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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返璞归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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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不是一只猫过来,他嘴里还叼着龙猫。
苏柳吃了一惊,他将龙猫带回来时,已经跟它交代过,说城里有猫,让它和它的兔子朋友暂时先老实呆在牧场那边,等翠翠回来,再介绍它们认识。
没想到……
翠翠将龙猫扔在地毯上。
龙猫翻滚了几圈,扭着小屁股三两下窜进漆风泠怀里,与翠翠拉开安全距离后,它双手用力搓着小脸蛋,好像很嫌弃身上有翠翠的口水味。
“我还嫌弃你呢,”翠翠“呸呸”吐着,跳上苏柳的肩,与龙猫对骂起来。
龙猫“呕”了一声,听声音并不软萌,是个年轻Alpha低沉又不失清亮的嗓音。
苏柳听着翠翠用童音单方面的怒骂,他脸上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他想起午夜小吃街的主角好像才二十一岁。
好年轻啊。
苏柳不禁感慨。
“苏柳,那个小黄毛说你是他老婆,我才叼它玩,不然我才不愿意碰它呢!”翠翠见龙猫无视它的挑衅,破防道。
“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它的老婆?”原本身处局外的苏柳猝不及防,被翠翠一句话拉入局中。
被取了外号的龙猫人性化地点点头,看小表情还有些严肃:没错。
苏柳看向漆风泠,“你管管它,它疯了……”
漆风泠也微怔了片刻,他缓缓低下头,与怀里软糯的小东西对视。
空气一瞬间停滞流动。
苏柳想起漆风泠的四本完结作品,《镜中人》是他十六岁写的处子作,也许是需要抒发的愤慨和情绪太多太饱满,漆风泠只用了三个月就写了百来万字,很丝滑地一口气写到完结。
他的第二本书《便利店》,是在与苏柳见面之后没多久动的笔,这一本他写了三年,毕竟还要上学,高中课本的难度系数高,学业压力也比初中大,再加上书的后半部给主角配了个老婆,写的就有些别扭。等他高考结束闲下来,想要好好整理整理思路恢复日更时,看到的都是恶评,也怪他那时太年轻,虽然早熟但本质依旧是个孩子,心理也不够成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单纯地认为他纯情的爱被人唾弃,所以才爆更草草完结,其实那本书有一点点烂尾,后续的订阅数据也确实远不如前一本。
第三本《破旧旅馆》是漆风泠沉淀之后写的书,写的时候他只有十九岁,那时他刚上大学,遇到的人也不似“封闭式”学生时代那样青葱单纯,他几乎刚触碰到社会的边角,就已经读懂了很多人性。
也许是里面牵扯了太多影射现实的问题,又或者是,这本书的剧情,比前两本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刚满二十万字,就由于过分火爆而出版了第一册。苏柳刚拿到手开始看的时候没注意,被紧凑悬疑的气氛勾得入了迷,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早就超过了他平时的入睡时间,他有点睡不着,但又不敢再看,后来他开着夜灯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早起时气得发誓,再也不在晚上看。
天知道苏柳是怎么控制自己丢开那本书,漆风泠写的真的太好了,如果不设几个闹钟,苏柳看完第一册觉得意犹未尽,可能会上网站熬夜追更,加入那些“嗷嗷待哺”的读者群体之中。
后来,苏柳忍不住窥过屏,书快接近完结那段时间,他居然看到漆风泠向他的读者请了一周的假,他立刻打电话问漆风泠的编辑,像个质问丈夫去哪儿了的怨妇:人去哪了,为什么请假?是老婆怀孕了吗?有什么事比写作还重要?都快完结了搞这一出,不知道我们大家都等着看吗?
那一年,漆风泠二十一岁。
苏柳的好友听着苏柳一连声的质问,笑得肚子疼,等笑够了,他才说:“不是有存稿吗?只是从日更,变成了隔日更,相差不大……何况,他也要生活,他去旅游放松放松,这你也要管?”
“跟谁去?”苏柳咬着唇,语气中的怨怼隔着信号线都传到了对方耳朵里。
好友叹了口气,试探地询问:“我打开免提,你跟他说?他就在我旁边,与我上次跟你说起过那个作者聊着天,我们一行五个人,还在候机厅等着登机,我们乘坐的飞机晚点,还需要再等两个小时……这边离你那儿也比较近,如果你愿意,我过来接你?”
话音未落,苏柳还听到漆风泠迟疑地轻声询问:“还有人来?不如我去接吧。”
苏柳忙说算了,他这边距离机场也不是很近,只是真心想要接他的人,多远都觉得近罢了。他想起好友前几天问过他想不想出去旅游,他当时正专心看小说一口就拒绝了,现在后悔当然也来不及了。何况,他如果跟着漆风泠他们一起去玩,就得包机和清场,周边的安保工作也要重新布置,很麻烦,并不是三言两句就能处理得好的事情。
而且,比起跟当时还很陌生的漆风泠出去玩,他更想问漆风泠后续剧情的发展是什么样子,偶尔看得走火入魔,梦里还幻想嫁给漆风泠后,晚上还能躺在漆风泠怀里,吩咐他用“男神音”朗诵小说,或者探讨剧情和伏笔,但醒来后他就会立刻摒弃杂念,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疏离,仿佛对情爱嗤之以鼻的样子。
好友也知道临时过来接苏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么说只是逗逗苏柳,逼他显露一些真性情,见苏柳拒绝,也不再坚持。
值得注意的是,苏柳拒绝的话刚落地,他似乎隐隐听到好友边上的漆风泠,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就像在他耳边吹气。
痒痒的。
那次之后,他们便很长时间没有交集。
第三本书很快完结,同年,第四本《午夜小吃街》紧跟着上线。
这本书以动物视角看待人类社会,是一种兽性下对人性的审视,里面囊括的对善恶是非的探讨很深刻,比如:“如果杀死一只蝴蝶,奖励你十万,你愿意吗?”
“如果不愿意,将蝴蝶换成蟑螂呢?”
“你如何定义有益与无益?”
诸如此类的灵魂拷问。
一度撕下很多人伪善的假面。
苏柳对漆风泠的喜爱之情,也是从反复读他的书中,一点一滴积累,并从最初对色相肤浅地着迷,蜕变成了“非他不可”、“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不结婚了”。
但是……
他们之间,有非常巨大的现实鸿沟。
漆风泠二十三岁,《午夜小吃街》签售会那天,是苏柳最后一次与他见面。
那次苏柳并不知道漆风泠就在门外,所以说了很多恶毒的话。
回去之后,苏柳也觉得说得有点过分,他甚至想象漆风泠会不会刚好躲在什么地方将他的话听了个正着,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可他其实并不是这种刻薄的人,他没有想要伤害漆风泠。也许是太愧疚了,第二天早上被噩梦惊醒时,脸上居然都是眼泪,他已经想不起梦到了什么,他只觉得很痛苦,明明破天荒睡了十个小时,却还是很累很累……
苏柳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漆风泠突然结婚了,那样的结果,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那样他就能心无旁骛地单身到死,再也不用忍受“推开-接近,接近-推开”的反复折磨。
如果有人问起:苏柳,你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不结婚?是有什么顾虑么?
他就可以很坦然地告诉别人:啊,我喜欢的人结婚了呢。对,他和他的爱人很幸福,我不能打扰他,这辈子错过了,哎,太可惜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又过了三年,漆风泠突然就离开了人世。
真的太突然了。
他才二十六岁,居然……
死讯传来时,苏柳正漫步在漆风泠二十一岁那年曾去过的草原,他身边跟着保镖,周围很辽阔,很安静。
这份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通讯工具传来呼叫声。
“怎么可能?”苏柳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机,听到信号另一边的好友哽咽的声音,还觉得是在做梦。
“他个子高,心脏供血会比别人差一些……猝死……也正常,”好友强压悲伤,断断续续地说。
旅途戛然而止。
回去之后,苏柳反复想起漆风泠二十三岁那年的那一天,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莫名有一种,漆风泠是被他气死的错觉。
虽然这样想很自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愧疚,就是不安,就是痛苦,连漆风泠的骨灰埋葬的那个墓园,对苏柳来说,都是他这个罪人不能踏足的禁地。
苏柳想,如果有来世,漆风泠肯定对他这种人避之不及,也不会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也许,永远不会想要再认识他。
“你不准跟它好!”翠翠脆生生的童音将苏柳从回忆里拉回现实,还用粉嫩嫩的脚垫,将苏柳看向漆风泠的脸朝它的方向掰。
苏柳脸都红了,他鬼使神差间点开星火之城,用系统对漆风泠做了个全身扫描。
【正在扫描人物】
【扫描完毕】
【启动人物解析】
【解析完毕】
【目标人物:神族Alpha】
【姓名(代称):漆风泠】
【阵营:人间看客】
【人物状态:完整度95%】
【气运值:0%】
【爱意值:已满】
苏柳看着人物界面,再看看漆风泠,他感觉信息量有点巨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他当初刚与漆风泠重逢,就对他进行扫描,是不是有些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苏柳觉得他做不到,那时候他把漆风泠当成和他一样的穿书者,并且没有太把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骨子里还是有一些游戏人间的傲慢,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排斥这种将人数据化的分析手段,苏柳觉得当初莫名其妙的坚持实在太傻了。
苏柳怎么不想想,他的城主面板就是最早被数据化的人物解析图,他与这些被解析的原住民又有什么不同?
苏柳将视线定格在目标人物这一行上,在顺着往下看。
神族?怎么不是血族始祖?
完整度95%?
另外百分之五又在哪里?
就算再加上四本小说的四个主角碎片,也才99%,还有1%怎么办,苏柳该到哪里去找?
……气运值零,天哪,这不就是被剥夺的状态么?
【系统:恭喜城主大人解锁隐藏模式。】
【版本加载中】
【加载完毕】
【系统面板已更新】
【系统模式:返璞2.0】
【返璞类型:气运值(即剥夺模式下:主角光环)】
【返璞条件:1.成为王;2.斩断气运之子间红线姻缘;3.阻止气运之子继续掠夺神族血统。】
切换成2.0版本的系统给出了更明确的指示,1.0版本主要还是针对国王这个男主,2.0说得非常直白,漆风泠的气运,不仅被国王分了去,还有隐在暗处的“女主”。
苏柳研究过命理,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气运,但这种东西并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就能夺走,想要夺人气运,一定得与其有不可分割的亲密关系,而且这种剥夺也不是故意为之,是长期接触后,高能量不可逆转地向低能量流动的自然熵变,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前半生很幸福,嫁娶时遇人不淑,或亲友相交识人不明后,面相也随之变了的原因。
他们,被亲近之人,潜移默化地吸走了气运。
这就是最防不胜防的“共生绞杀局”。
入局者,非死即伤。
国王作为漆风泠的王兄,有一定几率“剥夺”漆风泠的气运,那么,“女主”又是走的什么途径?
是了。
如果“女主”是漆风泠从前那个表哥,一切就说得通了。
目下尘?
表哥?
那还真是眼皮子底下的一颗尘埃,小到苏柳差点忽略。
“你如果跟它好,就要给我也找一只兔子当宠物,”翠翠见苏柳两眼空空地看着虚空中的什么,一副不太想搭理它的样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强调道。
“什么宠物?”苏柳回过神。
“就那只小白啊,跟在那个小黄毛后面那只,”翠翠抬起前肢,煞有其事地指指趴在门缝上,狗里狗气往门内瞧的那只小兔子。
“那是它的朋友,什么宠物,你乱说,”苏柳好笑地轻轻打了一下翠翠的小粉垫。
“我才没有,”翠翠非常激动地“喵喵”叫道:“它,那个小黄毛说那是它养的宠物,还说得那么得意,它就是个小黄毛、臭耗子,怎么又有老婆,又有宠物,我长那么大,还什么也没有呢!”
“……好吧,我帮你留意,”苏柳受不了翠翠的撒娇,有一种家中老大与二胎打起来了的即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