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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万恶之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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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借一步说话,”那位女Omega将苏柳他们带到一处隐蔽的院落。
“首领,”门内放哨的人恭敬地说。
在这些人当中,有个光着膀子,后背腰间绑着双截棍的高个子男Beta,看向苏柳时,神色有些不善。
苏柳低头掩去笑意。
“我本名林素,素面的素,”那女Omega说着,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林舒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听的人里有人将它听成了‘舒’,后面再要解释很麻烦,我也就随他去了。”
苏柳笑了笑,没揭穿,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落后一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的余途。
林素将苏柳和漆风泠引入里间谈话,又着人领着落单的余途往另一个方向去。
等关上门。
只剩下他们仨。
“我早该找您,城主大人,我们反抗军世代追随于您。”林素的漂亮话一套一套,还将一块玉制的印章交给苏柳。
苏柳接过一看,印章刻的不是字,是一个坤卦。
“目前你手底下,大概有多少人?”苏柳有些不耐烦。
他不愿再跟林素这个大名鼎鼎的心理操作师虚与委蛇,她的那些话弯弯绕绕的,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一细想,却全是陷阱。
“不算上零零碎碎分散出去那些,还剩下……十万多,”林素说。
她有一头黑长直的秀发,用一个紫粉色玉环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行走间发尾荡开一圈活波的涟漪。
但她一开口,那圈活泼乍然即逝,又变成了老气横秋:“这么多年下去,反抗军也大不如前……这些新人,总是少些旧人风采……”
她叹的,是反抗军最鼎盛的时候。
三千年前,反抗军的总数占总人口的六分之一,相当于六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反抗军。
也是人类以为自己最接近成功的一个百年。
在戴凝王后的带领下,他们建立星火之城,与血族唱反调,推举能人、善人当血族,可以说出生在那一百年内的人类,是最幸运的一代。
可是……
人心易变。
物是人非。
“裴家当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如今也同流合污,成了一棵腐朽的巨树。”林素话中的语气,平静多过不满。
她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没有那个时代的魂。
这些秘辛也不曾被人类共识,应是作为首领才有权传承的事。
“反抗军首领,代代都是你们林家人么?”苏柳问道。
林素显然有些意外,她敛眉答道:“也不全是这样。”
“那你呢?上一任首领选中你时,你是否有过不满?你们林家人,应该都很羡慕林舒吧?像她那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多吧?”苏柳边说边观察林素的反应。
林素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和不满,听到最后,她还微微露出笑意,似乎觉得苏柳这套攻心的言论很有趣。
苏柳也笑了,“最起码,也应该像林笪那样,做个药师,也比你这样背着家族东躲西藏要好。”
“怎么会?林笪嫁过人,有一个女儿,学她做什么?被夫家休弃?”林素的眼神无波无澜,眼底还带着笑意,“我小的时候高烧不退,‘死了’,那时还不到一岁。”
言下之意,多少有些自曝的意思。
——她就是故意,叫人误会她是“林舒”。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父母想要牺牲一个孩子时,选了你这个长女,”苏柳了然,“不过这又没什么,必要时,你可以让林舒做你的替死鬼。”
儿时因身体赢弱被父母抛弃的经历,让长大后的林素向他们复仇时,精心谋划了一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林素的眼神终于变了。
童年创伤,是一个人最不愿意面对的伤口。
而缝好这个伤口的针,也同样,是她想藏起来的东西。
原书中,剧情到了中段。
在那场主角团与反抗军的最终战役中,反抗军最大的据点被付之一炬,所有高层也尽数落网,首领更是被烧得面目全非。
那具残破焦黑的弱小躯体,最后被她的一个忠诚下属抱在怀里。
画面定格处,是那位下属抬起头向前看时,露出的,那张,悲伤中带着点麻木的脸。
在他身后几步开外,是拗断的双截棍,和一滩又一滩,一滩又一滩,干枯发黑的血液。
他也快死了。
此战之后,世上再无反抗军。
剩下那些零零散散,又意志不坚定的虾兵蟹将不成气候,很快作鸟兽散。
像谷营那种人,身份太低,又苟得很,还不至于被清算,反倒安享晚年,奇也怪哉。
总而言之。
这一战,意义重大,它为主角团的正义,奠定了坚不可摧的基石。
与此同时,书中这些反抗军高层,就被描述成一群,披着正义旗帜的衣冠禽兽。
不止如此,他们还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蠢又坏,残害忠良、辱下取功,是十足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比“来日黎明”那群,由利益链接在一起的邪教组织,还要令人恶心。
想到这里,苏柳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素想要报复林舒是真,但她作为反抗军首领,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目的。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任由反抗军猥琐发育。
恐怕,事有蹊跷。
这时。
“……,”林素沉默良久,她笑了起来,有些怒极反笑的意思,“您说是,那就是。”
神色之中,还有忠心赤胆被践踏误解的痛苦。
这个表情很有趣。
苏柳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余途告辞离开。
没走多远,他就听到院落里小声讨伐他的声音。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就是给这种人作嫁衣的么?”
“……他什么也没做,一出现就要取代首领您的位置,这是什么道理?”
“我第一个不服,还是个血族,我们人类的事,什么时候需要血族,来当什么狗屁精神领袖?”
“长得那么水灵,不知道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星火之城是我们的,就该让他交出来,凭什么让我们配合他啊?”
“还领袖,我呸!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啊!我们死了多少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会儿跳起来摘桃子,跟贼寇有什么区别?”
“呵,‘妈难产你一声不吭,孩子生了你倒是接的比谁都快’,什么东西?”
“这么久了,有来看过我们么?阿玉还找我,让我务必跟您提一提,我说我不去!死都不去!”
“把我们首领当贼防着,说的话那么难听,不就是变着花样给我们下马威吗?王八蛋!”
“据点又不是没托人跟小刘他们说,左请右请,也没见他来啊?”
“咋?还得我们跪下来求他,啊?!”
“刘维桢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星火之城当官,当上瘾了吧?”
“哈哈……难怪底下人跟我说他野心大靠不住,除了抹黑上级也没什么本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可是老刘唯一的骨肉。”
“老刘都死多久了?啊?再大的人情我们也替他把孩子养大了,别再跟我提他!”
“我真是瞎了眼,还替他求过情,不然这小子能有今天?”
“那个叫什么郇……璋的,就这么个小姑娘,听说她居然掌握着星火之城最大的话语权,有这么用人的么?”
“简直儿戏!可笑!”
“嗐,别提了,去一个送一个。这桃城也不知被他们用了什么妖术,连阿玉都被他们策反,张口闭口就说城里多好多好,我听了就烦,这可靠的消息,是一点也打听不到。”
“老纪他们也牺牲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同伴么?现在手又伸到我们湳城,首领,您倒是说句话啊?”
“暴君啊……”
“反抗军要是交到这种人手里,岂不是自取灭亡?”
“首领!咱们就真的投靠他?”
“首领……”
……
骂声一句也不重样。
中间还夹杂着林素柔柔地:“轻声些。”
以及“我们就骂,反正他也听不着”、“骂两声咋了,命不知什么时候也得落他手里”的激烈反击。
血族的习性。
那些人不知道。
作为贵族的林素,会不清楚?
这一听,就是林素故意挑起愤慨,借由他人之口,专程骂给他听。
林素之前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显然在这些人心中有不小的重量。
这不,稍微勾一勾,众人便骂声不绝。
人言可畏。
瞧瞧,不消片刻,他已从刚见过一面的“领袖”,急转直下,被定性为十恶不赦的“暴君”。
而跟着他的那些人,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走狗。
苏柳把玩着手上的印章,他知道无论他表现得多好,都不可能轻轻松松地,从林素这个心理操作师手里接过权柄。
既然如此,他就把该说的话一次性都说了,也顺便探探林素的口风,省得白来一趟,白受辱骂。
幸好收获不错。
苏柳朝漆风泠看去,漆风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我脸皮厚,不会放在心上,别生气了,”苏柳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漆风泠,又去握漆风泠干燥微凉的手。
“你脸皮厚吗?”漆风泠挠了挠苏柳的掌心。
“不厚吗?”苏柳眨眨眼。
漆风泠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苏柳的脸蛋,玩味地夸赞道,“很水灵,看来,的确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苏柳打掉他的手,嗔怪道:“放肆!”
“两位,”跟在后面的余途弱弱地说:“若是……没什么事,我、我先行一步。”
余途听不清苏柳和漆风泠在说什么,但是他们两个的互动又很有一种调情的意味,这让余途这个初出茅庐的大男孩很不适应,他的脸比阳光晒出来的红,还要红。
“你走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夫啊,”苏柳喊住他,“当然是跟我一起。”
“……我不是,”余途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也得写一份告示,宣布我们已经解除关系再说。”苏柳凑过去看余途,见余途低着头不敢看他,便忍不住笑。
苏柳总算知道为什么偏偏选了余途。
余途太纯洁了,弄脏他,就像弄脏纪诃一样,会给人带来一种“悲剧感”的美学。
原书让余途这个小帅哥,被一个喜欢穿裙子的暗娼玷污,实在是一种极致割裂的惨剧。
原书是这样描写:
“他是个Beta,可他总觉得他应该是个Omega,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不过。
没关系。
他站在镜子面前,那张脸并不柔美。
笑起来就更不柔美了。
他绷着脸套上一条裙子。
他偏好这种带着黑丝的裙子,正好遮盖肚子上的赘肉,走动间,一圈圈的肉,颤抖着,兴奋着。他朝窗外望去,那里站着一只白白净净的“兔子”。
他露出一个淫邪的笑,换着角度,打量着那只“兔子”,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想要守株待……途。”
苏柳叹了口气。
深渊的入口,通常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Alpha没有损失?
怎么会呢?
万恶淫为首。
余途啊余途,真是,太天真了。
心里一旦出现裂缝,就会万劫不复。
这样的人,还怎么过上正常的生活?