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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涌动 ...

  •   如果有一场演讲会以“如何用两句话让一个男人对你产生保护欲”为题的话,周降大概可以成为金牌讲师。
      他比顾余稍矮些,看人的时候目光往上瞟,圆眼睛显得更无辜了,眼神戏的细节丰富到可以去学校话剧社当招牌。
      难以抗拒这样的请求,顾余在他提出请求的一瞬就点了头,周降很心机地把戏做全,矫揉造作地往他身后靠了靠。
      “在这里。”
      顾鸢停下脚步出声提醒,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金字塔型分布图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那张图上,周降看了个大概,一句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哪个学校的教学楼布局这么乱啊?”
      确实,可能是为了让玩家体验更真实,这栋楼在打造时将学校的一些基本设置全都混在了一起,一楼是艺术生练习室和教师办公室,二楼是不同学科的教室,三楼和四楼分别是女寝和男寝,五楼功能写了未知。
      目标太大,线索难找,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无奈,顾余开口:“去美术教室吧,看一看那张纸。”

      所谓的艺术生教室实际上只分了美术、音乐和空乘,就在他们踏入画室的那一刻,昏暗的光线消失了。
      电压总在关键时刻不稳,周降正想说话,却听见走在前面的池茗发出抽气的声音,紧接着就僵在原地。
      画室的中央立着一座蒙了白布的雕塑。
      “怎么了?”周降疑惑道:“刚才不是这样吗?”
      他的手被顾余攥住,下一刻他就后悔自己刚才说了话,那座“雕塑”动了动,白布被抖落,露出一个女人的脑袋,她细微的动作让覆盖着她身体的白布彻底落在地上,身上的一袭白裙轻轻飘动着,向门口扭过头来,露出蒙着纱布的眼睛。
      纱布上两只眼睛的位置沾染着深重的血渍,顾余立刻意识到她看不见,拉着周降往里面挪动。
      周降刚才发出了声音,这会儿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漆黑一片的环境极易碰到东西,更何况在乱糟糟的画室里,两人走得小心翼翼,终于换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池茗和顾鸢则退到了另一个方向,紧贴着墙壁。
      女人开始走动,她的关节生锈一般,走路的姿势僵直而缓慢,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朵里,周降的心脏一阵颤栗,不自觉地将顾余的手握得更紧。
      对面的顾鸢盯紧了她,回忆起离开前的场景,刚才这里确实有一座纯白色的雕塑,只不过是个半成品,眼睛上同样蒙着纱布,这个女人的样子就像是活过来的雕塑一样,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只不过染了血污。
      “砰——”
      离顾余和周降藏身地点最近的一幅画从墙上掉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精心装裱的玻璃质画框“哗啦啦”摔得一地粉碎,尖锐的碎裂声明显吸引了快要走到门口的女人,她走路的节奏陡然加快,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周降甚至来不及转移,就感觉到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都无比清晰,温热的吐息就洒在他脸上,他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正无措地想着脱身的办法,忽地听见对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池茗用指甲狠狠地刮了一下黑板。
      这一招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池茗一下子没缓过来,好在身边有个可靠的顾鸢,女人快要走到她们跟前时,她在黑暗中摸了个东西朝门口扔了出去,女人被声音引出门外的一瞬间她冲过去关门落锁,电灯闪烁两下,房间的照明系统恢复了。
      周降睁开紧闭的双眼,明亮的光线让他的心安定下来,门外的盲女砸了几下房门,发现打不开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池茗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板上,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妈妈呀太可怕了,刚才这里没人的。”
      顾余还牵着周降的手,这人刚被盲女贴脸杀后就大有誓死不松手的架势,蹲在地上捂着脸,一副自闭的样子。
      顾鸢把池茗拉起来,对着顾余说道:“把那幅画捡起来。”
      顾余闻言低下头,弯腰捡画纸之前还揉了一把周降的头发,蹲着的鹌鹑接收到安慰的信号,终于站起来找线索,顺便抽出了自己的手。
      顾余:“……”
      手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顾余轻捻了下指尖,把手揣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对面的两个人已经走了过来,顾鸢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画纸,是一张很精致的素描,右下角有飘逸的署名:陶。
      “好像啊……”
      池茗轻声地嘀咕着,这也是顾鸢心里的话。
      “我觉得这幅画就是那个女孩,”周降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幅画上,仔细地打量着,“她会不会是这里的学生?”
      “更像是模特,”顾鸢说出了她的猜想:“前面的讲桌里还有很多相似的作品,但这是最完美的一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孩的面颊。
      确实很像。
      池茗也曾做过她的模特,穿着一身白裙坐在阳台的高脚凳上,阳光洒在她脸上的那一刻美得不可方物。
      池茗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又习惯性地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说了一句:“那个雕塑也很像啊。”
      顾余疑惑道:“哪里?”
      周降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看到了被几个画架隐藏起来的雕塑,往那边指了指:“在那边呢。”
      池茗也是刚刚发现:“本来不在那里,它的位置被刚才那个盲女占了。”
      画架被他们搬开,露出了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雕塑。
      “呃……”
      “它刚才还不长这样……”
      难以想象在池茗和顾鸢离开画室的那一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雕塑的面孔被凿得坑坑洼洼,眼睛处受到的破坏尤其严重,几乎变成了两个大洞,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样。
      周降被这座雕塑震惊到了,但很快就感觉到失望,雕塑上明显找不出线索了,他站起身,想要在墙上挂着的众多作品中找找灵感。
      几届美术生的优秀作品都集结于此,记录着他们努力过的痕迹和留在画室里的青春。
      有“陶”字署名的只有两幅画,一幅是白裙少女,另一幅是风景画,作品名赫然写着:顶楼的盛夏。
      五楼吗?
      他招手叫其他人来看,发现顾余手里还拿着一张信纸。
      “这是什么?”
      “顾鸢看到的那张纸,”顾余解释道:“纸上有一点酸味,我觉得可能是遇热显字,打算找找有没有实验室。”
      他说着就抬眼看向墙上的画。
      “发现什么了?”
      周降捋了捋思路:“我看了一下,墙上只有两幅署名是陶的作品,这是另一个。”
      他指着作品名:“顶楼说的应该就是五楼,画的是小天台,我们一会儿上去看看。”
      “好。”顾余点了头,一行人准备离开画室。
      “我们只需要找关键的房间,”池茗说道:“这层楼除了两个初始房间就没有可以开的门了,我和顾鸢去看过,门都是焊死了的,连个把手都没有。”
      这倒算个好事了,如果整栋楼的房间都是开启状态的话,实在让人理不出头绪。
      顾余透过门上的一小片玻璃观察着走廊的情况,盲女应该是走远了,外面空无一人。
      “一会儿直接跑到二楼,找高三20班的教室藏起来。”
      门开启的一瞬间灯又灭了,周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了手,顾余拽着他跑得飞快,后面两个人紧紧地跟着,在盲女出现之前拐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映在教室门口悬挂的班牌上,尽头就是高三20班,周降真实地体验了一把有鬼在追的感觉,生怕盲女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教室门半敞着,他们快速地溜进去将门反锁住,这才松了口气。
      教室里空空荡荡,大概是某个假期之后才被废弃,板凳都被反扣在桌上,周降一眼就看到一张不一样的桌子,呼吸猛地一滞,快步朝那个方向移动,顾余被他牵着走,视线也随着他的挪过去,周降已经抬手掀掉了那张板凳,桌子上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词汇,鲜红的颜料很刺眼,周降盯着那些字,眼睛发酸,脑袋里一下涌进来很多东西,有些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或远或近,和眼前桌子上的字重叠在一起。
      “原来你是gay啊,白瞎了那么多小姑娘追你。”
      “你骗谁呢,都那样了还说他没碰你,死基佬。”
      “离我远点,真恶心,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爸妈后不后悔生你?”
      从头皮到后颈都爬上麻木的刺痛感,像有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血管里,呼吸间都在切割皮肉,这样的折磨没有多痛,却绵长而无绝期。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顾余看着周降面无表情的脸,很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周降回过神,触电一样甩开了他的手,后背渗出黏腻的冷汗,头皮发麻,他怕顾余看出他的不对劲,但显然他已经有所察觉,顾余没多问,这让他轻松了些,努力地调整情绪,尽快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
      顾余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在其他人过来时将他拉到身后,顺便挡住了周降的视线。
      眼前那些谩骂的话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色,周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红,他偷偷伸出手指,很轻在顾余后背上画了个爱心,从后面探出个头,叫他们来看。
      池茗看清楚那张桌子上写的字时秀气的五官紧急集合,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丢他老母,谁这么贱?”
      桌子上的话指名道姓地骂了陶西睿,看来这就是他的桌子了,周降最开始设想他和那个盲女是一对,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顾鸢在讲台的桌洞里翻找,里面有不少老师做示范实验的工具,她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酒精灯,顾余被她叫走,原地只剩下池茗和周降,他偷偷走神,没察觉到池茗注视着他的视线。
      池茗毕竟是女生,心思更敏感些,一下子就看出来周降的不对劲,她当下就联想到了周降的转学,但也很知趣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作轻松地上前一步,又将周降落在那桌子上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双颊被捏起来,目之所及只剩下了池茗的笑脸。
      “别不开心了宝,好不容易放假出来玩一次呢,这就是走剧情,别把自己绕进去了,昂。”
      她故作严肃地说出逗他笑的话:“谁敢让我们周降落一滴泪,我不介意毁掉整个世界文明。”
      周降垂下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心头的阴霾一点点消散。
      远处,顾鸢手下的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耳边传来顾余幽幽的话语。
      “你能不能管管她。”
      纸张更皱了,因为年代原因都有些脆化,隐隐有被捏碎的趋势。
      “池茗。”
      顾鸢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被她藏得还算不错,不至于让她显得有超出朋友身份的错误占有欲。
      “过来。”
      池茗松了手小跑过去,倚靠在她肩上,周降站在顾余身侧,低着头看那张纸。
      顾余盯着纸张上逐渐显现的字迹,眉头逐渐皱紧了。
      这是封举报信,收信方是团委办公室,信中陈述了陶西睿作为一个同性恋的种种“罪行”,言辞处处暗示着他是为校方名誉着想,顾余的手有意无意地遮挡着周降的视线,恨不得立刻撕掉这封信。
      真恶心,他这样想着,这种下作的损毁他人清誉的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还没等周降看完他就收了起来,说道“团委办公室有陶西睿的入团申请书,像他这样优秀的学生,本来是可以转正的,但这封举报信很有可能让他失去了入团资格。”
      他深深地看了周降一眼,轻声道:“去楼上吧,信里提到了一张照片,是举报人的证据,很有可能被藏在寝室。”
      四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致往外走,顾余走在最前面,刚走出门就顿住了。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走廊另一头的还亮着,亮光投到一个人苍白的脸上,她蒙眼的纱布不见了,露出一双染着干涸血渍的眼睛,瞳仁空白。
      盲女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微笑着,机械地歪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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