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雪池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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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宁溪都不知道怎么回到石床的，他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又做了什么，可意识浮浮沉沉，像乘坐一片轻舟，晃晃荡荡，然后....实在想不起来。
果然酒后误事！
此时，一道身影进入视线里。悦宁溪偏头望去，瞬间心里涌上几分希望。
楚云湛道：“醒了？昨夜可真闹腾，这是药汤，还有糕点。”
悦宁溪问道：“他到底想怎样？”
顿了顿，“如今又要将我囚禁在这种地方。”
楚云湛眼中似有什么要说，可最终化作叹息，道：“仙尊未设结界，没有囚禁你的打算。”
这话...是指他可以走的意思吗？
不可能吧，不是要清算此前一切，怎可能如此轻易放过他。
悦宁溪抬头望过去，人已经离开了，清凉的风拂动干净衣袍，吹醒了脸庞上的错愕，最终，他抹了抹脸，起身披上外袍往外走。
不过是想证明些什么，不知不觉走到言堂这边来。
广场好像还挺热闹的，好像还有弟子训练，温馨又眼熟的一幕让悦宁溪停下脚步，像是回到五年前险些被长老罚站的时候。许久，他正准备回头，就急匆匆赶来的人撞了下。
“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迟到了长老可是会骂的。”
那弟子或许将他认错了。悦宁溪想解释，胳膊就被那人抓住，连拖带拽将他带到队伍里。
“你搞错了我....”
后边的话随他抬头戛然而止，一刹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站在二长老身旁，男子负手而立，那双冰眸似乎比之前寂沉。倒是身旁站得笔直的弟子瞪了悦宁溪一眼，道：“天妄仙尊这两年都极少出现，若不是要选驻守盘龙峡的弟子，今日难得一见，不可放肆。”
悦宁溪听到“盘龙峡”这三字，意识才稍稍回拢。
那人神情淡漠，清莲雪袍衬得他清贵仙然，隔着那层层玉阶，好似仙人落凡尘。
不知是否悦宁溪错觉，感觉君奉雪整个人有种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也就是这么短暂一打量，那边察觉到视线，蓦地扭头过来。冷风吹过那叠叠雪纱，鬓角发丝轻扬，透亮的眸光精准落在这一方向。
四目对上前，悦宁溪脑袋就被那名弟子按下去，随即听到对方敬畏又惶恐的声音：“完了完了！你惹祸了！仙尊发现了...”
悦宁溪拂开那只压着他的手臂，眼皮微抬，瞥见那抹身影并未有动作后，松了口气道：“他...仙尊又不吃人。”
“你不懂。”那弟子肃起一张脸，却还是回应悦宁溪，“仙尊那皆是修士的楷模，但不知为何，在仙尊面前总感觉自己很渺小，更别说直视仙尊...就总觉得很恐怖。”
原来不止他会这么想啊。
许是双方不认识，抑或对方直率，悦宁溪没有方才紧绷，点头附和：“对对，许是修为差距，在我家乡高位者也会些许压迫力，不过比起这简直小儿科...”两人像课堂窃窃私语的学生，直到后腰被重重一抽，齐齐倒吸口冷气，抬头看到如惊弓之鸟散开的弟子，以及拿着戒尺的二长老。
“....”
“此处岂容你们非议。”
原本还想惩戒的二长老一看悦宁溪抬起的脸，愣了一下，竟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若说他是被强行拽来的，有人信么。
悦宁溪揉着被打的地方，讪讪瞧着二长老脸色忽而青忽而红，变来变去，举着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但眉眼间是含着几分愠怒的，最后是君奉雪出声：“弟子名单将在午后发布，都退下吧。”
他一开口，所有弟子齐声告退。
悦宁溪想混在里面离开，但脚刚刚动了一厘，上方近乎灼炎的视线落在身上时，他只好安慰自己没事的，大庭广众....好吧广众不在了。
然而君奉雪没说什么，回身往主殿而去。他连错愕都来不及，飘扬的衣袂彻底消失，那瞬间，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明明对方完好如初打站在他面前，也不像前几次冷眉竖眼。
“不让走又不说话...”
裹在风中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听出了一种委屈之意。
他来前想问什么...问昨夜为何要灌醉他，还是问究竟想做什么...都不是。悦宁溪唇动了半天，也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杵着做什么，还不滚进去。”
猝然，被吐槽无数遍的二长老声音陡然在耳边炸响，悦宁溪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我？进去？”悦宁溪回过头指着自己，双瞳睁得老大，迷茫审视着这位长老脸庞，想看看这是否有玩笑成分。毕竟他每次来言堂都没好脸色，如果不是君奉雪进去，他严重怀疑里头是否有什么陷阱在等着。
二长老没理他，拾阶而上，悦宁溪在原地站了小会，还是跟在后头。
他到时偏殿还有三长老，对方正站在君奉雪前，不知怎的，让人不由想到教导主任跟被逮到逃学的学生。三长老看到悦宁溪时，脸色也明显沉了沉，然而君奉雪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就没说话。
原先长老们似乎对君奉雪没有这般惧怕才是。
空气死寂，仿佛因君奉雪身上寒气凝住般，二长老刚躬身准备开口，坐回楠木桌前的男人似猜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语，眸色淡淡：“本君无恙。”
刚说完，他眉心却微蹙起来，喉结微微颤抖，像是掩饰般端起茶盏抿了口。三长老把脉枕一捏，欲言又止，似有些不甘，就连二长老脸色也变得极差。
悦宁溪看了看君奉雪的样子，又注意到两位长老难看的脸色，纠结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看看吧...”
听到这话，君奉雪抬睫深深看了他一眼。或许对视得太久，尴尬得令人无法适应，悦宁溪刚要将视线挪一挪，那厢衣袖浮动，“唦”莹白的护腕被解开，露出净白肌肤下淡淡青色纹路的手，修长的指节伸向三长老长老面前。
“看吧。”
悦宁溪：“…..”
三长老：“……”
然后，二长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赶紧示意师弟赶紧上去，迟了可能就反悔了！
这究竟谁是师谁是徒啊！
过了会，三长老功成身退，开出的也只是清心解热之方，并嘱咐着：“药浴不能停。”
话说给君奉雪听，可悦宁溪怎么觉得这长老的眼神老往他身上瞟，就连二长老目光也盯着他，还动手拽了拽他袖口。
…..这都看他作甚，不会以为他随意一说，君奉雪定会听他的吧？！
作为后辈且被追杀过的弟子，悦宁溪实在不知为何将这么高期望放在他身上，有时真想拿着喇叭在这两位耳边：二位有空看看眼睛！你们仙尊还大大咧咧地站在这呢！
二长老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气极了直眉瞪眼，道：“愣着做甚，说话呀。”
悦宁溪无辜被吼，又实在受不了这几人目光，斟酌着道：“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用不上雪乳池...这就回该回的地方。”
君奉雪淡淡地看他一眼。
奈何悦宁溪对着三人说了声“告辞。”说走就走，好不潇洒。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这都要被身后三人的目光戳穿脊椎骨，恨不得脚长出风火轮来。
蛋疼的是，他人还没出主峰呢，就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弟子带回后山雪乳池洞。
说实话，悦宁溪也不知晓得这究竟算不算软禁。说是，洞口没重兵把守，二没结界，每餐好吃好喝供着；说不是，一旦他踏足其他地方，立马有弟子出现，重新给他“请”回去。
洞府不知用了什么秘术掩饰，之前刻痕消失，许是因有人要送餐，怕被看见了尴尬，抑或着其他。
不过，悦宁溪是松口气的。
总好过一睁眼看到满天都是他前世名字吧。他心脏还没强大到那种地步，那样好像无时不刻在提醒自己曾犯的蠢事，好好将那人变成如今这模样。
到底什么时候走偏的呢....
躺倒在石床，悦宁溪百般无聊，正好楚云湛送来的点心就在床旁的石板桌上，于是翻了个身，拿了块塞进嘴里，刚嚼没两下，扑腾一下起身，吐出嘴里东西。
满是糕屑里有一小小的纸团。悦宁溪轻蹙眉头，捡回手里，没有犹豫打开。
是张白纸？！
不是吧？如今仙阁厨房这么懈怠？悦宁溪两指摩挲纸张，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又躺回去，翘着二郎腿抖着那纸。
这一眼扫过去，面色陡紧。
悦宁溪：“...哇喔。”
果然暗藏心思。
不单单是这仙阁独有的特殊墨香，寥寥几语，更勾起悦宁溪重视。
“仙尊欲将北冥镇魔兽移至九渊河，以玄天镜为祭创镜界，彻底抹杀外域魔物。尔当知晓，强开劫道并非无代价，然靠银峰谷千年雪乳石洗练神魂，不足压制噬心印，若强行施展如此灵术，神魂崩毁。望尔阻止。”
既然提到噬心印，那此人必定也知原中术者是他，不然怎会刻意提醒。
悦宁溪想着瞧瞧其他糕点是否有其他线索，将食盒翻了个遍，果然捏碎后，还有被塞成团的传音符。
他这将传音符捋平，突兀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几乎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此人是谁，顷刻间，悦宁溪藏起传送符，但在整理散乱的糕点时，果然感觉一股熟悉的寒气，随之而来是某人身上的冷香。
太快了！
悦宁溪回转身体的时候，火烛摇曳，君奉雪正站在不足五步位置。对方一双眼没有半点情绪，目光先是扫过旁边食盒，慢慢移到身体紧绷的他身上。
君奉雪像是没在意那藏在身后的双手，悦宁溪抿了抿嘴，正想找个借口，忽然掀起阵劲风，下一瞬，眼前就换了地方。
面前熟悉的水雾缭绕，悦宁溪站在池边，瞳孔微微一缩，不过他还没转身，就顿住。身后之人悄然无息走近，池中身影像是从背后将他拥入怀。
他尚未开口，就察觉手心被人轻轻抓住，轻柔而不失强硬的力道，一指一指掰开，直到露出柔软的掌心，以及一块被捏得惨不忍睹的糕点。
“悦宁溪。”
君奉雪声音在后面响起。
“啊？”悦宁溪下意识回应。
潮润的空气中弥漫诡谲气息，君奉雪就站在他身后，寒息一步步侵袭着他体温，悦宁溪心跳骤然加快。就连缭绕的雾气，此刻似乎也掩不住水面倒映的面容。
君奉雪的目光很平静。
“楚云湛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七日后，我会亲往九渊河。”
悦宁溪眸光沉了沉，道：“睿沧凌果真还没放弃吗？但北冥那些魔族构不成威胁，虽不乏个别想有想法，可没了睿沧凌控制镇脉魔兽，您...仙门各宗不也有办法阻止。”
“看来，”
君奉雪垂眸，盯向掉落的糕屑，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喜欢枯骨岭？”
“仙尊这是在指责我为北冥说话？”悦宁溪皱了下眉，下意识以为君奉雪亦跟那些人一样，语气也难免尖锐了些，“可当初不是您逼的吗？”
其实，他并不想刺激君奉雪，可他总觉得自回来后，对方看起来虽正常，就哪里不对劲。
君奉雪沉默了。
良久，悦宁溪听到身后开口。
“你喊我什么？”
话刚落，“砰”——
二人双双跌入池中。
君奉雪静静浸泡在温暖的池水里，水花溅湿的衣袍，如丝般的长发亦贴在颈项。悦宁溪踩在池中，眼神不屈，对自己主动拽人无半点愧疚之意。
他想君奉雪如此反常，跟那神魂有关，这池不是镇魂固元么，正好清醒清醒。
但情绪波动又何止对方，因为这句话，那些不堪的回忆亦涌上心头。
“你让我喊你什么呢？师尊？想起那些事后，你还认我这个徒弟吗？抑或你有当我是你徒弟吗？你想过你贸然去死，我....”悦宁溪在瞥了眼君奉雪暗沉的冰眸，话语突然一止，颇为懊恼自己险些将心里话说出去。
“算了，我的一切本就跟仙尊没有关系。”
他当即回身手搭在池沿，准备上岸的时候，腰上先多了一只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翻过去。
氤氲的水雾，悦宁溪呼吸一滞，心跳随着面前人靠近而加速，水声掩盖了不知谁的急促呼吸。
“没了这身份，你我当真无话可说？”君奉雪沉眸看着近在迟尺的青年，手臂微抬，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前。明知自己不该奢望的，好让他彻底死心做接下来的事。
可当听到那句话时，他灵魂如脱笼的野兽。
“若说，”君奉雪凝视着悦宁溪好似被定住的表情，顿了顿，指骨分明的手掌拨了拨那层层叠叠，眼中是沉不见底的晦暗，“本君从未将你当作徒弟呢？”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雪池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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