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被打 ...

  •   江家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可怕。
      江父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开一封烫金字的律师函。江母在一旁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怎么会闹成这样……可卿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玉文冲进门时,正听见父亲咬牙切齿地骂:“白眼狼!养她这么大,现在为了个野丫头跟我们翻脸!”
      “爸!”江玉文冲过去,抓起律师函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上面说如果我们再骚扰她,她就要起诉我们敲诈勒索?!”
      江父猛地拍桌:“她敢!”
      “她真的敢……”江玉文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冷汗直冒,“爸,这上面写的……如果真按法律来,我之前那些借款,加上威胁她的事,够我进去蹲几年了……”
      江母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就说别闹大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江父阴沉着脸,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铃响起时,江可卿正在整理诉讼材料。她皱了皱眉,透过猫眼看到父亲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爸。”
      “可卿。”江建国脸上堆着笑,举起手里的袋子,“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江可卿盯着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父亲甚至懒得找个像样的谎言。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顺手将茶几上的法律文件收进抽屉。
      江建国环顾着这间温馨的小公寓,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停留——江可卿和知意站在雪人前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
      “住得还不错?”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刻意轻松。
      “嗯。”江可卿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单椅上,“有事?”
      江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非得有事才能来看女儿?”
      江可卿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好吧。"江建国搓了搓手,"你妈这两天眼睛都哭肿了。玉文那小子也知道错了,整天在家魂不守舍的..."
      "爸。”江可卿打断他,“直说吧。”
      江建国脸色变了变,终于卸下伪装。“撤销诉讼吧。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不可能。”江可卿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
      “可卿!”江建国猛地提高音量,“你真要亲手把你弟弟送进监狱?他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三次赌博被抓,两次网贷逾期,现在又加上敲诈勒索和造谣诽谤。”江可卿掰着手指数,“您觉得这是偶然?”
      “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每一次'糊涂',都是你们用钱和纵容解决的。”江可卿站起身,“这次不行。”
      江建国也跟着站起来,脸色阴沉。“你就这么恨我们?为了个外人...”
      “知意不是外人。”江可卿声音冷了下来,“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像家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江建国。他突然扬起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江可卿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江可卿踉跄着跌坐在地,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江建国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自己发红的手掌,仿佛不认识它似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江可卿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十七年前的场景——十岁的她站在医院走廊,父亲也是这样一巴掌打过来,因为弟弟从滑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都是你没看好弟弟!”
      那时她嘴角流血,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弟弟需要安静。
      现在她二十七岁,又一次因为江玉文的破事挨打。
      那时候她十岁,委屈得整夜睡不着,却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二十七岁,挨了同样的一巴掌,却只觉得可笑。
      江可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左脸已经肿了起来。她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从我家滚出去。”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江建国脸色煞白。“可卿,爸不是故意的...”
      “滚出去!”江可卿提高音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从我家里滚出去!”
      江父僵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
      “从我家滚出去!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江建国的嘴唇颤抖着。“当年你执意要报那么远的大学...”
      “因为我想离你们越远越好。”江可卿冷笑,“现在请您离开。”
      江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低着头走向门口。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女儿挺直的背影,肩膀微微发抖。
      门关上的瞬间,江可卿终于滑坐在地。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
      左脸还在灼烧般地疼,但更痛的是胸口那个被彻底打碎的空洞。十七年前那一巴掌打碎了她对父爱的幻想,今天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对那个家最后一丝期待。
      茶几上的糖炒栗子已经凉了,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她抓起那袋栗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临近傍晚,知意推开门时,江可卿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阿姨,我回来了。”知意放下书包,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平时江可卿会和她打招呼,对她笑笑说“欢迎回家。”即使江可卿在忙,也会在她进门时抬头冲她笑笑。
      但是今天,江可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知意绕到她面前蹲下,发现她左脸边的头发被刻意拨到前面,形成一个不自然的遮挡。她伸手想拨开那缕头发,江可卿却下意识偏过头。
      “别动。”知意按住她的肩膀,固执地将那缕头发拨开。
      红肿的巴掌印赫然映入眼帘,在江可卿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知意倒吸一口冷气,指尖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谁打的?”知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江可卿垂下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抿着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
      江可卿把脸埋进掌心,摇了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她通红的耳尖。二十七岁还被父亲扇耳光,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难堪。
      “冰敷过了?”
      “嗯。”
      药箱被知意翻得哗啦作响。她找出消炎药膏,动作却比平时粗鲁许多。江可卿闻到了熟悉的药味——这是知意常备的,不会留疤的那种。
      冰凉的药膏触上脸颊时,江可卿轻轻“嘶”了一声。
      “疼吗?”知意立刻放轻了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红肿边缘涂抹。
      江可卿摇摇头,突然小声说:“是不是很丑?好丢脸。”
      “怎么会。”知意声音发紧,强迫自己继续上药的动作,“你什么样都好看。”
      药膏涂完了,但知意的手还停留在江可卿脸侧。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完好的那部分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完好地在她面前。
      药膏凉丝丝的,知意涂抹的动作比对待易碎品还要轻柔。江可卿闻着淡淡的药香,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挨打后,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没有人给她上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江可卿盯着知意的侧脸,忽然开口:“十岁那年,江玉文从滑梯上摔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知意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江可卿的衣角。
      “......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都是我没看好弟弟。”江可卿扯了扯嘴角,却扯痛了伤处,“今天他又因为江玉文打我。二十七岁了,还会因为江玉文的破事挨打,是不是很可笑?”
      知意突然伸手,一把将江可卿搂进怀里。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江可卿,”知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心疼,“你要是我生出来的就好了。”
      江可卿愣了两秒,她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噗嗤笑出声:“想占我便宜?”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却感觉知意把她搂得更紧了。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脖子上。知意一脸认真,手指还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样你在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了。”
      “我就能从小好好保护你,不让你挨打,不让你受委屈。”知意继续说,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会每天给你买糖炒栗子,送你上学,参加你的家长会...”
      江可卿的笑僵在脸上。她突然想起无数个深夜,看着知意睡颜时冒出的念头——要是知意是她生出来的就好了,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现在这个孩子,用同样的心情在心疼她。
      江可卿把脸埋进知意肩窝。校服布料很快洇开一片湿热。知意的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
      江可卿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知意肩头:“我现在不难过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刚才可痛快了,我让他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知意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没有戳破她声音里的颤抖:“嗯,我们家江阿姨很厉害。”
      “我...我还把糖炒栗子扔了。”江可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直接扔垃圾桶,看都没看一眼。”
      知意忍不住笑了,伸手抹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这么狠心?那可是糖炒栗子。”
      “谁稀罕。”江可卿撇撇嘴,却因为扯到伤处轻轻"嘶"了一声。知意立刻紧张地凑近查看,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融。
      江可卿感觉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知意也眼神躲闪,默默把手拿开了。
      “反正你会给我买糖炒栗子,对吧?”她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
      知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她伸手轻轻拨开江可卿额前的碎发,指尖蹭过她微红的耳尖,“我不仅会买,我还会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记忆的匣子。江可卿眼前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她蜷缩在沙发上,因为家人的欺骗而心灰意冷,知意就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剥着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
      一颗、两颗、三颗……
      知意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棕色的外壳,取出金黄的栗子肉,然后轻轻放进她手心。江可卿记得自己当时明明难过得要命,可嘴里甜糯的栗子却该死的好吃,让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继续吃下一颗。
      ——明明这么难过了,这栗子怎么还是该死的好吃。
      江可卿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悄悄抿了抿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被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