,妹妹是何心呢?”

      掌心握住泛凉的青瓷茶杯,施妤扫了眼略显浑浊的茶水,声音飘渺:“既六妹妹叫我一声姐姐,那姐姐就斗胆劝你一句,听爹娘的话,知足且乐。你这一生,生在伯爵府,也算有福。”

      话定,施苓身后小丫鬟瞄了施妤两眼,没说什么话,施苓倒是气得跳脚。

      “你一个什么玩意儿?好意思说我!看我不去找芙珠姐姐,撕碎你的嘴!”

      施苓帕巾一甩,脸气得通红,隔三里地都能听见她气得跺脚的动静。

      红拂看了看不为所动的施妤,又瞧了瞧走远的施苓,最终也跺了跺脚,跟着施苓身影后边去了。

      施妤垂眸,原书中施苓的结局,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刚刚那话,不是在刻意讽刺施苓。这人欢喜谁不好呢,成日跟在施芙珠后头,偏生在薄秋寒的恶意下,最后瞧上了薄秋寒……

      薄秋寒啊……除了一个画皮似的脸,能有什么好的呢?
      喜怒不定,又爱使小性子。上一息笑意盈盈,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人,下一息,又别过眼恨不得喝情人的血,吃情人的心。

      【厌世值,99】
      好烦人一郎君。

      透过窗,窗外雪色迷离。视线尽头高三百尺的摘星楼,位居西北,在天际若隐若现,古老幽深,无声伫立。
      原身父亲,原长远伯施盛礼就是死于那场发生在西北的战役。一战功成白骨枯,这世道,又能安生到何时……

      早已冷却的茶水顺着喉管往下,一股寒冷从腑脏由内往外。
      施妤打了个寒颤,薄秋寒那张面无表情又艳丽十足的脸,又在她面前浮了出来。

      她还是没打算去哄人。99就99,反正不是她死,就是薄秋寒亡。

      这一日,直至夜深,系统的机械提示声,仍未响起。薄秋寒的厌世值停在九十九,一个极其危险又微妙的范畴。

      夜深了,她换上一身夜行衣,没去乌水巷,在夜色下遨游。
      一番穿梭过后,她带回几筒清泉水——山间最清最甜的清泉水。

      第三日。

      “二妹妹可知错?”

      施妤抬眸以对,对上施芙珠镇定自若的脸。
      不愧是女主,施芙珠不似施苓那般排场,性子也比施苓有耐性得多,她等到第三日,才在午后,方等到施芙珠来此。

      施芙珠一身温婉碧色袄裙,发髻插着一只乌木簪子,腕上两只碧玉镯,腰间荷包针脚细密,宜室宜家感扑面而来。

      都说仆随主,她身侧贴身丫鬟紫雁,面色沉静,一只大油辫子利落干脆。

      “姐姐这只簪子,倒是好生眼熟。”
      施妤没有回话,目光移向施芙珠头顶的簪。若她没有记错,褚怀瑾腕间倒是套了只梵文莲云乌木镯。
      照有心人联想,这两物也真真可凑成一对。

      “五姑娘家规不熟,其余倒是好眼神。”
      紫雁抬眼瞥了施妤一眼,方才又垂下头去。余施妤同施芙珠两人,无声较量。

      一间四尺宽香室,本就不大,何况一下挤了三人,平日看着有些空当的地,一下逼仄起来。

      施妤懒懒躺在榻上,倒是想请两人落座,只可惜榻前只一张小方桌,两只小木杌。她纵是想,也只能指望施芙珠不嫌弃。

      紫雁掏出帕巾擦了擦木杌,方请施芙珠落下。

      施妤正瞧着眼前这一幕,就见施芙珠向紫雁投去淡淡一瞥,紫雁颔首,心领神会往外头走去。

      “这些钱,给嬷嬷们打点酒喝。”
      和气的话语在外间响起,一阵忙不迭道谢后,婆子们的步子,也渐渐远了。

      施妤这才将目光,落到施芙珠身上来。
      施芙珠神情淡然,丝毫瞧不出将同根姐妹禁足,心有愧疚。

      一股倦意从指尖涌出,施妤别过头,望着天花板上落灰的蛛网,声很淡:“五姐姐有何指教,说吧……只要妹妹能做到的,五姐姐尽管吩咐。”
      光打在施妤苍白瘦削的侧脸,衬得她此刻格外有种孤寂的可怜。

      施芙珠很少正眼瞧她这个隔房妹妹,但这一刻,她心中忽地涌出一股怪异。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这个在长远伯府宛若隐身般的手足。

      施妤往日是这般的吗?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记忆中,自大伯、伯母逝世后,长房的掌上明珠,成了无人护的无根草。父亲是有心想照拂一下,可毕竟手下有三子,朝事又繁重。且……她细细描摹施妤的眉眼,谁让施妤有那样一门好亲事呢?

      婚事,本为结两姓之好。长房无子,施妤就算嫁过去,除她自己,也无其他人能受益,到头来还不是得仰仗他们三房?
      况褚家郎君,是那般钟灵毓秀一个郎君……

      几日前褚怀瑾同施妤相拥吻的画面,在施芙珠面前一闪,她定了定心神,方缓缓叙起自己的来意。

      “你是说,让我差人递信给褚郎君,劝他早日下山,莫在此为我耽搁正事失了圣心?”
      施妤听完施芙珠来意,一脸不可置信。

      这人莫不是疯了,真当自己是未来褚家主母了?还没到那个位置,就先管起旁人家的闲事来?
      “行了,”施妤眼一垂,声也冷了下来,“未出阁儿女,私相授受乃大忌,虽我与褚郎君,事已相定。但五姐姐……你容我想想。”

      话音落地,施芙珠定定瞧了施妤好一会,方才起身。

      冷……真冷啊。
      送完不速之客,施妤托腮倚在窗前。

      自那日上山后,就并未下雪了,晕黄一轮红日照在身上,给红螺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但未让人有丝毫暖意。
      反倒因着日头,雪淅沥淅沥渐渐化了。雪水下面的雪蛀空,冰下一滩像是透明尸水的东西往外渗,搅得屋子里外,寒意越发渗到骨子里。

      施妤抿嘴,脑中浮现一畏寒得紧又不爱穿衣的青年郎君身影。
      晾了这人整整三日,也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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