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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收养 “如果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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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蝉鸣初歇,树底下光影斑驳,一群小孩有的在跳房子,有的在玩跳皮绳,嬉笑声此起彼伏,不亦乐乎。
只有一个女孩默默地坐在一边的秋千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游戏,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合群。
一对夫妇在对面望着,女人神情忧虑,他们关注温苓已有一段时间,还在考虑期。
“她性格内向,平时就是那样的,但是相处起来就会发现她是一个很乖很让人省心的孩子。”见二人不说话,温叶子开口解释道。
“会不会有点太内向了?”李淑挽着丈夫的胳膊,犹豫道。
虽然温苓长相漂亮乖巧,她还是更喜欢性格活泼一点的孩子,大大方方的更讨人欢心会哄人。
吴立德反而浅笑:“我觉得这孩子会蛮懂事的,以后体贴父母。”
李淑点头:“我听你的。”
二人决定正式领养温苓。
当温叶子将这一好消息告诉温苓的时候,夫妻俩打算现在就带她回家。
小温苓蜷着手指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她只想待在福利院,哪也不去,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为什么要送走她?
是因为她不乖吗?
害怕被抛弃的情绪如洪水猛兽,压抑在温苓的心底嘶哑。
“……现在,就要走吗?”她尽量绷着自己的情绪,压平声线问道。
“小苓新的爸爸妈妈就在门外等着要带你回新家啦。”温叶子笑道,仿佛对她来说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温苓一言未发,指甲抠着衣角粗糙的布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小腹绞着,很难受。
温叶子只以为她是害羞了,于是拉起她的手,哄着她说以后就会有新家了,再也不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温苓觉得口干,闷闷地问:“如果我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呢?”
温叶子听见她这话,也不敷衍地认真回道:“如果你在那过得并不快乐,我会带你回来。”
她当然不会把温苓送走以后当甩手掌柜,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决定要对这个可怜的孩子负责到底。
温苓闻言抗拒的心态有所松动,想着到时候过几天她就和温叶子说想回来就可以了,这样既不会伤她的心,也可以留在福利院,一举两得。
于是她安安分分的被温叶子带到夫妻二人面前。
李淑主动蹲下来先打招呼:“你好呀小苓,我是你的新妈妈。”
女人的态度十分友好,让温苓心底产生一丝动摇。
有一个新家,是不是也不错?
不用和那群破小孩打交道,不用每天排队等着打饭,也不用晚上被他们吵到睡不着觉。
刚才疯狂在心里吵闹着不想离开的想法慢慢淡去,温苓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什么对她有利,她就做什么。
自私有错吗?自私没有错。
因为那一家人的自私,她的前半生才过得那么惨淡。
那她为什么也不能为自己自私一把?况且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心中一番权衡后,她的小手牵上了女人的。就好像将自己未来的生活托付给了她一样。
李淑见小温苓搭上自己的手,眼底浮现一抹惊讶。
原本以为这是个孤僻的孩子,现在看来也不全尽是,也会做出亲近人的动作,应该和自己的丈夫说得一样,只是有点内向。
那么相处几天就好了,小孩子适应这个环境,熟络起来后就不会再那么腼腆。
李淑心底本来的那丁点犹豫自然而然地消逝而去。
旁边站着的吴立德笑眯眯地看着这母慈子孝的场景,瞧着很是欣慰。
“我们回家吧。”
温苓抬眼看他,中年人戴着眼镜,面相和蔼,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低调的气场,似乎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但是,她为什么总觉得这双深邃的眼里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苓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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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门开了。
女人领着小温苓,来到她和吴立德的家,室内装修宽敞明亮,比福利院的生活条件好了不知多少。
还有这种锃亮锃亮的瓷砖地。她以前从未见过,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知。
温苓刚要踏步走进去,被李淑拦了下来。
“要脱鞋。”她提醒道。
哦对,这不是之前农村家里的水泥地了,要换鞋进去的,不然容易弄脏。
温苓依言脱掉自己的旧鞋,换上李淑放在前面的拖鞋。
然后站在一边,视线也不敢随便瞟来瞟去,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李淑一眼看明,笑着开口安慰她不要那么紧张,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
温苓点头,依旧拘谨,心里却在唾弃自己的卑劣。
这是骨子里为了生存就被调教好的服从,就算逃离过去的噩梦侵扰,但一时间很难改回来。
吴立德说:“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总会不自在,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孩子,让她适应几天就好了。”
多么善解人意、和蔼可亲。这是温苓对他的印象。
他领她到一间房间,拧开门把手,打开灯,房间温馨明亮的布局映入眼帘。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他语气温柔。
温苓目光怔愣,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甚至有一瞬间认为这是一场美梦。
想当初,在怀山的家,她没有自己的房间,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抱着她的破旧被褥,在两个并排的塑料红凳子上睡觉。
红凳子真的很硌很硬,而且空间狭窄,常常会摔下来,扬起地上的一片尘土,她又有洁癖,半夜起来洗衣服,因此从来没有睡上一个好觉过。
发生的次数多了,她就学会在水泥地上放几张纸板垫着,第二天一早再收起来。
有时候也会失眠,那时她就会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在产生渴望的同时又在告诫自己他们和她不是一家人。
他们对她那么坏,全部都应该去死才对。
温苓在每晚睡前都会恶毒地诅咒他们,咒他们以后不得善终。
可老天没有展现出一丝的怜悯满足她的愿望,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煎熬地过去。
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占据温苓心底最多的情绪竟然不是惊喜,而是不敢相信的茫然。
这都是真的吗?
她真的摆脱掉了以前,过上了新生吗?
温苓恍惚地想,连夫妇俩人和她说话也没怎么听,再反应过来时这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没有旁人的注视,她光明正大地在房间里到处走来走去,看到眼睛生涩才抱着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吹完头,她找来一个盆,准备放水洗衣服,在阳台洗了还没多久,稀里哗啦的水声引来了李淑。
“安安,安安……”
女人双手在空气摸索,逐渐向她靠近,口中喃喃着陌生的名字,像是梦游。
温苓来不及抽出浸泡在水里的双手,李淑蹲下抱住她,还在重复着那个名字。
“安安啊,我的安安啊……”
温苓不敢出声应答,
她曾经听说过人在梦游的时候最好不要强行叫醒,因为梦游者的大脑在这时候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特殊状态。
如果突然叫醒梦游的人,可能会让他们感到困惑、恐惧,甚至做一些冲动或者攻击性的行为。
于是她僵着身子,被女人拥住,听她自言自语。
“让妈妈抱抱,怎么半夜不睡觉在这洗衣服呢?”
“啊对,妈妈想起来了,我没教你用过洗衣机,妈妈现在教你好不好?”
温苓不敢刺激她,由她带着去主卧。
吴立德是小学老师,晚上学校开会还没回来,因此现在家中没人可以帮助温苓。
“要先打开电源开关,接着按程序这个键选择合适的洗衣模式,倒入洗衣液,最后按下启动就可以啦。”
接着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连串温苓不知道的事,但她都记在心里。
“我们安安最聪明了,啊,时间好像不早了,安安该去睡觉了……”
温苓又被她带回房间,她躺到床上,女人还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关上灯,身影和黑暗融入一起。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温苓下床抠着门缝偷看,见她回了主卧,这才放心躺回床上。
这一天忙忙碌碌地奔波,积攒的倦怠在此刻悄然释放、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女孩合上眼很快入眠。
寂静的夜。
咯吱,咯吱,咯吱。
半夜,女孩蹙着眉头,身子扭来扭去,仿佛身下的床垫里有什么东西在硌着她不得安眠。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孩童的哭泣声强硬地钻进温苓的耳朵,扰得神经一跳一跳的,眼睫颤抖,她醒了。
温苓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揉眼睛,就被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庞突脸。
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双手倏然抓紧了床单,温苓瞳孔一缩,喉咙偏偏在此刻不靠谱失了声。
“妈妈、妈妈,呜呜呜……”
女童扎着双马尾,穿着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连衣裙,裸露在外的肌肤青紫交加,可怜又可怖。
温苓稳住心绪,说:“你是安安吗?”
被喊出名字,女童终于止住哭泣,她看着温苓的脸,面色大变,伸出满是尸斑的小手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颈。
“你是谁?这是我的房间!滚出去、滚出去!”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般惊人的力气,叫温苓动弹不得。
出于本能,温苓的手下意识想要掰开女童的手,却难以挣扎,反而激得她越掐越紧。
于是她干脆放弃反抗,大脑飞速运转,灵光一现出一个办法。
“安安啊,我的安安啊……”
温苓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语气尽力放得轻柔,试图安抚暴躁的女童。
“妈、妈妈好想你,安安。”
安安果然放开了双手,坐在被子上呆呆地回应道:“妈妈、妈妈……”
“安安也好想妈妈啊。”
温苓见她不再做出攻击的行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还想继续诱哄她时,安安神色恢复清明。
“你是谁?”她又问,只不过这次语气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温苓回道:“我是你爸爸妈妈领养来的新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字眼刺激到女孩了,女孩又变得激动起来:“我没有爸爸,我没有爸爸!”
温苓眉头一跳,嘴比脑子快:“吴立德,不是你的爸爸吗?”
安安:“他是个坏人!坏人!坏人!”
“为什么?”虽然说好奇心害死猫,温苓还是忍不住心中探索未知的欲望询问。
女童却不再回答她,神情变得害怕,颤抖地抱住自己孱弱的身体,自言自语地重复一句话:
“不要和爸爸玩游戏,不要和爸爸做游戏……”
温苓见她状态不好,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把她拉了过来,拥着她的背,轻轻地拍着,安抚道:“不怕,安安不怕。”
她的目光放在被子上那一团粘稠浊白的液体,同时感到自己肩上的布料被濡湿了一小片,渗进到肌肤里,泪水是冰冷的。
安安抬起头,眼珠完全翻了过去,是骇人的赤色,两只眼眶分别流下血水,滴在床单上,她咧开了嘴,说起索命的话是那么纯真。
“姐姐,你真好啊……”
“那你能不能也去死,来陪陪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