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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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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账缓缓落下,绿纹鸳鸯被里隆起的人影,好似两只缠颈鸳鸯。
女子面目苍白,一双透亮乌黑的眼,满是疼惜盯住眼前郎君不放。
眉眼艳丽如妖鬼的青年郎君,缓缓合上他的眼,只用脸颊去主动触碰女郎将将想碰又停在半空的手。
难以言喻的情感,从施妤心头涌出。
她想,她或许是要栽了,已经没法用寻常的目光,再去注视薄秋寒了。
她现在想他活,想他好好活,想他百岁无忧。
万千念头从脑中划过,施妤抬手,动作较之前轻柔百倍。
“我本名姓姚……”她险些就要将她真实的名姓脱口而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姚姑娘……”
男子垂眼,浓黑细密的睫毛翕动,像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女子疼惜又小心翼翼的吻,落在青年郎君眼睑下方。她启唇去触碰他露在外边的肌肤,轻得似羽翼的吻,落满他的面颊,他的全身。
犹如无数次薄秋寒对她做的那样。
他身上好烫,往日只有肌肤相触,死死缠在一起,才能染上几分温度的身躯,现今如同岩浆一般的烫。
大半个时辰前,薄秋寒了无声息躺在血池中的场面,又在脑里一闪而过。
施妤的吻,恰好落到他心口处,她停了下来,目光朝薄秋寒望去:“同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她对上薄秋寒满是温柔的眼,手指蜷了蜷,踟蹰着停在他手旁。
薄秋寒一把抓住她,手指顺着指缝插了进去,而后,才将两人相扣的手,捂到他胸膛。
他注视施妤的神情,温柔极了,跟以往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小意,全然不一样。
“好……姑娘想听,在下便说。那从哪里开始好呢?”
他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内力冲击下走火入魔的一道道血痕,此时在他的欲念下,越发疼得紧了。
全身上下,都是那股又痒、又想让人撞墙的痛。
身体里久久潜藏的偏执、妒忌,随着鲜血爆发,又随着她满是疼惜的爱意,愈发膨胀贪婪。
薄秋寒松开和施妤十指相缠的手,本就艳丽如血的嘴唇,张开向身下女郎露在外边的喉口咬去。
紧紧地、用力咬下去。
直到身下人抽气、闷哼声响起,他这才松口,又舔了舔自己弄出的伤痕。
这才向施妤望去。
可对上的是施妤依旧不闪不避,满是包容的眼。
这一刻,想要与她融为一体的念头,达到顶峰。让他想来就犹如置身云巅,是比报仇雪恨,让那些该死之人全都下地狱,更痛快百倍的人。
“给我……姑娘,给我。”
薄秋寒想自己或许是疯了,这一刻他没有丁点想跟她袒露心声,用陈年旧伤换她心疼怜悯的念头。
他还是想,露出狰狞丑陋的獠牙,一点点蚕食她对他的信任。
让她抽泣,骂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鬼。
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他不想回头,也不想再渡,就这样……一起坠落无间吧。
身下裙摆被掀,青年郎君钻了进去。女郎嫩白尖尖的脸庞,浮出一抹霞色。那霞色,先是淡淡一抹嫩粉,而后,粉意逐渐加深,变成一层胭脂般泛着水光的痕迹。
女郎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她的身子也在隐隐颤抖,实在忍不住如同抽泣般的声音,一点点从红帐内溢出。
伸到半空的手,被另一只宽大的掌,手心扣住捉到帐内。
一声极其让人面红心颤的泣声过后,带着哄意的男子低语,才在这方小天地响起。
莫想来路与归途,先享人间至欢俗事。
悬于半空的月,渐渐往里隐,也藏到云后边去了。
天色像虫蛀的墨布,只剩两三点星子仍旧间或闪一点星光。
接近亥末,温泉庄子比之前更静了,在无边夜色里,像收敛气息的凶兽,无息伫立。
一身青衫的青年郎君,眉目疏冷,面上依旧从容不迫。大抵只有来往的风才知,他在面前这扇相隔不过两三尺,又平平无奇的榉木院门前,停了多久。
去还是不去?
袖口处揣着的绿绸绣鞋仍在发烫,存在感异常。施妤那张如同栀子花一样纯白的脸,又清晰浮现在他面前。
她可怜兮兮伏在他身下,抽泣着,雪臂将他往外推。
冷得似刀割的寒风之下,褚怀瑾立在当地,不知为何却想起了那夜难得的绮梦。
热意朝着下半身涌去,施妤低泣欲迎还拒的模样,在脑中来来回回。
褚怀瑾眉眼越发冷了。
“走水了……来人,快灭火!”
绿漪正挨着隔扇门打盹,忽地耳边惊叫声四起,她一个激灵,立马鲤鱼打挺,清醒过来。
“发生了何事?”
绿漪把门栓得死死的,布置好里间的一切,这才往外间走去。
她扯过一个住在外间下人房里的小丫鬟。
小丫鬟面露惊慌:“不晓得,怎好好地这大冬日走了水,偏生离这还不远,竹青大哥正叫我们离得近的,提桶去打水。”
小丫鬟说完,就提着桶走了,绿漪闻言,却回首望了眼后边的门。
小姐说过……不管何人来问,她今夜都在屋子里,正睡得好好的。
绿漪垂首,面目一股凉意,她没有随大流提个木桶去外边灭火。反倒这时,敞开的院门,一个身量高大,身着青衫,外披黑色大氅的身影,缓缓走近。
“可是扰到你们了?”
褚怀瑾走近,眉目依旧一股冷意。
“没……”
绿漪在低沉男声响起时,吓了一跳,一看是褚怀瑾,这才拍拍胸脯,冷静下来。
“你们小姐,可还好?”
褚怀瑾话毕,手摩挲着袖口处隔了一层布揣着的绣鞋,眼底一股晦涩。
绿漪没有瞧出褚怀瑾的异常,只当施妤今夜打扮得清丽脱俗,又招人,真跟跟褚怀瑾在暖泉居了发生了一些难言的事。
她挠挠头,面上一股憨笑:“小姐睡下了,睡前还跟我提了您。”
“哦?提我甚?”
褚怀瑾不动声色。
绿漪于是又拿平日青若说的那套,跟褚怀瑾说了一遍,譬如说他有君子之风,有担当,举止温柔,定是个好郎君之类的话。
原本这类话,褚怀瑾从小到大,是听惯了的。可当这话从绿漪嘴里说出,褚怀瑾眼前浮现了施妤通红的眼眶。
那样楚楚可怜一张脸,明明受了那般大的委屈,却还要向贴身丫鬟说自己的好话。
那……就早些嫁过来吧。
片刻前萦绕在脑中的阴霾,如雾气散去。
褚怀瑾心头掠过一缕暖流,他仍面上不动声色:“她今日受了惊,好好安抚她。莫跟旁人说,我今夜来过。”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绣鞋。
绿漪一看自己清点,少了一只的绣鞋,出现在褚怀瑾手中,一时面上笑意愈发醒目了,她接过绣鞋,牙呲得大大的:“知道了,姑爷。”
一声姑爷,久久让褚怀瑾回不了神。
直到他走出数丈,见面前竹青额挂黑痕,领着一群人来禀告火灭了的事,这声“姑爷”仍在他脑中回荡。
“知道了。”
褚怀瑾垂下眼,眉眼越发冷了。
本就是他让竹青安排的一场走水。
“行了,没事了,你们散去吧,今日救火的赏两吊铜钱,明日都来我这领赏。”
竹青见褚怀瑾就说了这一句,其他别的也没吩咐,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众丫鬟小厮道。
这大冬天被叫醒,来提水灭火,大家心里多少有些牢骚。竹青一句话,让众人立马面露雀跃。
“是,谢谢二少爷。”
众人叽叽喳喳,如鸟雀散去。
竹青这时,打量着褚怀瑾喜怒不露的脸,有些憋在心里的话,在舌尖打转许久。
见褚怀瑾一言不发,没有向自己的住处走,反而抬脚向旁边原先住的院子,也就是薄秋寒现今的落脚处走去。
他跟在褚怀瑾身后,步子也渐渐缓了下来。
已到下半夜,夜,越发寒了。
熟悉的两进院子,门虚虚掩着。
“我来,”见褚怀瑾一直立在当地,神色莫辨,青竹上前两步开口道。
褚怀瑾摇摇头,拒绝了。
在凛风中独立许久,仍旧风姿依旧的青年郎君,脊背挺得笔直,始终不曾弯下。
即使他即将走入的,或许是他未曾预料的阴私入口。
在心里暗叹一声,他这才抬眼,注视着面前虚掩的院门。
这扇虚掩着门,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又似一根脱线的线头,不知道一扯,后边能带出多少东西来。
施妤那张苍白又柔弱的脸,又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女郎饱含仰慕的眼神,犹如就在跟前,不足他肩膀高的女郎,正楚楚可怜望着他,眼里泪珠都快滚出来了。
她在求自己给她一个公道。
那就……推门吧。
都应了她贴身丫鬟一声“姑爷”了,是该好好护着自己的妻才是。
男子如玉的面孔,闪过一丝决绝。
微微的月色洒在褚怀瑾的侧脸,更衬得他风姿绰约,宽袖敞在两侧犹如月上飘逸的仙人。
咯吱——
门开了。
竹青赶紧推至一旁,落后褚怀瑾两三步,闻声,他提着心细觑褚怀瑾的神情。
褚怀瑾步子依旧从容,神色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就这般如常的人,破天荒吩咐他制造出一场走水,只为去见一眼施五姑娘。而现在,两人又站在三少爷所居的住处……
思及薄秋寒那张艳丽无羁的脸,和白日笑着脱口而出的将施妤让给他的玩笑话,竹青亦跟着垂下了眼。
“打搅。”
又定了几息,青年郎君方才抬脚道。
往日静谧温情的小院,现冷清清,一片黑中,只剩两三盏烛火摇摇晃晃。
左侧书房亦是漆黑一片,倒是厢房处透过窗纱有若有若无的亮光传来。
褚怀瑾抬脚,向原先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待他走至门前,却发现房门亦是同院门一样,是虚掩着的。
而里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