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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魔族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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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空间扭曲了起来,下一瞬,眼前什么人都没有,一切就像是幻觉,果冻的透明墙也不见,那一掌好似将扭曲的空间恢复了。
这简直是神来一掌。
话虽如此,悦宁溪却觉得全身彻骨冰寒,脑中嗡嗡直响,麻木一片...
这里究竟是哪里?怎会有如此诡谲的事。
四周寂静的,隐约有什么东西撕扯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咀嚼,像流水般的东西正滴落地面。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股仿似皮毛被烧焦的味道。
忽然一道剑光便横穿而去,刹那间照亮了四通八达的岩窟,不久那声音便消失了。
然而悦宁溪还未震惊完,黑影悄然无息出现在他面前,那人涩哑声音便响起:“快走。”
那一刹说短也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悦宁溪看清周遭情况,以及对方刻意隐藏的身形。那人见悦宁溪不为所动,干脆上前拽着人,攥剑劈开虚空,然而要跃进去时,却被身后扯住。
悦宁溪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而那人隔着看不清的面貌,凝视了一会,叹了口气:“宁溪,先离开。”
他说着,用力一拽,不容置疑将悦宁溪推入裂开的虚空里。
在缺口即将合上,几头全身覆盖炽火的猛兽冲破石壁,只匆匆一瞥,悦宁溪浑身经脉也像是骤爆开来,灼痛难当。
可惜,裂缝顺着白芒,眨眼间闭合。
在见到镇脉魔兽那一刻,悦宁溪哪怕心里再多不安,也恨不得揪起对方逼问,他高声道:“这里可是北冥地心!你怎么会与它们——”
不对,还真跟魔族有关系。
严格来说还是睿沧凌的亲外孙,比他这个帝少还来得言正名顺。
“....抱歉,以这种身份与你相见。”
涩哑的嗓子一开口,对方缓缓抬头。
兜帽被扯下。
叶初淮那张俊朗的面庞一下子暴露出来,在残火里,映照的眉眼满是沧桑,就连气质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更别说那骇人魔息。
叶初淮眸光直视悦宁溪,动了动唇:“...你要恨就恨我吧。”
*
于此同时,仙阁除了悦宁溪被神秘人带走,被邀请的各宗亦发生了件骇人的事,整个华仪殿,都被人暗中设下的巨型阵法给禁锢。更甚者,君奉雪方才也追进去,失了主心骨,众人刚准备齐心打破这结界,却不想引得第二重阵法启动。
不少人脚底一空,纷纷坠入阵法中。也有弟子即将被拽进去时,拼命自救,拽着身旁同门。宝林阁庄飞一手将剑刺入石壁,一手扯着自己的徒弟:“好友快想办法啊。”
“在想了在想了。”岳林也难得慌乱,双掌运气打入阵法,然如泥人过江,什么都没发生。
一声声哀叫,越来越多人消失,但也有些人安然无恙,比如仙阁中人——
“不会是你们仙阁搞得鬼吧,你们跟魔族合作,想要将仙门各宗就此抹杀!”被庄飞扯住的弟子突然大喊,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救生意志过强,瞧见师父被拽得青筋暴起,一面五指拼命扣紧,一面哭着,“..师父,师父别放手啊,我可是你的最喜爱的徒弟啊!”
庄飞整张脸用力得通红,身旁的人也都忙着救其他人,无暇顾及这边,最终岳林回头过来时,就发现友人与他弟子皆消失了。
等阵法光芒弱去,这时候,余下的人忽然意识到,结界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家警觉围在中间,看着四周,生怕再有人被陡然拉进去。
鹤老脸色惨白,“...结束了?”
他的话刚落,就有人一马当先,将刀剑对准仙阁众人,“就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枉你们还是正道之首,居然与魔同流合污....”
当然仙阁弟子也并非吃素的,齐心对外。二长老也丝毫不客气:“你瞎啊,方才是谁在拼命救人,还被拽进去。”
此话一出,有些人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刚刚出力最多就是仙阁的人。岳林脸色阴沉,但好歹多年经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沉声道:“大家先别急,方才我灵力感知,这好像是个传送阵法,那些人应该还活着,只是被传送到某个地方去。”
岳林多年在仙门地位不低,余下的人在方才较为冷静,何况门下弟子也多数安然,自然愿意一听。
“总之仙阁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现如今我们又该如何?”“还能怎么办,这么大的传送阵,搞出这些动静肯定与之前那神秘人脱不了干系。”“或许他们传送的地方与魔族有关呢?!”
众说纷纷,各持己见。
鹤老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他扬声道:“此前仙尊留下一封锦囊,或许与此有关——”
剩下的话还没说,方才安定的人心再次暴动。
其中有人几乎厉声诘问:“什么锦囊,天妄仙尊自个不顾大局,抛下仙门离开,有人在仙阁搞出这么大动静都无人发现,什么狗屁第一强者!”
果不其然,两方又再次吵了起来。
而在北冥地心,滚滚灼炎自下而来。当初回溯里,悦宁溪就知晓这地心之下,是那群令整个仙门闻风丧胆的镇脉魔兽,就连当初睿沧凌分身也得掉层皮,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当初险些被融化的感觉。
尽管此处当是离地心还有距离,可也不容小觑。
自叶初淮承认后,两人静静站着对视。
悦宁溪沉默半响,道:“叶赫言选择站在魔族这边,让你父亲与祖父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尤其是他见过叶鹤之的义无反顾,以及叶家精英为苍生大义的牺牲。
叶初淮神情黯淡下去,但没有否认。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到之前的清朗,只有无奈以及痛苦。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悦宁溪缓声开口,“叶赫言拿叶家威胁你吧。当初叶家几位长老以及多数弟子失踪,并非全门被灭,那时他也在,而此前苦桑花案,也出自他之手。”
然而眼下有件更令人担心的事。君奉雪神魂不稳的事,常年医治的叶赫言定也清楚。
不行...他得回去。
悦宁溪眼神慢慢变了,谁知,对方突然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伸手一截,发现是颗散发清香的丹药。
仔细一闻,还能嗅出几种清滞固元的灵植。悦宁溪看着掌心小小的药丸,不解看向叶初淮。叶初淮也直直望着他,眼中闪动着愧疚。
他诚挚道:“尽管我减轻了苦桑花量,但对你灵体还是有损害。”
悦宁溪却道:“叶兄,如今的你到底立于何方?”
“你我皆为半魔,那该属于哪族?”叶初淮避重就轻的回答。
四周被炽光照耀下变得诡异,静默了片刻,悦宁溪扯了扯唇角道:“无论哪族,都没有虐杀其他生灵的权利。魔君若复苏,无数无辜之人皆会丧命,难道你想打破这份得之不易的平静吗?”
叶初淮似冷笑了下,道:“对叶家而言,他们被种下蛊毒,世代相传,有谁为他们讨着两百多年的平静,我祖父牺牲保南境,可天妄仙尊明明答应过,如今去主动掀起动乱。”
悦宁溪怒道:“那是叶赫言企图复生魔君,若九渊河封印破,南境才真正陷入灭顶的灾难。”
叶初淮反而冷静下来,“曾经的你告诉我,亲眼所见未必是真的。就像你父亲背叛魔族,不惜牺牲自己,可到头来还是被心上人误会,被仙门仇恨,被魔族唾弃。”
悦宁溪愣住了:“你说什么?”
脑袋里的那点儿闪光似乎又再次出现,他不明白,什么背叛?什么牺牲?
叶初淮瞟了一眼他,转身迈步,淡淡道:“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吧。”
尽管叶初淮故作冷硬,可他愿意相信对方还是那个曾扬言惩奸除恶,依本心而活的少年。他非是豪赌之人,可这次,悦宁溪想赌一把他没看错。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闷热的隧道中,很快前方白光闪耀,入眼是一片荒芜之境,踏上这风沙,悦宁溪感觉体内前所未有雀跃,整个身体的血肉都在尖叫,一方面震惊看到一切。
是当初云意带他来的地方。
只不过,此回,更近了些。
两旁高耸入云的山峰,像是撑起这片黯淡的天穹,峡谷深邃而险峻,飓风裹挟魔气,更添几分凶险。然而最引人注目不是这两座山峰,而是峡谷前,盘在岩壁上威赫的石龙。
曾经远远一望,那道震撼他至今的虚影居高临下俯视。它高约数十丈,粗壮有力的四肢狠狠扣在岩壁中,那厚厚岩片的身体彻底挡住了峡谷那边的情形,散发着可怕威势,震摄所有胆敢靠近者。
悦宁溪愣愣的注视那只龙,任由身体那沸腾的热息快将他湮没,缓缓提足靠近。叶初淮拦住他,解释道:“当年日寉率领镇脉魔兽,欲从盘龙峡进攻人界后方,然而紧要关头却反悔,催化肉身以魔核化魔身,拦住了镇脉魔兽与千甲魔族。这么多年,镇脉魔兽暴动都没能越过盘龙峡,就是有这尊魔像。”
他的话不假,这气息尽管夹杂着魔核的狂躁,可仍能察觉到属于星鹤的魂力。
也难怪当初远远一望,会觉得熟悉异常。悦宁溪说不出来话,脑子一片混乱,而不知从哪里得知这辛秘的叶初淮不假思索道:“星鹤有很多,但魔少日寉只有一人。”他的目光从悦宁溪身上看向那经历风霜仍屹立的龙像。
“此法同时也拦住了仙门的人,若要进攻北冥,只可长途跋涉从边境穿过荒漠。擅自接近魔像无疑会被魔像周边的风刃切碎,谁也不得靠近,除了你。”
听到他提及自己,悦宁溪缓缓冷静下来,他眼眸流转,尽管疑惑,也没有开口。叶初淮大抵是知道他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于是拽起他的手。
“催动你的灵力吧,无需多言你便会知晓这一切。”他动作轻柔,可手里力气却极大,几乎是强行让悦宁溪对准那头巨龙。
他一字一句道:“魔核的另一半力量在你身上。”
灵芒自掌心倏出,巨龙石像仿佛感应到什么,飓风骤停,魔息冲天,须臾,那根飘渺的灵链落在龙首上,几乎贴着眼皮。
刹那间,悦宁溪体内惊现一股力量,眼眸中攒动的光影里,匆匆而过,那人面对以往亲信的焦急,看着失控的魔兽,缓缓开口道:“阿宁抱歉,我无法阻止它们,那么就由我来你我的故乡吧。”
好疼,全身皮肉仿佛快要裂开了。
血光之下,那张相似的脸却透着敦和,温柔和爱意,与小竹峰瞬息杀害三名长老截然不同。他丢掉了手里的长刀,阖眼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
抬手,快而狠戳进自己胸膛——
霎时地心震颤,兽吼响彻,星鹤从血肉模糊的胸口掏出自己心脏....
“噗嗤。”
那颗前一刻还在跃动心,转眼间化为灰烬,点点血光又进到身体,侵入骨骸,融于血肉,魔纹刹那间爬满全身,像碎裂的人偶。
听见自己全身裂开重组的声音,好像还有意识,但是不痛了,他听见魔兽的哀嚎,听到的魔族的痛骂,似乎还听到心底那人儿的亲昵声音——
“这里是我的故土,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好。星鹤你终有一日,你也会找到你想守护的东西。”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也谢谢你,最后还是愿意相信我...
在爆开的血浆里,黑龙冲天而起,龙吟带着最后的执念,裂大地,摧枯拉朽,将那群暴走的魔兽镇压下去。
灵芒自额间消失,悦宁溪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突然好难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只觉得倍感荒谬。
当初回溯牵扯进北冥,一方面是想改变,另一方面悦宁溪始终觉得奇怪,可当他遭遇一系列,却又不得不相信,而现在,告诉自己,当初猜想没错,星鹤没有背叛宁线衣。
可有什么用?
一个耗尽元力早早离开两百年。而一个成了镇守魔像,默默守护心上人那片土地。
为什么你们永远是这样。默默地奉献自己,却永远不肯让对方知道,这种说得好听是无私,可有问过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人愿意吗?得用多大力气才能遏制那份伤痛....
悦宁溪心口难以言喻的酸涩,不知是想到什么,看着这片灰烬的天穹,魔息弥漫的大地,隔着峡谷的平和山河。
悦宁溪僵着四肢,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
真是够了。
....偏偏这样的他们,让人做不到无视。
他听见自己问出口:“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