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南瓜丝烙 花 ...
-
花椰菜她们一直在这里待到冬天结束,再次启程时,草色由黄转青,若是扒开枯草丛,还能看到下面星星点点的绿色小芽。
一路走一路摘野草野果,期间她们收获了苹果树和菠菜,菠菜还很嫩,没有开花结种。
眨眼就到了阳春三月,柳树吐芽,燕子筑巢,她们每走到一个新地点,那些植物就有新的变化。
望着漫山遍野的绿色,她们不禁又一次感叹:长得好快!
当她们骑车到达某条河边,看到飘摇的柳树和盛开的桃花时,一行人重新对桃红柳绿这个词有了新感受,大自然的颜色真是一副生动的画卷,那样明快鲜艳,生机勃勃,让看到的人也心情舒畅。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花椰菜说。
“好耶!菜医生,我们去看看河里有没有鱼,去抓几条鱼!”
“菜医生,把前天挖的蒲公英拿出来吧,今天天气好,我们想继续晒晒,到时候泡茶喝。”
“菜医生,为什么我总是抓不到鱼?”
花椰菜忙完这边忙那边,跟这个说说,跟那个聊聊,没办法,人一多话就多,话一多就容易热闹。
在这个春天,西红柿和白菜两兄妹的腿骨也长好了,只是仍需要复健。
队伍里人人都是热心肠,每天都换着人帮这俩人复健。
一顿鸡飞狗跳折腾完,被中午大好的太阳光一晒,所有人都开始犯困了,相互靠着躺着,很快就开始打盹儿。
朗朗读书声忽远忽近,像是指缝间忽远忽近的夏日的阳光。
“系统,不要在睡觉时放电影……”花椰菜迷糊地嘟囔了一句。
直到一阵铃声将众人惊醒,花椰菜猛地起身,枕在她腿上睡觉的甜菜也一个激灵坐起来,只是脑子还没开机。
远去的读书声变成了吵闹的说话声,霎时间,空荡荡的走廊人来人往,都是学生模样的、看起来十几岁的男生女生在她们的身形中穿梭。
花椰菜伸了个懒腰,这次她们进来的场景是旧人类的学校呢,看起来似乎是初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这个年纪拥有的稚气天真。
她们站在走廊围栏眺望,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校门,保安室,办公楼和绿植。
这里的季节也是春天,长长的柳条随微风轻摆,嫩绿的枝叶间闪着细碎的阳光。
“下课了,我们也四处逛逛吧。”花椰菜说。
她们跟着学生往楼下走,这里的教学楼共两层,走楼梯很快就到一楼,往前走是校门方向,往后走是主干道方向。
花椰菜她们一路看一路走,走过主干道就是食堂、操场、宿舍等。
就这么一来一回,打打闹闹说几句或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上课铃就响了,除了上体育课的班级,校园又空下来。
花椰菜她们也想体验下在教室上课的感觉,便找了个班级站着听课。
这个班正在上语文课,花椰菜站在窗户边,旁边就是她的新同桌,新同桌的试卷放在课桌上,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初一(一)班,赵晴。
花椰菜默默和她打招呼,知道新同桌的名字后,她又好奇同桌的同桌叫什么,于是探出半个身子歪头去看女生写在卷子上的名字:赵光明。
啊,光明同学,你好你好。
花椰菜在心底跟她打招呼。
两位新同桌听课都很认真,花椰菜便也认真起来,跟同桌共同看一本语文书。
这节课讲的是一篇文言文,讲到某个段落时,还会点名让学生翻译。
花椰菜站的高看的远,只见老师说完这句话后,同学们整整齐齐把头往下低,小鸡仔似的不敢发出声音。
语文老师:“头埋得再低也没用哈,给你们时间准备了,课代表,翻译下这段话什么意思。”
有人开心,有人暗道不好,被抽到了!
一节课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熟悉的铃声响完后,班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赵晴找出饭卡,问同样还坐在座位的同桌,“光明,你又不去吃饭吗?”
赵光明点头“嗯”了声,没说其他的。
后桌的李乐是赵晴的好朋友,她自认为像自己这种学习一般的人与学霸有壁,倒也不是讨厌或针对她,只是见她对自己的好朋友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不免来气,说话也夹枪带棒,“晴晴,你跟人家大学霸废什么话,我们可耽误不起人家考大学,走,去吃饭,今天食堂有包子。”
下楼梯时,李乐还在跟赵晴说:“你干嘛老是主动跟她搭话,没看她谁都不怎么搭理吗,班里有些同学都开始拉帮结派孤立她了,咱也离她远点吧,免得我们也被孤立。”
赵晴反驳道:“可是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啊,有不懂的问题问她,她都会帮我耐心解答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安静学习,其他人为什么要看不惯她。”
“还能为什么。”李乐说:“她不合群,不爱好好搭理人呗,咱班那几个混的都骂她学习好了不起啊。”
还有些话李乐咽回肚子里没说,她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赵光明的闲言碎语,是很难听的话,她不想说出口,更不想贬低她,毕竟她又没有真的讨厌谁。
花椰菜一行人是跟着这俩人一起到一楼的,她们想去看看学校食堂都有什么好吃的,可听到她们的交谈,心里担心起那女孩来。
她们停在一楼大厅没走,想在这等一等,看那个叫赵光明的女孩会不会下来吃饭。
她们知道学习是很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一件事,更何况是长身体的年纪,如果不吃饱饭,漫长的下午一定很难熬。
好在赵光明也没让她们多等,一分钟后就见她慢悠悠的出现在楼梯拐角。
她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慢慢汇入稀疏的人群,她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沉默又倔强。
广播站的音乐唱完后又换了一首,还没等第二首歌唱完,在食堂闲逛的花椰菜等人就看到赵光明揣了个馒头走出餐厅。
一行人没了闲逛的心情,孤单在她们眼里比热闹还惹眼。
路过喧嚣的人群,走出饭香四溢的食堂,在动听的音乐声中,她们跟着她又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坐着几个男生,正大吵大闹说着他们的“豪言壮语”,乱糟糟的,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聊什么。
赵光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手拿着掰成两半的馒头,一手在馒头上挤着辣椒酱。
馒头很暄软,将两半合起来两只手用力一捏,硬币大小的辣椒酱就被均匀分散在馒头的两个切面,侧面是一圈薄薄的红。
赵光明安静地吃着午餐,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安静。
在她背对着那些人时,坐在角落的那几个男生早在眉来眼去间打定主意,这个中午不会让她安生。
最先走过来的黑眼圈男生一句话没说,啪地打掉了赵光明手中的馒头。脱手的馒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距离它最近的墙边,分裂成鲜红的两半,好像谁的心被剖开了似的。
“你有病啊!”赵光明愤怒地推了那人一把。
落在那人身上的手掌不只赵光明一人,还有花椰菜、西红柿和西芹的手,她们挡在赵光明身前,可是没有实体的手从身体中穿过,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病你有药啊,还敢推我!”那人嚣张地说:“你出去打听打听,初一两个班谁是老大!”说着,他用力推了把赵光明。
其余几人仿佛有人撑腰似的,横在赵光明周围,将她堵在两排课桌中间,离她桌洞最近的人甚至拿出她的袋装辣椒酱扔在地上,再用脚使劲一压一碾,红色辣酱全从撕开的小口喷射而出,叽里咕噜的声音持续两秒,一袋辣椒酱就陨灭了。
动作发生的突然且快速,在赵光明想制止时,包装袋已经在一连串动作下被踩空踢开了。
她平静地注视着滩在地上的酱,红色的,扁平的,让她想到那些死在天真孩童脚下的肥虫,可怜又恶心。
比反胃的感觉先来的是她爆发的泪水和嘶吼。
“你们这群混蛋!”她用书本狠狠敲打那人,即便胳膊被人钳制也要用力去揍这些欺负她的人。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吃着包子从餐厅溜达出来的赵晴、一看到班内的情形就飞速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她也不确定这个时间还有没有老师在那,只撒开腿跑过去,身后还跟着李乐那个尾巴。
万幸办公室还有一个老师在,她气喘吁吁地向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报告:“乐老师,班里打起来了!”
乐老师放下批改试卷的红笔,“怎么回事?”她边说边快步往班级赶。
“都给我住手!”乐老师大吼一声。
一堆人散开后,就看到还在哭着的赵光明,和被她打到蹲在地上抱头的两人,以及散落一地的课本卷子。
乐星在心底重重叹口气,她原是想趁着这点时间赶紧将剩下的几张卷子批改完,下午没她的课,她正好可以做其他事。
尽管这件事要报告给班主任,但知晓缘由后,看着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眼睛哭的通红的女生,她还是忍不住对那几个挑事的人说:“欺负同学难道不该说声抱歉?”
碍于老师的威压,他们道歉的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识时务地止住想要反驳的话。
扫了眼满地狼藉,乐星又说:“损害同学财务,浪费粮食,难道不该赔偿?”
黑眼圈男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生硬地对赵光明说:“对不起。”
赵光明梗着脖子,倔强说道:“两块五。辣椒酱两块,馒头五毛,多的不要。”
黑眼圈男生恨恨地将钱收回,凑了两块五还给赵光明。
这件事短暂告一段落,把一片狼藉收拾好后,那几人就各自散去了,不过他们心里清楚,高调的闹这么一出,下午还有班主任那里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们呢。
乐星本想回去,可终究还是心软,走了两步退回来说:“课代表,赏脸跟老师一起吃个饭?这个点食堂的饭估计卖完了,我也还没吃呢。”
“不用了,老师……”赵光明想要推脱,但架不住她尊敬的老师能说会道。
两人很快来到老师们的住宅区,这里是一排排的平房,看外观已经和学校其他地方一样有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门口开垦的小菜地里种着平时常吃的蔬菜,颇有生活气息。
“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做饭。”乐星打开客厅的老电视,调到正在播放猫和老鼠的频道,“看会动画片吧。”
赵光明没有听话,略显拘谨地说:“老师,我帮你做饭。”
乐星将她按在沙发上,“没事,你就安心坐在这等着吧,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很快就做好,中午的午休你也不用担心,我跟你们班主任说明下情况。”
“谢谢老师。”
“不客气。”乐星开玩笑道:“等下尝尝我的手艺,别嫌难吃就行。”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计,与客厅相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览无余。
沙发背对着厨房,赵光明安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四处乱看,心思也不在电视上,她看着你追我赶的汤姆和杰瑞出神。
厨房里很快响起搅拌面糊的声音,乐星柔和的声音随之飘过来,“周老师送来的南瓜太大了,昨个儿做完南瓜粥还剩一半,今天正好用来烙南瓜丝软面煎饼,光明,喜欢吃南瓜吗?”
赵光明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肯定道:“喜欢,南瓜很好吃。”
话音刚落,那边便响起“滋啦”的声响,是面糊碰到热油的声音。
乐星边将面糊摊开边问:“喜欢吃边缘焦一点的,还是不焦的?”
“焦的吧。”赵光明压着鼻腔中的酸涩,用正常的声音回复道。
“得嘞。”乐星笑着说:“不愧是我任命的课代表,跟我一个口味,饼边就是要烙的焦一点才好吃。”
盆里的面糊很快见底,烙完最后一张饼,乐星将平底锅放在闲置的灶上,利用余温继续将饼烙熟。她没关火,把另一个锅放上去,在里面倒了适量热水,接着将早上泡好的大米倒进去。
快速做完这些,她挑了两个大土豆削皮擦丝,准备等下做炝炒土豆丝。
考虑到口味问题,她问赵光明:“能吃辣吗?”
“能。”赵光明依旧问题全肯定。
乐星刚剥完蒜,已经做好大展身手的准备,“这道菜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吃过的人全五星好评。”
十多分钟后,房间里满是呛鼻子的辣味,辣的人直打喷嚏流眼泪,饶是开了抽油烟机也无济于事。
所有在房间里的人都流下被辣哭的眼泪,包括一直在这里的花椰菜一行人,喷嚏打的跟放鞭炮一样,一连串的响,此起彼伏不停歇。
赵光明终于不用再强忍着眼泪,借着刺鼻的味道把眼泪流成河。
掌勺人乐星坚持炒完菜,关了火就从厨房里跑出来,转脸看到哭成泪人的赵光明,顿时心疼起来,她没做多余的安慰,也没半开玩笑打圆场。
倒是默默痛哭的赵光明率先说:“对不起,老师,这味道实在是太辣了。”
话虽这样说,但她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放声地嚎啕大哭,这才终于有点像她这个年纪的任性样子。
看她哭成这样乐星心里很不是滋味,认错道:“对不起,都怪我放的辣椒太多了。”
她两年多前来到这所乡镇学校,被安排教初一的数学,一个多学期过去,她对班里同学的情况多少有点了解。
成年人们各自明白,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她不好去评判赵光明的父母究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以至于十多年来都没回过家看过自己的孩子,后来连钱也不给,只留年迈的爷爷奶奶与幼小的孙女作伴。
过早逝去的爷爷和没有多少行动能力的奶奶,没什么可依靠的环境让年幼的赵光明过早成熟,弱小的肩膀还未长大便已撑起家里的半边天。
乐星感觉心里无奈又酸涩,是人造就了命运,还是命运安排了人?可惜谁也说不准,只是这对于一个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来到这世上的孩子,未免过于残忍。
她抽出纸巾塞到赵光明手里,“来,擦擦泪,哭完鼻子就不呛了,就能好好吃饭了。”
乐星转身去盛饭,心里盼着这场痛哭能将赵光明心里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从今以后,一身轻松的大步朝前走,困难压不折,困苦压不垮,每个人生时刻都有选择的余地,直到抵达一个个璀璨的终点。
赵光明抽泣着平复自己的情绪,她也不想这么丢人的哭,可她的心好像不能再承受,所以她只能哭出来。
大滴的眼泪落在手背,抽噎的哭声响在耳畔,她像一个旁观者站在自己的回忆里。
破旧矮小的土墙窗户下,她躺在床上,十岁的她在某个夜晚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开局,并决定了未来的目标——她要努力学习,改变这糟糕的一切。
回忆一幕幕闪过,握不住的铅笔头,被撕烂的作业本,恶作剧被人拿走的凳子,奶奶颤抖的手和她松垮歪斜的马尾辫,被扔在脏水里的帽子,独自一人的影子和许多个人的闲言碎语与指指点点,洗不掉脏污的衣服前襟和袖口,有味道的头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赵光明这个名字,或许在出生时,她也曾被祝福和期盼,就连她的名字也饱含美好的祈愿,那祈愿可能是为她,也可能是为整个家,或是为家里的其他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将她扔掉,她曾多次想,大概她只是被人怀胎十月随意丢在路边的一块石头。
没人在意一块石头的死活,可石头素来坚硬有棱角,亦如她一样,沉默倔强不服输。
碗筷碰撞叮铃哐啷,赵光明擦掉眼泪默默走到餐桌旁。
乐星放下手中的筷子,帮她拿掉沾在脸上的碎纸屑,轻轻抱住她说:“未来还很长,要爱自己。”
赵光明差一点又要哭出来,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说:“嗯,老师,我会的,我能做到。”
房间里充斥着咀嚼声,动画片的声音,和哭声,是花椰菜她们在哭。
“呜呜呜那女孩哭的太揪心了,我忍不住了……”
“我也是……我们的泪点怎么这么低啊呜呜呜……”
花椰菜她们短暂地感受了一天的学校氛围,场景便加速起来,开了倍速的电影似的,闪现的画面中,她们看到,她们关注的女生身边逐渐有了其他同学和朋友。
最新的一幕场景停在粉紫色的晚霞前,她们还在这所学校,现在正值夏季六月初,学生们吃完晚饭准备上晚自习。
第一节晚课照常进行,天色完全变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也瞬间变黑,随之而来的便是众多学生的欢呼。
停电了!太好了!
待重新安静下来后,初一一班听到她们的数学老师乐老师说:“今天停电看来是要配合咱班的同学过生日哈,她的朋友特地拜托我留一点时间出来,大家猜猜这位过生日的同学是谁?”
乐老师卖了个关子,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片刻她才说:“来吧,赵光明同学,今天是你的生日,到讲台上来。”乐星用手机给她照明。
黑暗中燃起几支生日蜡烛的光,同学们适时地唱起生日歌,歌声中,赵晴端着蛋糕慢慢走向讲台,“好朋友,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内心震惊的赵光明懵逼地许完了愿,睁开眼时她注意到祝福贺卡上的字,上面写着:
光明光明,你一定拥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