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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池城和她想的不一样 时知意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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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末尾,申请通过的那天下午,时知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看了很久,江可卿也在旁边紧张等待。
“Congratulations……”
“江阿姨,我通过了!”时知意向对面的江可卿挥挥手。
江可卿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最开始肯定是为她开心,“太好了!知意好厉害。”
慢慢地,苦乐参半的情绪就心底上来了,为她的前途光明开心,为自己和她以后真的会很少见面而难过,但江可卿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去那边?”
“九月初。”
“那还有时间,好好准备,证件都要带好,路上注意安全……”江可卿还是忍不住叮嘱她,“池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定期打过来,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我直接去池城那边,学校的东西我上次已经一起带回来了,到那边了,我会发消息。”时知意合上电脑,抬头看她,看见江可卿眼里全是关切,心里暖暖的,“学费是公费不用担心,就是生活费和房租要自己出,我在那边应该是白天在律所实习,晚上去学校上课。
“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学校没有宿舍吗?”
“有,就是名额特别少,分不到……”时知意补充,有些无奈,“好像本地人住宿舍都一房难求,轮不到我,那边租金也比较高,我自己找找看……”
尽量找便宜一点的吧,房租还要江阿姨报销一部分。时知意心想。
“自己租房子也要注意安全,租好了记得把合同拍照发给我,我给你转房租。”江可卿了解她倔强的个性,总是想着省钱,不爱麻烦人,“找安全性高的,条件还行的,不许为了省钱找房子。”
“听到了没有?”
时知意被她戳中,有些心虚,“听到了。
“要真的听进去,一个人在那边不许委屈自己,你是去学习的,不是为了我省钱的。”江可卿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我会的。”
八月底的时候,时知意返校了,时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江可卿来送她。分别的场景很熟悉,每年都是这样,或是机场,或是火车站,好像从时知意成年以来,她们就在经历无数次分别,然后无数次重逢。
只是这次,真的要分开很久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江可卿说。
“好。”
“照顾好自己。”
“好,那我走了。”
“好。”
时知意看着她,想抱一下,又不敢上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走近,最后只是挥挥手,转身向安检走,走得很慢。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背影渐渐远去,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然后,时知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小跑。时知意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夏天穿的衣服很薄,隔不住什么,时知意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她自己的心跳也是。
江可卿的脸埋在她的后背上,手臂收得很紧,好像担心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她能不能别走了,现在想这些好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
周围人来人往,机场播报的声音、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这一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时知意感觉那个拥抱很长,又很短,江可卿的手慢慢松开。时知意转过身,看见江可卿站在她对面,眼眶有点红,她看着时知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想吻她,想抱抱她,想说:“我不走了。”
但时知意还是忍住了,事情都已经定好了,这时候说不走了算什么,她不想一直做个胆小鬼,躲在她身后。
江阿姨说她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那她就证明给江阿姨看,自己不依赖她,也能喜欢她。
“我走了。”她声音很轻。
“嗯。”江可卿点点头。
时知意转身,走进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可卿还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回头再看,过安检,拿行李,往值机口走,一口气办完值机。等待登机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拿出兔子挂件,放在手心,一滴泪滴在兔子身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时知意透过舷窗往下看,密密麻麻的高楼挤在狭长的土地上,楼与楼之间没有缝隙,繁华但让人喘不过气。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过来,她不是很适应。取完行李出来,四周全是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普通话和粤语夹杂在一起。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有人撞了她一下,快步超过她,头也没回,她愣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没人看她,也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时知意扶着行李箱站稳,自我宽慰。
说不定别人只是太忙了,我先去租房的地方放东西,然后去吃饭,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明早还要去律所报到。
时知意来之前刷了好几天的租房平台,最后选中的这间房子在老城区,离律所不近也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月租四千块在池城已经算很便宜了。
房东梁太太约她在楼下见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烫着壮壮妈同款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见她第一句话是浓重口音的粤语,“想租屋吗?”
声音洪亮但语速快,时知意没听懂,朝她摆摆手,对方皱皱眉,掐灭了烟头,换上生硬的普通话,“你,租房子?”
“对,我看了网上的信息。”
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往楼里走:“跟我来。”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跟她走,楼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上贴着杂七杂八的小广告,墙皮很多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空气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邻居做饭的油烟气息。声控灯不太灵敏,梁太太跺了好几次脚,灯才亮起来。
“烂嘢!”梁太太啐了一口。
梁太太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地面,脸色变了,嘴里蹦出一串粤语,语速很快,但时知意能感受到她在骂人。然后,时知意看到梁太太脚下踩到一团什么东西,正抬着脚往墙上蹭,一边蹭一边骂。
是猫屎。
“边度来的野猫!”
时知意在旁边不敢吭声,继续跟着梁太太往上走,五楼,梁太太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打开了504的房门,扑面而来一阵灰尘味,时知意打了个喷嚏,梁太太见怪不怪地看着她。
房间比时知意想象的还要小,开门就是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看上去就很旧了,柜门关不严,感觉一拉就会散架,窗户很小,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房间里没什么阳光。
厨房在角落里,巴掌大,一个灶台,一个水槽,水龙头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卫生间更小。
时知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周,梁太太站在旁边,双手环在胸前,说:“一个人住,够了。”
“便宜嘛,”梁太太继续说,“这附近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住,稍微打扫一下,位置方便,价钱也合适。时知意点点头。
“合同呢?”
梁太太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纸,有点皱巴巴的,递给她:“看看。”
时知意接过来,低头看,全是繁体字,竖着排列的,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有些吃力,有些字认不出来,只能猜。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条,“是什么意思?”
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不能养宠物。”
“这个呢?”
“没到期不能改房子。”
时知意继续往下看,看到一个维修的条款,大致意思是东西坏了租客自己修,她想问,但看到梁太太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又打住了。
“没问题就签吧。”梁太太擦了擦汗,“天热。”
时知意犹豫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房东拿走了一份合同,留下一份给她。
梁太太走后,时知意开始收拾,她去楼下超市买了抹布、拖把。洗洁精、空气清新剂,然后回到房间,挽起袖子,开始擦桌子、床沿、衣柜门,拧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
她擦了好几遍,水才清澈了一些,然后她开始拖地、清理水槽。时知意的生活技能一直不错,在她的收拾下,房间终于干净了,灰尘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洁精的柠檬味。
至少干净了。收拾完,时知意煮了泡面吃,她今天实在没力气下厨了,嗦面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太忙了,忘记给江阿姨报平安了。
“到那边了吗?”
“到租的房子了,刚收拾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时知意突然有些心虚,“今天太赶了,没时间做饭才吃的泡面。”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早点休息。”
“好。”
卫生间的淋浴有点老旧,但至少还能用,时知意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矮,但这些都无所谓。
被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上面还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去律所报到,要早点睡。
累了一天,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咚——”
时知意猛得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然后她听见头顶上,有人在放音乐,震的天花板都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往她脑门上敲。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两点左右,她还没睡多久。
时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音乐停,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仔细停,楼上还有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跳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隔着被子还是能听到鼓点。
又过了十分钟,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台灯,她坐在床边,听着头上的音乐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楼上?这么晚了,一个人上去敲门说什么?对方会不会搭理她还难说。
而且,这么晚了,她只有一个人,楼上听脚步声人很多,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
忍忍吧,明天跟房东说,或者明天再去楼上。
后来声音小了一点,大概是换了一首歌,时知意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然后又被吵醒,如此反复,她感到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