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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制衣小镇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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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冷了,草木枯黄,树叶在枝头飘摇,等花椰菜她们骑车一路过,就随着风噼里啪啦往她们身上脸上招呼,顺便再送她们一车筐叶子。
“啊呸呸呸。”
“你咋啦?在脸上抓啥呢?”
“有蜘蛛网藏在树叶里偷袭我!”
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从夏天的绿色世界跨越到秋天的金色世界,这姑且算是秋天为行人准备的隐藏小彩蛋。
原野上的风一年四季不停歇,春天吹花瓣雨,秋天吹树叶雨,花椰菜她们才刚骑过一个矮山坡,一阵大风自右侧吹来,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实时为她们上演了一场树叶作雨滴,漫天又飘扬的“雨景”,着实美丽又壮观。
她们停车欣赏了一番,风停时,地上的枯草已被树叶覆盖了厚厚一层,混杂着早就落在地上许久的干燥枯叶,踩上去时发出“嚓擦”的清脆声响,细细听来,仿佛响在大脑皮层,杂乱的思绪也被清空了。
辣椒忽然说:“秋天不适合玩捉迷藏。”
“为什么?”油菜问。
辣椒在枯叶上原地踏步,“你听,这不就暴露了。”
南瓜点了点头,“而且不能躲树上。”
西芹:“哈哈哈这倒是,树叶都落完了,就剩树杈子了,一抬头,人就在树上挂着,那也忒显眼了。”
“那适合玩什么?”
甜菜积极举手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一二三木头人!”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起了玩游戏的心思,毕竟谁能忍住不在新地图来一局游戏呢?
花椰菜:“谁来当发布命令的人?”
西葫芦大喊:“建议让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来当,我没玩过,建议让我来!”
其他也没玩过的病人抗议,“建议还是石头剪刀布!”
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很多,一堆人聚在一起石头剪刀布,堪称热血澎湃,不知道还以为接到的是什么热血少年拯救人类拯救地球的伟大任务。
其中一个病人获胜,背对着人发号命令,刚开始还很正常,后来越喊越快,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语速飞快,“一二三木头人一二三木头人……!”
枯叶断裂的声音也从刚开始的断断续续变成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几声人摔倒在地、伴随着枯叶大面积碎裂的声音。
喊口令的人由于说太快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边咳嗽边笑,最后变成大笑。
身后那群人忍不了了,直接给人来一个爱的簇拥和“蹂躏”,越是这样那人就越想笑,有种在朋友们面前耍贱终于被她们认可的成就感和喜悦。
草地瞬间化为“战场”,众人用手和脚在枯叶层上划出不规则的凌乱痕迹,还有人在上面打滚,沾了满身的枯叶碎屑,再站起来上下跳跳抖一抖身子,像是毛发上沾水,摇摇身体甩水的小动物。
众人一路走一路闹,途中还发现了大面积处在采收期的野生胡萝卜。
在把胡萝卜从土里刨出来时,鲜艳的颜色登时让人眼前一亮,胡萝卜本人更是将胡萝卜当作自己的本命蔬菜,不仅换着画风画它,还和油菜学习怎么钩织它。
给自己做了个针织挂件后,又做了一顶胡萝卜色的帽子,和戴上红色针织帽的南瓜女士形成三分之一的彩虹色。
当树叶全部落完,她们走到了一座小镇,隔着很远距离,在外面玩球的小朋友一看到这么多人撒丫子就往回跑。
徒留风中凌乱的花椰菜伸着手,在心中默默呐喊:喂,小朋友,我们不是坏人啊……
没一会儿,那小孩就带了许多人过来,大人小孩都有,人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小孩子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短暂的惊喜过后便是极大的欢喜。
第一个主动搭话的阿姨身形微胖,和蔼可亲,“你们这是特地来我们小镇购买,还是路过?”
“阿姨好,我们恰好路过这里。”花椰菜说。
“路过也好,路过也好。”阿姨欢欣地说,“今天风大,来我们这坐坐,避避风吧,平时没这么多人来,大伙儿都很高兴。”
花椰菜一行人跟着阿姨等人往镇子里走,路过中心广场时,可以看到许多不同颜色的染缸和高高的木架子。
花椰菜不由得想到妈妈说过的制衣小镇,和刺槐阿姨一打听,没想到还真是。
“我们小镇啊世代染布,做衣服,做床褥被子,别管方圆多少公里,身上穿的衣服,盖的被子,一准是我们做的,后山还种植了许多棉花苎麻,你看那边的几间平房。”刺槐阿姨指着左前方的一排房子说,“那里面养的全是蚕,用来做丝织品。”
众人耐心聆听,听着说着就进入了广场的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公共区域,空间很大,地板上铺了一块块矩形的席子,有的席子是空的,有的还放着未缝制完的被子,露着里面雪白的棉花,和扎在上面、穿着长线的针。
周围是已经做好的被子,一条条叠在一起,颜色明亮,花色多样,蓬松的样子看起来就很软。
刺槐阿姨笑着说:“这不,我们正缝着被面呢,听到小娃们大喊镇子外面来了很多人,我们就兴冲冲跑出去了。”
两波人渐渐聊起天来,病人们的病情早就有所好转,此时和初次相遇的人也有来有回的聊着天。
得知花椰菜和莲藕是医生,刺槐阿姨看到莲藕欲言又止,可能这就是医者不自医吧,感慨过后,阿姨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们给我闺女诊治诊治。”
两人看着正和除草小队伍聊天的梧桐,她虽然黑眼圈有点重,但精神奕奕,看起来除了睡眠不好,没太大问题。
不过这也只是看表面,具体情况还是要仔细检查一番才能确定。
花椰菜如实告知,刺槐阿姨叹了口气说:“她的确因为担忧,最近经常睡不好,我也是,不过我说的是我另一个闺女雪松。
那孩子自小活泼开朗,还是个小话痨,倒是梧桐不爱说话一些,两人一起玩,反倒把这活泼的性子传染给梧桐了,你都不知道,这俩孩子热闹起来,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孩子从去年年中到现在,经常闷闷不乐,她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爱笑,但是我们能感觉得到她不开心,问她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答不上来,要是说青春叛逆期,也来的太晚了一点。
情况恶化发生在两个多月前,那么爱出门溜达的一个人,慢慢闭门不出了,最严重的还是半个月前,甚至连床都不肯下了,找来周边的医生看过,说是身体很健康,心情不好就排解排解,到最后也没看个所以然来,还是老样子。
方才听你俩说是医生,我看跟随你们的这些病人精神状态也很不错的样子,就想着、能不能请你们给我闺女也看看病,我会付很多报酬,这些衣服被子随你们挑,如果想要其他东西,也尽管跟我说,我会努力找来。”
花椰菜看阿姨越说越急,连忙安抚,“我俩先去看看,您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刺槐阿姨连连道谢,“真是谢谢二位医生了。梧桐,带这二位去看看雪松。”
三人一同回家,到雪松卧室门前,梧桐敲敲房门,“雪松,我带了医生来,我们进来了。”
知道房间里的人不会应答,梧桐推开门径直而入。
床上有个鼓包,若是不仔细看,连头在哪边都搞不清。
“雪松,雪松。”梧桐轻声呼喊蜷缩在床上的人。
雪松动了动,从厚厚的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她眨巴着眼,似乎又要昏昏欲睡,想到梧桐还坐在床边,模模糊糊还听到她说什么带了医生过来。
雪松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没病,就是太累了,懒得出去玩,你和妈妈不用担心我,我多睡会觉就好了。”
雪松说自己累倒是真的,她是真觉得很累,身体很累,心也很累,有种灵魂都若即若离的疲乏感。
她每天都想睡觉,也从没有一段时间这么执着地爱上睡觉,仿佛只有睡着灵魂才会安生,一切就都还是老样子,周围的世界不会因为她的不开心而产生任何变化。
她会像以前一样快乐,和小镇上的人说笑打闹,做衣服被子,种棉花、喂蚕,她是小镇上最活泼开朗的人,是幼稚的孩子王。
可是某一天,她慢慢觉得无趣,眼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自觉是厌烦了日复一日相同的生活,可低落的情绪如潮水涌来,那些早就被她扔掉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盘旋,继而将她拖入更深的情绪沼泽。
她为什么刚出生就被抛弃?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现在人又在哪里?
小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捡来的,她自己也打小就清楚,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小镇上也有其他被捡来的孩子,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原因。
幼年时她总会问,青春期时她总会想,想来想去,得出的也无非是那些常见结论,什么爱不爱的,想要不想要的,难处不难处的。
不确定的答案会被确定答案踢掉,她可以确定的是,妈妈爸爸和梧桐都很爱她,小镇上的人也都喜欢她,因为她是大家的开心果,是阴郁天气也会出现的太阳光。
后来她不再纠结于此,只是在最近这段时间才常常想起,她无可自拔地沉溺于坏情绪,然而真正让她感到可怕的是,她开始怀疑起那些爱和喜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曲她的记忆和感知。
她依旧是大家的开心果,可是她本人不再真正感到开心,这是后知后觉。而爱和喜欢会先一步帮她认识到这一点,大家会问她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笑的那么勉强,要注意休息啊。
她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附和:“可能昨晚没睡好。”
于是大家热情地给她推荐睡眠好物,熏香或是某种亲身试过的方法。她一一接纳,却仍旧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甚至不自觉地流泪。
她责怪自己不该以不好的想法怀疑大家。大家都很好,可能只是她不好。
她如此想着,又过去一段时间就到了现在,她开始每天嗜睡,甚至翻个身,动下手指也觉得累。
可当医生和家人朋友关心询问,她又总习惯回应沉默或没事二字。
就像此时此刻,那个温温柔柔的,叫花椰菜的医生,正在耐心询问她,她给她的还是长久的沉默,以及窝在被子里背对她的姿态。
许久之后,耐心的询问停止,几步之外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雪松松了一口气,她的心事和没缘由的悲伤不想、也不愿告诉任何人,更何况她连张口说话也觉得累。
近来她时常反刍那些盘旋在她脑海中的念头,现在看来,它就像是树干上的一块旧疤。伤口在树木幼苗时就存在了,以强大的自愈能力愈合后,伤疤却永久地留在了树皮上,随着她的生长而生长,即便她已经长成粗壮健康的大树,那块疤仍旧跟着岁月横亘在她的躯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