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渡仙劫雷 ...
-
“轰——！！”
连续不断的雷鸣响声，混杂着不知名的刺耳尖叫，以及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作为掌控总开关的悦宁溪表示：有病吧？他还没摁呢！
血塔震荡，符箓灵光飘散空气。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身体被炸飞，来得惊惧！
“什么鬼....”
哦..连鬼都不是。
如今他只是一缕魂识，风大点都能吹散那种。
悦宁溪第一反应，都死透了还不能出去？
之前回溯似乎也遇到情况，可这回他并非梦境回溯....莫非这一切，是有人在操控？
悦宁溪莫名心脏一抖。
等等这爆破符提前炸了，万一还有活人在血塔里？悦宁溪这会又突然觉得这灵魂状态挺好的，随便穿墙而过，再也不担心遇到虫尸，更不用担心崩坏的塔石以及滔天火势。
找了一圈后，悦宁溪尚未回松口气，就好似被一只手捏紧后颈，拉拽往前冲刺——
像坐过山车失重感，又像一段光怪陆离的经历后，悦宁溪堪堪稳住这飘渺的身体，险些吐了一地。
这纯纯虐待...要是被他知道是谁，绝对不让对方好过！
没等他蛐蛐完，就瞥见什么东西飞了出去，紧接着，巨大阴影自头顶掠过，扑向那方向。
啃食声撕裂空气，血雾溅射，悦宁溪眼睫颤了几颤，定定看着脚边的断肢，耳边惨叫太尖锐，刺激得有些头昏眼花。
硝烟混着黄沙的长空下，猎猎飘舞而残破的仙门旗帜被妖兽踏倒，踩入尘埃，巨大魔兽挥舞着尾鞭，沙砾般的人儿被像是断线的风筝飘向半空。
难道这里是南境....
荒诞的念头一出现，悦宁溪喉间强烈涌上不适。
茫茫尸海瞬息风云变，火色点燃荒漠，黑战袍的睿沧凌凌空而立。远远的，仙阁旗帜....那是唯剩不多屹立飘扬的信仰。
对方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不过细看之下，过往游刃有余淡化，眼底多了恨意和怒气。
是了，几百年来暗谋的重生计划被毁，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故而倒霉是仙阁，魔兽群攻，结阵弟子如溃败的江堤，纷纷坠落，血如泉涌。
悦宁溪如果有身体，定会冲上前，阻止他们以卵击石的举动。
他们以虐为乐，看着弟子们挣扎的模样，阴毒的笑声与哀嚎惨叫汇聚交响乐。而在剑阵中，渺小、颓败的身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四周熟悉的面孔接连倒下，四、五长老身下血泊还未干——
他们在保护谁，悦宁溪很清楚，就连隔壁几乎成了血人的楚云湛，也勉力守护在前。
“仙阁弟子誓护阁主遗体！”
这边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突然，强劲的剑气以排山倒海袭来。
这是！？
“君少主。”
远方有群人驰援而至，叶鹤之身后背着一墨色剑匣，匆匆赶至：“我等来迟了。”
同叶鹤之来的几位瞧了瞧周围惨状，倒吸口冷气：“不是说宁线衣在此接应？难道睿沧凌发现了？”
魔兽本就强悍，经由睿沧凌改造，比寻常的还要凶猛十倍，每只都能让金丹以下数人缠斗。能坚持至如今，不得不说，为了南境无辜者撤离，仙阁身先士卒的勇气令人敬佩。
君奉雪微微抬头，白皙脖颈鲜活的青筋根根分明，就连那股熟悉的清茶香也被腥味掩盖。
漫天血肉飞溅，悦宁溪遥遥看着，有些恍惚。
同样恍惚的还有君奉雪，面对众人猜疑的神色，他缓缓道：“是，情况有变。”
打一开始，他的师尊就想要让他与师姐活下来，而他作为睿沧凌诱饵，给各宗在边境布防的时间。这会赶来各宗帮手，配合仙阁剑阵，倒是争取了一丝喘息机会。
叶鹤之瞧见君奉雪身前的尸身，他步子微顿，尽管被外袍遮掩，可被鲜血浸透的布料却无声透露对方在生前死后遭遇了怎样残忍的对待。
君奉雪也明显也受了颇重的内伤。
“等不到盘龙峡那边了，必须想办法突破兽群。”
说着，他眼眶发红，急切朝剑阵外去。
“等等。”叶鹤之快步拦住君奉雪，垂眸瞥了眼那把出现豁口的长剑，平静开口：“我儿炼制了丹药，可助人短时间强行提升修为。”
说着叶鹤之抬手，背后剑匣取下，掀开匣盖露出金光四溢灵剑，他继续说道：“你师尊说与其修为被废，未来修真界万劫不复，他选择将希望都留给你们这群年轻人。而你——”
叶鹤之凝重冷然，看着君奉雪：“可否担起这份重任。”
“师尊的命元？”
君奉雪盯着眼前散发强大灵息的剑，脸色苍白如纸，勉强维持着即将崩溃的神色，突然，他揪住叶鹤之的衣襟，厉声道：“师尊的道心消失是不是跟你有关？!”
身后的悦宁溪听到叶鹤之张开口，一字一句道：“他说，愿用苍生道换你飞升之路。”
修士的道乃印证之路，越是道心坚定，天道之力越深。像天一老人这种日复一日坚守，无论最后飞升亦或轮回，都会得到相应因果。
修为散去可重新练，可道一旦摈弃，轮回路便断了。
君奉雪眼瞳发红，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噗嗤一声，喉间猩红再也遏制不住。
“君少主！？”“少主！”
叶鹤之与身边的仙阁弟子连忙搀扶，却被君奉雪拂开，悦宁溪听出他极力稳住声线，可依然颤了声。
“...是我害了师尊。”
不..悦宁溪在心底说道，这件事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君奉雪不会转道，或许天一老人也不会如此。可事到如今说这些有用吗？
叶鹤之反而冷静道：“非也，阁主通晓天迹，那次见面他提及只剩两次机会，恐怕是算到自己命运。”
目光落在剑匣上，君奉雪的手克制不住颤抖，血塔牵动他痛意此时又发作，胸腔好似被架在火上烧烤般，灼烫般侵蚀五脏六腑。
这边君奉雪还未接受正神，那头各宗与魔兽缠斗，围攻仙阁剑阵的火力陡然加大。
魔息如浪冲天，这睿沧凌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什么，竟用火兽连番撞击剑阵，弟子们接二连三倒下，剑阵也出现裂痕。
或许是正神太过霸道，一察觉魔气，竟爆发出强悍至极的剑气，饶是君奉雪也被逼得后退，嘴角也缓缓滴落血迹，恰好洒在剑鞘上。
剑匣自叶鹤之手中震散，正神飞出，周身灵力暴涨。进攻的魔兽被弹开。
“没时间了！”
叶鹤之目光一沉，突然上前两步！
君奉雪还是将丹药塞进嘴里。叶鹤之见状身影闪现在后，往前者背□□道拍了几下，“老夫愿成登天梯，望君少主守护南境。”
刹那间，伴随着哀嚎，剑阵稀碎！众人回头，魔兽浪潮般密密麻麻。
叶鹤之临危不惧，命叶家弟子前去拦截，他双掌运气，灵力灌入君奉雪体内。君奉雪闷哼一声，不可置信侧首看向叶鹤之。
这股感觉他太清楚了，他永远记得那时他师尊笑着说“老夫才不舍得将这身修为给出去呢...乖徒儿可别死在北冥。”
玄天镜核心埋在体内，故而与历代掌控玄天镜者不同，君奉雪生来与玄天镜缔结密不可分，但过多的情绪会损坏内核，于是乎，玄天镜容器便会承担过大负面情绪。
也不知是否因悦宁溪此刻是灵体，深感体会传达心底的悲痛。
叶鹤之死死抓着君奉雪，摁住想要挣扎的青年。悦宁溪看得清楚，前者乌丝逐渐灰白，俊逸脸庞肉眼可见苍老，他对着君奉雪道：“...叶家拜托了...算是替这些年她所做赎罪。”
说完，他仰面倒下。
身后“砰”的一声响，明明不大，却在这哀嚎惨叫嘶吼的黄沙里清晰入耳。叶家人仿佛都知道这事，竟无人回头，尽职吸引着魔兽的火力。
此刻天窍光芒倾灌而下，气流涌动，劫压斩开天阙，罡风横扫，君奉雪发冠早不知所踪，满身是血，压着的伤势猛地爆发。
青年佝偻背脊，双手紧紧捂嘴，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起来。劫雷轰然炸响，悦宁溪却看到君奉雪胸前赤色晕开，像是勉强撑住最后一丝意识不倒下。
天道威压下，他眼里血色几乎充斥眼眶。
外围无数人炸飞，尸山血海中，睿沧凌骑着妖兽逼近——
“噬心印的滋味不好受吧，乖乖听话，杀了那些人！”
飓风里青年微微颔首，乌丝狂乱，红得刺目的眼瞳带着些迷惑。
“杀...”
话音未落，护法弟子被君奉雪剑气轰飞，下坠途中卷进劫雷粉身碎骨。血雨侵袭，察觉到天劫落势变化，睿沧凌眼中露出惊喜，竟道：“你渡不过这场天劫的。”
君奉雪身心重创，就算鼎盛状态，如此强大劫雷下，亦难以抵抗天道诘问。
正是看中这点，睿沧凌催动噬心印蛊惑，哪怕不为所控，也会因心境动摇，惹得天道发怒。悦宁溪见势瞳孔骤缩，他想都没想奔向劫云那处，口中喊道：“别听他的！师尊你清醒！”
过去他总想君奉雪是何等强大，即便不是主角，想要做的事都很轻易办到，却从来没想过他的强大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眼前的画面回到了那夜转道的场景，青年微笑而狼狈倒在怀中....
没人能帮他。
整个荒漠乱成一片，悦宁溪一遍遍靠近，越是努力，身边倒下的人越多，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却始终传达不到。
“他听不到的。”
隐约间，朦胧又不知男女的声音响起来。
悦宁溪却不管，他只看到君奉雪那身血衣，举剑对身边人下手却还用另一只手阻止，而天道压根不在乎他能不能活，劫雷聚集，磅礴的威力骤落！
结界应声而破，君奉雪此刻却异常坦然，目光直视那道足以摧毁他的雷光。然而此时，所有人都见到毕生奇异的一幕——
在劫雷落下刹那，一个凭空出现的魂体，以身替君奉雪抗下第一道！
君奉雪睁大了眼，几乎雷刃无情斩落刹那，他心脏似乎被无数双手捏住，同那人魂魄被撕成碎片。
“不要——！”
说实在，悦宁溪反应过来时，身体先冲了上去，又恍惚觉察当日或许师尊也是这般心情。
愿你能走下去...走得更远。
被击中那瞬间，悦宁溪整个人好似从漂浮的柳絮，意识混沌，然后，任由风吹落。
“...好好活着。”
曾经，棋盘前老者目光悠远，对他说了句：“神坚守责任，却未必守得住初心，两者衡量皆有自己。”
君奉雪问自己牺牲的意义，是必需的吗？像雪族牺牲先辈换来窥探天机是否值得？
若守护是责任，那无底线的牺牲又是否是正确的...又是否真可守住想要的吗？师姐如此，师尊如此，母亲亦是如此....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劫雷闪芒，魂力散去的辉光，仿佛穿透他识海的雾霾。
当那抹星光飘落时，君奉雪恍惚犹如置身当年小屋前，染红的瞳光褪去，可心却寒透了。
君奉雪甚至还没来得及跑过去，此刻眼中那抹身影逐渐散去，甚至被放慢了无数倍。点点星光簇落，一点一点被凌乱的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
“啊——”
劫雷骤落！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渡仙劫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